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红藕

6、进宫 救我的是另

　　明珠一副愣怔的模样，眕眕盯住我。我挪了挪眼神，径自走进了些，低眉敛目道：“明相，我愿意进宫。”明珠起先是疑惑，可能是想追究我个窃听之罪，没想到我主动开口称他的心愿，吃惊是吃惊，却还有些怀疑之色，他走近我几步，便问道：“姑娘这——可是真话？”
　　“当然，我怎敢欺骗明相。”我低眉浅笑道。
　　明珠一听，便顿时松下脸来，捋须笑眼频频，乐道：“好，好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不枉大阿哥对你多番照顾。”
　　我微微抬眼，正视胤禔的脸。正如我所想，他正一脸吃惊呆望着我，满目震惊又失望的神情，还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意思。我是知道的，这样一来，我就是负了他这些时日的深情，可我……我狠心地移开目光，冷淡道：“大阿哥，子曦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有加，但不知对于明相的提议，大阿哥可肯放了子曦去？”
　　“你……”胤禔真的没想到我会如此直冲他，气得竟说不出话来。我咬了咬唇，知道打铁需趁热，便继续道：“大阿哥，如果你真是为了我好的话，就让我随明相进宫吧。”
　　“好，好，好，好个贪慕虚荣的女子……我……这些时日我待你如何，你该心知肚明，我还顾虑见你迟迟不肯回应我是女子羞怯之故，原来一切枉然，竟是你的心比天高，哼，是我这大阿哥府惹不上你的眼……罢了，你去吧，我……我只当不曾认识过你！”胤禔已经气到极至，连这番断情的话都说出来了，我无奈地哑笑几声，只能低声沉吟道：“谢大阿哥……成全。”
　　明珠见这情景不禁捻髭沉思起来，上上下下打量我，既有兴喜之意，又有担心之色。我一眼看出他的顾虑，便避开胤禔愤怒的目光，对明珠直言道：“明相不必担心，小女子此番之举实无其它之意，只不过想进宫去。飞上枝头之心人皆有之，我对明相和大阿哥更不会有飞鸟尽，良弓藏之意。大阿哥的悉心照料，叫小女子心中只有无限感激之情，怎敢不铭记在心？以后若有用得了小女子的地方，定当襄助。”
　　明珠见我对他们绝无二心，便面露赞赏之情，拍手称道：“好，这就好，姑娘倒是明白之人。那就此说定，明日酉时带姑娘进宫，到时在皇上面前，还望请姑娘替大阿哥斟酌几句美言。”
　　“小女子记下了。”我盈盈朝明珠作揖，庄重道。
　　明珠又深觑了我一眼，转而朝那胤禔走去，正欲开口却又迟疑了片刻，我一见便马上微微侧目，识相道：“明相与大阿哥有事相谈，小女子便不方便在此观听了，先禀告退。”
　　“好，去吧。”明珠又是一眼欣赏之意。我转身出了大厅，关上屋门的须臾正对上了胤禔的目光，只见其满是恻凄愤懑之色，我无心再留下来，对着他如此受伤的表情，我还怎么能够再伤害他。放开我，胤禔，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我匆匆回了园子里，走进房间，就直奔里屋往床塌上一躺，脑中，思绪纷乱冗杂……胤禔……实在是对不起，不过我对你实在毫无一点动情，尤其是知道了并不是你救了我，我就更加不必为了这救命之恩强留下来，也为了报答你这些时日的照料，我不能叫你为难，况且到了皇宫里，我也会尽能力助你一隅方便，以不负你对我的情意。哎，想来在现实中最讨厌这种利用别人上位的我，倒成假手于人的虚伪女人了……
　　康熙皇帝……呵……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物救了我，真是不可思议，我倒是想看看，这被后人称颂有加的千古一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也不枉我这莫名的穿越之行……
　　一觉醒来，我居然和着后重的衣服睡着了，可身上这好端端铺盖着被褥……很显然，是胤禔后来来过，我摸着锦被的一隅，不禁愧疚之情又蔓延上心头。究竟我这样对他，是否太过忘恩负义，我做得是不是太绝情，难保日后他不会由爱生恨，反过来对付我……算了，都走至这一步了，我想反悔也不成，还不如想想下来的打算……酉时……明珠说酉时带我进宫，这酉时，不就是日沉天黑之际么，这么晚才带我进宫，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难道说，皇帝要召见一个女子，都得要偷偷摸摸的么……看来，这明大学士，想的是要将我作美人计，献给康熙。哼，想来女子之用也只不过如此，倒难为他们不作其他之想法。我不禁冷笑了一下。
　　将近日暮，女婢伺候我进膳，后再沐浴更衣，全身都洒上大福晋送来的香精，还备了套暄红靡缛绮衣，正要给我上胭脂彩粉时，我终于忍受不住拒绝了。此番将我打扮成那妓院里的莺莺燕燕，这等居心岂不昭然若揭，哼，我即使入了宫，见了康熙皇帝，也断不会做那百花丛中的一朵俗花，倒叫你们偏偏过来折腾我，这不惹我恼吗？
　　我回拒那小婢欲给我上妆，正巧这时明珠已经到了，我便更有理由道是不愿多耽搁时间，随便披上了件斗篷就往大厅匆步走去。到了正厅门，我缓缓走进去，给明珠请了声安，随眼看见胤禔即在一旁，昨晚至今未曾跟他照过面，想来也是他为了躲我不想再见伤感，不免心中一颤，果然还是对他感到愧疚，只见他怔忡着望着我，眼神越来越泓邃，我只微微吁了口气，上前朝他一拜，漠然道：“今日子曦之去，多谢大阿哥成全。”
　　他微微启开泛白的双唇，迟疑了片刻，才嘶哑着道：“你……不必客气，以后……到了皇上身边，还须小心照顾着自己……”
　　我双眼竟有些朦胧起来，一团雾气浮在眼前，我知道，或许，再没有会像这样一个人，对我是这样的好，我当初怎么会以为他往后想要害我呢，实在对不住他这番情意。
　　“好了，胤禔，别这样，让人瞧见了难堪！”明珠虽在一旁提点起胤禔，实际上是示意我别再给胤禔希望，别再跟他这样暧昧下去。我便领意微微闭上了眼睛，转头向明珠道：“明相，我已准备好，可以走了。”
　　“好，”明珠淡笑了一下，便转身与胤禔道辞，“大阿哥，我与穆姑娘就此前去宫中，晚些时候，我再过府与大阿哥细谈。”说罢，只听胤禔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明珠叹了口气，便转身带着我，从胤禔的府宅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