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康熙 神怪之说, ...
-
我一路都坐在明珠准备的轿中,颠颠蹦蹦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进得紫禁城中。随着轿子突然的停下,我知道已经到了目的地了。缓步从轿子中走出,我望见外面天已然暗下,半朦半亮是宏邈的酣紫色,衬得这紫禁城睄窕,邃邈。
我踩着碎步,淑雅地跟在明珠后面。路上途经几座大殿,再拐弯转角数次,我被绕得晕头转向,才到一间大殿前面停下了。明珠指示我在外面等候,待皇帝宣过后再进来。我应了一声,便立在门外等待,隐隐听见里面传出几道话声,还没听得明白,面前突然走来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死死盯了我两眼,便细声细气地哝了一声:“瞧什么,进去吧!”
见他这样不客气,我虽莫名,却总还和颜好声回道:“是,公公有劳。”他又是严厉地瞥了我一眼,便一拂手,带着我进去了。
我一直都双目敛下低着眉,盈盈走进,只觉得殿内只几盏宫灯点起,显得有些幽暗,气氛有点诙怪。及至明珠身旁,瞥了一眼,正见他使眼色要我下跪。我便如他意,迅速下跪道:“民女叩见皇上。”我尽量保持声音平淡,不透露一丝情绪。
“起身吧。”稍稍浑厚的声音恢特逼人。果然是一代帝王。
“是,谢皇上隆恩。”我缓缓站起身。只见旁边的明珠满意地笑了笑,便开口道:“禀皇上,便是此女子了,自救起后一直居大阿哥府中休养,如今伤势已大致痊愈。”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头顶上传来幽慵的声音。只见明珠愣了一下,暗自干笑两下便作词告退了,留下我一个人竛竮立在那儿。我心想,皇帝果然都是好色之徒,这么快支开了明珠,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暗嗤了一声,没发觉他已经从床塌上走下,只听头顶上冒来声音:“你的伤可好了?”
“回皇上,好得十之八九。”我恭顺地回答。
“抬起头,看着朕回话。”皇帝有命,我只好抬起头,缓缓望向他。一身简明的杏黄色袍服,昏沉晦光下,映得一脸宛若坚玉的神情,虽并无什么奇特俊魁之貌,只是极具威严的眉目中,透着摄人般锋寒。
见他目光锐聚,我怔怔不语,只顾对上他的视线。他审视我片刻,方才转过身去,坐回原来的塌上,随手饮了一口茶,才开口道:“叫什么名字?”
我恭敬回:“民女姓穆,名子曦。”
“穆子曦……”他口中低呓起这三个字,惄然猷思道,“朕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从何而来?”
我淡然不语,只不解地望向他,好端端怎么问这话。只见他嘴角一瞥,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向后铿尔一声:“将东西拿进来。”
东西?什么东西?这话让我更绪紊,什么东西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注意到身后李德全已经讪讪走来,我忍不住朝他手中看去——天,那一瞥就像触动了我的眼神经一般,刺痛了眼睛——这不是在被那恶魔追跑时还牢牢拿在手的皮包吗?怎么会……莫非是我掉下山后手中还抱着这个皮包,所以被康熙救起后看到了?没错,应该是这样……难怪了,他会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该怎么回呢?
我霍地转过头,一眼向他望去,正碰上他睿利的眼神。我想此刻,他一定看到了我眼中的诧异和惊恐。他果然不出所料地笑了一下,便又走下来,向李德全一伸手,包里的东西便一件件到了他的手上。我心里忐忑起来,看着他拿着我的钱包,眼镜,化妆盒,还有卫生棉,我神色越发犯窘,只见他把东西递到我面前,向我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你是从哪得到的?”
我一时没想好怎么回他,只是愣愣盯着那些东西。看来我们都想错了,康熙他想起我这个女子不过全是因这些而起,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找我来只是想弄清一件事,我究竟是从何而来。远不是明珠和胤禔他们都想的——他们的皇上是对一个女子一时兴起。
“朕拿这些给南怀仁监正过目,你可知南先生说什么?”他一语打破我的冥想,我抬头望他,只见他目光迥然有神落在我身上,我避开他的视线,只讷讷回道:“不知。请皇上明言。”
“哼,他说,这些物品的材料,远比他的母国——比利时国的制造水平还高上数十倍以上!坚久耐固,这显然是上上乘的制造。他后又询问朕如何得来,朕就只说是一个受伤的女子,他倒是不信,如今,见了你,朕也倒不信起来。”他娓娓道来,我听得却是一惊一悸,瞪眙着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必这般惊讶,据实回答朕便罢,到底,你这些东西是从得来?”他紧睨着我,不放过我此刻一分一毫的变动。在他犀利的目光审视下,我顿时矛塞一开,便沉下脸来,回道:“回禀皇上,这本是天机,不足与外人所道。可皇上乃是天子,望苍天能恕民女之苦心,现在将这天机告知皇上。”我抿了抿唇,乍一眼看他面无表情,定了定神继续道:“子曦本是山中独居过活,那日,我正在林中采药,没想到晴天白日下竟突然乌云滚滚,顿时一阵惊雷响,竟将山沿上的一块巨石劈开,一个仙人模样的人从中飞出,竟在我面前一闪而过即逝不见,我愣起去靠近她出现于那怪石,便在里面拾得这些东西装在一只包中。我一时贪念,没想刚抱起那只怪包欲走便突然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也不知怎么的便从山上滚下……下面,想必皇上也知道了,就是幸得小女子,遇到皇上救起,才能今时今日站在这里。”我微微叹了口气,额上竟快要沁出些冷汗,不知康熙对我刚才作虚编派的神怪之说有何反应。尽管惝惘惊惧,我还是尽量表现出从容之貌,以免被他看出破绽。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虽面露疑色,但其语气已告诉我,他信之十有七八了。想不到古人对乱离神怪之说倒也颇信几分。我暗自松了口气,更加正儿八经地回道:“当然,子曦不敢欺瞒皇上。”
“最好你说的都是实话,朕最恨的就是那些一嘴编派胡言的人。”他停顿了一下,走到我的面前,“要是有假,朕可不轻易饶你。”他板起脸微带厉然严懔。
“子曦明白。”我低下头,恭敬回道。
他把那些东西全放回了包里,朝李德全拂了拂手,示意他下去。
李德全看了看我,愣了片刻才迟疑道:“皇上,那……那这些圣物……如何处置?”这厮估摸是听我说的这样神,倒是有些怕了,生怕他捧着这些东西也会遭雷劈到。呵,我忍不住想笑,故事不光是应付而编,这才是我的目的。
“这……”康熙像是明白他的担忧,只饶有意味看了我一眼,随下摆摆手,指着我道:“这些,就暂由穆姑娘先带保管。”听到这话,我心头真是一阵狂喜,可面上却不能露出喜色,只能假以顺从地接受那只我久违的皮包。太好了,母亲遗留下那串项链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真是太好了,总算没有辜负母亲。
没注意李德全已经退下去了,只浑然沉浸在喜悦之中,顿时才发现周围一阵沉寂。我悄悄抬眼望了一下,只见康熙深邃地凝视着我,心虚地刚想垂眸,忽想不对,我这时如果避开他的眼神,定会察觉出我在心虚,于是便直视回去对方,尽量不动声色,作出莞尔状道:“请问皇上可是想从我身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好张利嘴。”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从进来至此刻,还没见他这么笑过,尽管我心里多少还是怨恨和惧怕他,却觉得刚才那瞬笑容看着很是惬意,至少不算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真难为皇帝要时时刻刻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在人前树立着威信,偶尔他们也需要幽默调剂一下的。
“你暂居大阿哥府上的那段时日,胤禔待你如何?”
我恭敬回道:“大阿哥待我如宾客般周全照料,子曦感激不尽。”
“那你可愿再回去他府上?”康熙又问道。
“民女但凭皇上吩咐。”我嘴角微微一斜,依旧浅笑回道。
“朕想听你的意思。”他沉沉道。
果然没这么好应付,我敛起眼神,只敢望着眼前的地上,道:“子曦不敢,皇上的意思便是子曦的意思。”
只听他默声片刻,方才叹了口气,幽幽道:“罢了,朕就先安排你去天心斋暂住下,过些时日再作打算。”
果然,他对胤禔和我的关系早已耳闻,刚刚是在套我的话,我此时已不敢作多想,只得起身弯窑叩谢皇恩,随后李德全被叫了进来,附在康熙身后被吩咐建立几句,便传令带我下去。我只得弯身叩谢皇恩,便转身缓缓跟着李德全走出去。
走出门前时,我回了回头,一眼瞥去,只见他眉目紧锁,约莫是在想什么烦心事,哼,他想什么,与我何关。回过头,径自跟李德全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