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日清月白路行》月经禾

4、总管是狼妖？ 奇怪的白内

　　大内侍卫总管？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宫女太监跪成一片，连满屋子能人异士都欠身行礼，我自小都在宫外，根本不知这些规矩，只知傻愣地看着他。他也向我这边看过来，冷冽的眸子只淡淡扫了一眼，我便一个寒噤，不禁低下头去。
　　“这里谁是白龙？”魏振林身边站了个小丫鬟，穿着打扮与普通宫女不同，眼睛里透着伶俐劲儿，只是张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让我很是吃惊的话。

　　想了一想，我便稍稍上前，微微一个欠身，“民女白龙，不知姑娘何事？”
　　“哎呀，我以为是个白龙哥哥，没想到是个白龙妹妹。”那丫头倒是不顾一屋子长辈，连自己主子都不管，上前一步把我扶起，“妹妹莫问，随我们走便是了。”说罢把我牵到魏振林身后，一行人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小丫鬟才想起还有一屋子能人，便回头对着众人说道：“都机灵着点儿，制服了这阴毒，荣华富贵，你们享之不尽！”那语气与刚刚的甜美派若两人。
　　我抬头看了眼魏振林，心想这人一句话都不说就把我带走，是有何事？我从不认识姓魏的人，更何况又是这样的大官。正在想着，魏振林侧目看向我，正与我四目相接。他的眼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细细看来，这双眼竟是如此特别。他的眼珠一个墨绿一个深灰，看起来邪魅至极。一瞬间我大吃一惊，不禁退后两步与这男人拉开距离！
　　这双眸子，我曾见过！
　　十二岁那一年的立冬，我趁着我娘包饺子偷跑出去找毛十七玩，暮色将至，天就要黑得彻底。我们约在她家城郊的树林子里玩捉迷藏，毛十七藏得很好，我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有找到。正打算放弃游戏唤毛十七出来好回家吃饺子，就听见旁边的树林里一声长而哀怨的狼嚎。那声音悲怆至极，孤独中带着一份视死如归。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我像中邪了一样朝着那声音走去，走了不知多久，拨开浓密的草丛，便看到那个我一生都难忘的场景——无数只黄鼠狼——说是无数只，但又好像只有一只，因着它们都有着共同的一张脸，又都瞬间移动，刷刷地辨不清那身影到底是真还是虚——围着一只狼打转。那狼身形极大，大得出奇，足有两米多长，通体银灰色，毛发锃光发亮，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二般的狼。黄鼠狼“们”一边以狼为中心绕着圈子，一边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少女的娇嗔，又似美妇的呻吟，恍惚间好像有个美女像我走来，她婀娜多姿，媚态百生，朝着我微笑。。。一阵寒风吹过，陡然使我清醒了些。心知不妙，早就听闻黄鼠狼会模仿人的声音魅惑人心，此刻才知原来是真。同为雌体都能令我产生幻象，这黄鼠狼的魅惑本事定然神通广大，“天清地灵，赐我明目！”我默念一句，再定神一看，哪里还有无数只黄鼠狼，那狼的对面，只定定站着一只黄鼠狼，发着力，魅惑着狼的双眼。看那狼儿显然就要招架不住，想也知这狼定是雄性，虽不知这两位动物大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但瞧这形势，那黄鼠狼确是要把狼儿往死里逼。我赶忙坐定，拿出随身携带的符咒，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引。“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身护命。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高声念着咒，便一个跃身到了狼儿身边，把符咒贴在了它的身上。狼儿瞬间清醒，站直了发出愤怒的低鸣。那无数只黄鼠狼也一瞬间合万为一，恶毒地看了我一眼，便一下子窜走了。好人做完，我刚要做好事不留名就那么默默离去之时，才意识到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正和一只巨大的狼站在一起。动物是没有人性的，恩将仇报那也是家常便饭。我刚要扭头看一眼狼儿的反应，就被它扑倒在地，它的狼牙在月色里那么锋利那么恐怖，我吓得不知作何反应。瞬间它咬向我的肩膀，疼痛和惊吓还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迅速充斥我全身的血液，让我瞬间丧失意志。失去意识之前，我还在想，哇这狼的眼睛好漂亮啊，一只墨绿一只深灰呢。
　　回忆慢慢褪去，我看向魏振林的眼睛，一瞬间寒意侵蚀整个躯体。下意识地反驳自己——白龙你想什么呢，那是一只狼，这是一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你是蒲松龄啊？
　　正当我自己和自己对话时，一直没开口的魏振林开口了。
　　“你的肩膀可还好？”

　　什么？肩膀？！3年前那大狼在我肩膀上咬的地方此刻就像在提醒我什么一样隐隐作痛。心中暗潮汹涌，直到听他说出肩膀二字，再抬头望向他那不可复制的双眸，我再也控制不住恐惧，狠狠咬住下唇。难道这个大内侍卫总管就是当年恩将仇报把我咬了的大狼？他是，是个妖怪？！
　　“你…你…是…”我颤抖着问道。
　　“哎呀，白龙妹妹，你叫他魏大人就可以了！”那机灵的小丫头看我结结巴巴，以为我看到大官紧张得磕巴了，赶忙跳出来圆场。我看向这个伶俐的丫头，看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害地望着我眨巴眨巴的，一瞬间竟安了心，心想这魏振林若真是妖物，我这样害怕也是没用的，还是沉稳冷静些，看看他什么来意才是。
　　“魏大人，民女的肩膀未曾有过不适，大人何出此言呢？”
　　“是吗？”魏振林的眼睛忽然闪了闪，嘴角有瞬间的上扬，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儿，但一瞬间又恢复严肃。“看来那小道士没有用力。”
　　小道士？啊！原来他是说陶向仙的那个臭徒弟满旭！他方才确实在我出神之际拿石子砸我肩膀！我心中大呼一口气，白龙啊白龙，你真是妖鬼蛇神的书看多了！这大内侍卫总管怎么可能是妖怪呢？他那眼睛一灰一绿，可能是一种特殊的白内障？
　　心情轻松些许，但仍记得此人位高权重，微微一个欠身，道：“谢大人关心，民女的肩膀并无大碍。”只觉奇怪，便又问：“不知大人唤民女出来所为何事？”
　　魏振林一个眼神，旁边那小丫鬟便把我拉走，“白龙妹妹莫要多问，只随我来便是。”
　　走了几步我回头偷瞄了一眼魏振林，宫内祥和的色调中他孑然独立，一身肃杀，轮廓分明。这样英俊的人儿是个妖怪？真不知我刚才在想什么！
　　与小丫鬟二人路过了这个格那个楼这个居那个斋，发现但凡有下人路过，总要对这小丫鬟欠身颔首，心中便知这丫头地位颇高。
　　“白龙妹妹，你倒也当真是个怪人，叫你随我来，你便真的一句不问？”小丫鬟蹦蹦跳跳，一点没有丫鬟样儿，估计没趣了，便打趣我道，：“我若把你抓来煮了汤，你是不是也像此刻一样安静呀？”
　　“姑娘，白龙该如何唤你？”
　　“我叫梦璟益，这宫里丫鬟奴才背地里都说我天天奴役他们，坏得心肝脾骨头全黑了，所以魏振林叫我阿坏，你也跟着他这么叫我好了！”
　　我被她逗乐了，还有人第一次自我介绍就自曝其短的？“哈哈，你可真逗，我当真喜欢姑娘的直爽性格，也便不客气了。阿坏，你我差不多大，也别唤我什么妹妹，叫我白龙就好！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好，白龙。”阿坏一个转身拉住我的手，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白龙，你该不会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进宫吧？”
　　“因为我自幼喜欢读易经，喜欢钻研奇门遁甲。皇上需要这样的人来灭阴毒…难道不是因为此事？”我心里其实早就存了疑，让阿坏这么一问，便更觉奇怪，我一个少女，并未有过什么名震天下的本事，难道就因我会破黄大仙的七星八卦阵，便能和那些能上天入地的道士和尚并肩而立了？我越想越觉事有蹊跷，但我平时甚少与人接触，不是因为我读易经，还能因为什么把握召唤入宫呢？
　　“你啊，别想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他，你就都明白了。”说罢阿坏拉我进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门，我抬头一看，金龙青石匾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
　　清叹居。
　　“这里便是魏振林的住所，你被安排住在这里。这间是我的房间，旁边这间就是你的，待会儿我叫人给你收拾一套金丝枕被。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再和我说。”
　　刚要开口道谢，几个奴才抬着轿子踏门而入，伴着他们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墨香。
　　“要见你的人，来了。”阿坏说。
　　与此同时，几个太监也高声报道——
　　“太子驾到！——”

作者有话说

　　哟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