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日清月白路行》月经禾

3、各路大神 白龙，道士

　　我姓白名龙，如果只是听到我名字许多人都会觉得我是个男孩。其实我本名白易沉，是爹娘请书斋的先生给起的，虽不是什么明艳动人的女子名讳，但儿时的我也乐得独特。我六岁那年皇都来了两个得道高僧为万民祈福，祈福大典在最繁华的广场举行，那日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间，一个和尚目光如炬，直直地望向了我，我初生牛犊，倒也不卑不亢地回望了去，那和尚便笑了笑，招呼爹娘抱着我上前。
　　“阿弥陀佛，女菩萨，您这闺女为何名讳？”瞪我那个和尚如是问我娘道。
　　“白易沉。”不等娘回答，我抢先答道。我又不是哑巴，人就在他面前，问我的名讳，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要问我娘。
　　那和尚并不着急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看着我，过片刻才告与我娘：“这名字不甚好，女菩萨，你这女娃本就生性漂泊，面相不凡，眉目间又生生多了几分戾气，愤世嫉俗，这乱世沉浮，易沉易沉，的确是个不甚吉祥的名字。”
　　“哎呀，是啊，这名字意思我们女娃容易下沉啊，不吉祥啊，那大师您的意思是？”我娘夸了六年我的名字有学问，仅仅因为一和尚的几句话，便成了个不吉祥的名字？
　　“不如唤作白淼吧，命有贵人，遇水则发，纵使再易沉，也有大水托着，平安得很。”
　　我娘听了直点头，掏出钱袋子的几锭银子塞给那和尚，和尚毅然拒绝，我娘又诚心答谢，好像为我起了名字就是改变了我的命运一样。
　　“真如佛性,非是凡形,烦恼尘垢,本来无相,岂可将质碍水洗无为身。阿弥陀佛，师弟，这看面相的生意做得可还顺当？”说话间另一个慈眉善目却上了些年纪的老和尚过来了，他师弟见师兄，行了个礼，便退后一步不再讲话。老和尚不急不缓，只稍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夹杂狂喜和震惊，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敏感的我看出了端倪。
　　“女菩萨，您的孩子乃是六百年难得一见的小白龙，不怕水，不用担心，不如改名叫白龙吧。”
　　我娘觉得白龙是天上的神仙，是随时要被天上收了回去的，所以她虽然心有戚戚，但并没有立即给我改名，而身为“六百年难得一见的小白龙”，我对这些狗屁一个字都不信，我是小白龙？那哪吒在哪？我先去把它灭了！谁知这事才过去几天，我便发了一场高烧，昏迷几天都不见清醒，请了大夫来看也不管用，爹娘吓坏了，本想找人去请黄大仙，却发现我头上长了两个极长的鼓包，形状像极了龙的犄角。我娘很迷信，想起前几日老和尚的话，便推了推我，唤了我一声白龙，谁知病中昏迷的我竟然应了一声便睁开了眼，后来烧也退了，“犄角”也消了下去，只是正式改了个男孩名字。
　　虽然不信我是什么白龙，但我从小对星象奇门特别感兴趣，而且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对周遭的感知也比别人敏感很多，有的时候甚至都能预测出一些什么。所以当皇宫的门打开，那一股强烈而迅猛的怨念扑面而来时，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了一个冷战。
　　这是一个多么不吉祥的地方啊。
　　入宫第一件事便是和所有的“能人异士”聚在一起，商讨消灭魔鬼使者之事宜。本以为这宫廷定是冠冕堂皇拐弯抹角之处，谁想着竟然如此直击要害，可见皇上有多么忌惮着这些阴毒,忌惮得一刻也不敢耽误。在宫外百姓虽然对它们议论纷纷，但入了宫看了众人的表情才得知，原来这宫里对这些小小的东西竟是这般闻风丧胆，谈虎色变。
　　“其实无需这般害怕紧张，这阴毒惯入无生命之物体，哪怕入得了人体，也只能入得了那虚弱多病，精神憔悴的人，但瞧这宫里上下，连做粗活的丫鬟都是面色红润，身体康健，怎能被阴毒控制心魂，入侵了去呢？”
　　说话的乃是茅山道士陶向仙，早在许多年前我就听张婶儿议论过此人，他本叫陶向，是道教上清派，也是茅山宗创始人陶弘景的后人，所以他自己添了个仙字在名尾昭示身份。听闻此人虽桀骜，但法术确实神通，可驾双龙神车飞驰于云之顶端，那些画符念咒驱鬼降妖的本事更是驾轻就熟。
　　我开始环顾屋内所有人。屋子里的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围成一个圈，竟全是道教佛教抑或自成一派的仙骨之人。陶向仙自是这屋内修行道行较为高深的人之一，他的身后站了两个器宇轩昂的徒弟，身材高大健硕，面目却带着阴郁的名曰彭康义，而他身边高而瘦弱，凤眼狭长神色讥笑的则名曰满旭。此二人站在满屋子前辈高人之中，面对别人的打量，竟无半分窘迫，可见定非凡人。
　　“陶师兄所言极是，这阴毒虽狠戾，但毕竟只是积怨气而成的虚幻之物，若要迷人心魂，恐怕并非易事。”说话的人也穿了件道袍，但从颜色款式就可以看出与陶向仙的茅山宗并不是一派。他面容年轻，眼神却沧桑，加上稀松一缕长须，让人看不出年龄。看众人疑惑，他拱手介绍道：“众位，贫道乃灵宝派肖御慧！今日能与众位高人齐聚于此，实在荣幸之至。”他不自报家门还好，这一报可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若是没记错，这肖御慧的名气是毫不逊色于陶向仙的。他成名于一场旱灾。要说这祈雨当是道行一般的道士便可施法做到的事情，但那年的旱灾来得突然且诡异，好多道行极高的道士设下道坛，祈雨数日都未曾成功，那时只是一小道士的肖御慧布下道场，却不见他祈雨，反倒施了五鬼显灵的法术，“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弟子肖御慧奉祖师敕令，拜请中方五鬼姚碧松，北方五鬼林敬忠，西方五鬼蔡子良，南方五鬼张子贵，东方五鬼陈贵先，急调阴兵阴将，火速前往龙窟唤醒龙王之子白龙，命其降雨，免人间灾难，速速领令，火速奉行，急急如律令。”那咒语念了没半柱香时间，雨滴便缓缓坠落，随之瓢泼大雨泼洒人间，肖御慧自此名声大噪。今日见得此人，竟是如此谦卑恭敬，我不禁心生尊敬，又想他年岁没有五十也该有四十五，怎得看起来不过三十的样子，想起道家长生修仙的宗旨，我不禁疑惑，难道这长生不老是真的？
　　“阿弥陀佛，两位道长说得虽对，但可否听老衲几句肺腑之言？”一个长得非常眼熟的老和尚恭敬地说道。
　　“长老请讲。”
　　众人齐声说道。连同傲气冲天的陶向仙也一样变得恭敬有礼。可见这老和尚地位之高。他没有自我介绍，但这里每一个高人都好像非常敬仰他。天哪，这屋内都是这些人物，我到底为何被抓来与他们平起平坐？一丝疑虑萦绕我心头，这时那老和尚瞪了我一眼，我陡然一个挺身。
　　这不是当年说我是小白龙的那个老和尚吗！？
　　那年我才六岁，如今已经十五，孩童变成少女，想必这老和尚也定然认不得我这条六百年难得一见的小白龙了。
　　“阿弥陀佛，老衲深居山林，不知这阴毒厉害与否，但今日见诸位皆非等闲之辈，皇宫对它们的畏惧可见一斑。虽然这皇宫内人人健康矫健，但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者虽胜，但这阴毒搅得人心惶惶，难免趁着壮士慌神，就入侵了去，诸位与老衲既然已经到了这是非之地，便切莫轻敌才好。”
　　众人听了老和尚的话都默默点点头，我被这些什么阴毒什么形而上下的搞得昏头昏脑，后面他们又有几个人自我介绍发表看法我都没有仔细听，只想着什么时候开饭，也让本小姐尝尝在宫外不曾品过的美味佳肴。胡思乱想间，一块小石头重重敲向我的肩膀，疼得我嘶嘶咧嘴。抬头就看到陶向仙那个凤眼狭长面带讥笑的徒弟满旭一脸幸灾乐祸得看着我。环顾一周才发现，每个人都在好奇地盯着我。想也知道，整屋子男人都派代表发言了，我非道非佛非术非法，还是这批进宫的人里唯一一个女孩，倒成了个自成一派的怪人。
　　“小女娃，你有什么看法啊？”拿石头砸我的满旭幸灾乐祸地说道。这人虽是男儿之身，但气场却有些怪异，只是盯着他，便可以看到他的细腻和俏皮，虽不能说女气，但相较一般男儿，确是有些不同。而且他干嘛砸我，好疼！
　　“我。。。”我刚准备长篇大论一通胡扯，便听外面一片跪倒的声音，旋即大门打开，一修长男儿着一袭黑袍健步“走入”大堂，与其说走，不如说飞，他的步子轻的几乎像在飞，不见他的脚碰地，一瞬间他便来到了众人中间。此人极其俊美，面带威严，不用想也知不是等闲。此时听见外面的太监尖声报道——
　　“大内侍卫总管，魏振林，魏大人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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