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红藕

11、转机 难道……真

　　待苏麻出去，合上殿门，四周又是沉静得可怕。我定了定心，依旧不敢先开口，还是等他先出了这口怒气才好。果然，不过片刻，他便厉声拍案瞋叱道：“好你个穆子曦！朕真是恨不得千刀万剐你叫你死上数百次！”
　　我顿时一愣，这话把我吓得沧沧寒悚。突又一想，他这一大声喝斥，反叫我放心了，既已骂出口了，估计我这命算是保住了。我便一动不动立在那里，等他接着出这口气。
　　“你当真以为将朕玩弄于鼓掌朕还全然不知吗？朕说过，朕最恨在背地算计利用朕，你以为朕的话只是威吓你，不必当真吗？别以为有大阿哥对你那番心思，你便可以在宫中胡乱作为。朕要你的命，只是一句话！”
　　我仍然保持低头的姿势，微微皱眉，看他这样勃然盛怒，我还是不要顶撞他，让他继续骂得了。
　　“哼，你以为你只声不吭，朕便会放过你？如果你不回话辩解，那朕就索性下令将你斩首，你看如何？”他突然恶言冷冷道。
　　我真是难做，说也不对，不说也错，做人真是难，做面对皇帝的人更难。我微叹一口气，恭敬道：“回皇上的话，子曦无话可辨，这一切皆是子曦的错。皇上要民女死，民女——不得不死。”
　　“无话可辨？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他立在我不远处，冷言道，“你是否认为，朕杀不了你？”
　　“皇上要处置子曦，子曦当自无话可说。”我作无奈说道。
　　“嘴上这般说，心里可是这样想的？”他怒眉一挑，没突然间又冷笑了一声，语气急速下滑，“倘若朕真杀了你，那你之前所做的事情不就白费了？”他淡漠地嘲噱道。
　　“哦？”我微微挑起嘴角，“子曦有何谋算？怎么子曦自己全然不知呢！”渐感气氛慢慢缓和下来了，我才稍稍松了那半口气，作镇定道。
　　“这还要朕说出来么？你心思固然是缜密，竟将朕看透得一点不遗，你料定了朕不会杀你，还算准了让朕用你，是不是？”
　　我感觉他慢慢走到了身侧，暗暗瞟觑了他一眼，乍见康熙正瞪眄着我，连忙回头继续低下，口中方回道：“皇上误会了，子曦不敢。”
　　“不敢？朕看你可敢得很！”他慢慢在我四周绕了一圈，继续道：“从朕第一次见你起，你便处处显露佯做给朕看。在御前素颜锦衣，对朕出言不驯，虽一副得巧玲珑心思，实质却半点不屈挠之意；之后进这天心斋，点破那雅勤琴身份，叫苏麻和李德全都成了你的传话人，让你这点小聪明传至朕耳中；最后你还敢挑唆李光地，将不该说的话全都说完，还算准了朕不会杀你。如此城府，叫朕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是，皇上不会杀我。”我终于是完全放下心来，虽然是满腹惊奇，他居然将我的所做都收之眼底，还看清我的目的，果然是一代帝王，其实他才是将我看透得一点不漏，要想在他眼皮底下动作，还得再多花点心思才行。
　　“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吧？”他拂过唇上一字墨髭，问道：“那你如何认为朕不会杀你？”
　　我微微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定然道：“皇上即将亲征葛尔丹，是用人之际；如今李大人走了，皇上便是更想寻一人在旁出谋献策。”
　　他听完我的话，眉目紧锁，双目怔怔地瞪眙着我，慢慢低沉道：“你知道朕欲亲征？你是如何得知？”虽是淡然的口气，听着却叫我心中怢栗不起。这么说，他要亲征的想法还没传令颁布出来，却叫我在这一时口快说露了嘴，怎么办，该怎样周旋呢？
　　我反复思量忖度，片刻，方才回道：“回皇上，子曦有此猜测，全是一已观察时世而妄念。”
　　“不妨，朕想听你说说，你是如何观察而得的？”他微微放松些表情，稍和悦道。
　　很好，转危为安了。我沉了沉心，便道：“子曦认为，这个葛尔丹不是普通的叛乱者。”我回睨康熙一眼，见他微微舒眉，便微微放开话道：“蒙族，包括漠南，漠北喀尔喀，漠西厄鲁特三大部分，而漠西厄鲁特又分为和硕特，准噶尔，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四大部落，其中，准噶尔势力最强，其先后兼并厄鲁特蒙古各部，并逐步控制了整个天山南北地区，其野心，实在不叫人担心。”
　　我停顿住，侧过身瞥了瞥面前的康熙，只见他双目炯炯有神，见我停下来，却急言道：“接着说，朕听着呢。”
　　我轻吁了口气，继续道：“在上述三大蒙古各部中，除了漠南蒙古早已归顺朝廷外，其他两部也都臣服了清朝，他准噶尔统治整个厄鲁特蒙古后，虽然与朝廷仍然保持着隶属关系，每二年向朝廷谴使朝贡，朝廷也赐予大量财物与他们，可这个葛尔丹——准噶尔的首领，并不是个凡夫俗子，他得到了整个漠西厄鲁特部统治权后，却不安守本分，妄图插手漠南喀尔喀草原，仗有俄人撑腰，妄想控制整个北方。子曦认为如此实力雄厚异常的敌人，又看到他这样妄大的野心，便猜想到皇上有亲征一念，也属正常。”
　　我将以前的历史知识同向那雅勤琴了解的情况结合起来，好不牵强附会地全倾之一气，再转眼看看康熙被我这编派得如何，却见他一脸愕然耸神，瞁然睥睨着我，缓缓才呓语道：“朕，似乎有些低估你了……”
　　“子曦妄意猜测，请皇上恕罪。”我作镇定道。这样看来，我算是兜悠过去了，刚才真是虚惊一场。他依旧怔忡着觑视我，语气渐渐轻缓：“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女子，竟将朕的心意总是揣测透彻……”我瞥瞥眼，道：“皇上之行，乃顺应天命，子曦只是瞻仰睥望天际，偶一为之尚可，全属运气。”
　　“哼，以你这张利嘴，如若是男儿身，朕定要封你个出谏使臣的官职……不过就如你刚才说中了朕的心思，但是你说朕会任用你，难道你以为朕会将国家之事与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相谈，还是你以为朕的满朝文武都是酒囊饭袋，难道非得凭你才能平定准葛尔？何况世祖早已有言，女子——不得干政。”
　　这么快又给我出一道难题。我沉思片刻便回：“如此之说，那子曦倒是有一问想请问？”
　　“说。”
　　“请问这苏麻喇姑是不是女子？”我淡淡笑看向他。
　　没想他怒眼一瞪，厉声叱道：“放肆！你越发狂妄胆大了！苏麻可是太皇太后亲赐，自幼便陪伴朕左右，不是普通女子可媲。”
　　“那么，是否我若也是太皇太后亲赐，便能做第二个苏麻喇姑？”事实上我不想做苏麻第二。我就是我，穆子曦是也。我直瞪瞪回视他。
　　他却也沉住气，深沉看着我，可又仔细一看，他仿佛不是在看我，而是往我这个方向透望穿过去，眼神焦点并不落在任何一处。
　　“不要考验朕的耐性。”他转眼又看向我，满目却是不可触怒的威慑之色，“这话早已僭越君臣之别，朕现在要你这颗人头，易如反掌。”
　　“皇上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子曦只想弄个明白，是否只要得到太皇太后意旨，子曦便能如苏麻喇姑一样参政？”我冷笑了一下，避重就轻可是我强项，休想逃过我这一双眼；如果你在听完我的蒙古大论后还要我的命，那我就怀疑千古一帝这名气是不是浪得虚名了。
　　“够了，你的过人胆识朕已经见识过了。”他终是耐住性子，只是冷冷朝我一挥手，道：“下去。朕改日再传你说话。”说完，他又撇过头去，紧眉锁目。
　　“是。”虽心有不甘，但我还是只能这样应道。看样子我的话一定说到了他哪快心病上去了，不然总会这副一反常态，究竟我哪一步出错了？完美的计算之中，我现在应该是能够调去他的身边，进而作出我下面的准备。可他最后几句完全不按章理出牌，让我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烦。古往今来一字概之既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