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日清月白路行》月经禾

2、过去 狐狸蛇妖，

　　第一章

　　近日在皇都里盛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言，一个相貌俊美的少年会在夜里赶路的人里挑一个年轻力壮的壮汉吸其精血以维持年轻美貌，若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少年就会变成褪下人皮，现出一张冷媚的狐狸脸。 “你们不晓得啊，让那狐狸的眼睛盯了就会打寒战啊，冷的哟！”我家隔壁的张婶儿就爱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牛鬼蛇神，只有她不想说没有她不敢说，而且说得好像自己亲眼见了一样，惟妙惟肖，连妖怪身上几根汗毛都事无巨细，却不想如果真的亲眼见过这般多狐媚鬼神，哪还有命在这里说道。我本是出来晒被子，见着院子里这些人讨论什么，变好奇来听听，可听着听着心里一惊，直觉这少年脱皮现狐狸脸的事似曾相识，稍作思考，不由惊得直起腰板，浑身冷热交替的，好不难受。
　　“张婶儿，您还知道什么，接着说说。”众人撺掇着。
　　“我还听说啊，这妖怪不仅有一张狐狸脸，还有一条蛇的尾巴！吃人时尾巴还会发出嘶嘶地响声，听了会让人浑身无力，动弹不得！诶，你们说这到底是妖怪到底是狐狸精啊还是蛇精啊？”
　　后面的话我根本不想再听，只觉得后背发麻，扔了洗衣的大盆，不顾众人侧目，跑出了大门，只听到众人议论纷纷。
　　“白家这个闺女什么时候能正常点儿啊！”
　　“就是，整天抱着几本怪书，说些怪话，吓人得紧！”
　　……

　　我一路小跑到皇都城郊，在一片萧条里毫不合趁地矗立着一幢深红色的屋子，孤零零地设在天地间。没有外墙的屋子本应给人亲切易接近的感觉，但远远望着这屋子和屋外那圈摆位毫不规律的小树和石子，路人往往望而却步。但我却对这房子熟悉非常，因为它乃是自幼和我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毛十七的住所。
　　我是皇都一家煎饼店的独生女，因为从小就喜欢钻研一些奇门遁甲八卦阵法之类常常语出惊人行为怪异令长辈邻居同伴不解，不解渐渐成了不屑，最后变成了鄙视和孤立，但在我看来，惊人还是怪异都是以世人的标准界定的，而世人往往迂腐，所以他们不屑于我，我更不屑于他们，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和这世界互不亏欠。而毛十七是全皇都出了名的黄大仙黄玲玲的女儿，相传黄大仙幼时是个十分美丽善良的小女孩，受菩萨指点得一锦鲤和两颗珍珠，她用双眉之间的眉骨把珍珠磨成了粉，每日撒些珍珠粉给锦鲤吃，七七四十九天后，珍珠粉吃光，那锦鲤的眼睛竟化作两颗夜明珠闪闪发光，同时自皇都南面的东海海沟里蹦出一只三脚贝壳，飞跃千里与锦鲤一起嵌入黄大仙的双眉之间。电光火石间一阵剧痛，待到黄大仙再睁开眼，天地陡然五光十色，从此她眼中的世界便与常人不同。只是几年间她渐渐性格大变，一人独居，深入简出，若是有人无端叨扰了她的清净，不是会浑身奇痒就是一夜之间掉光了头发。虽然人们忌惮黄大仙脾气古怪，但她确有能力为人办难事或者治怪病，皇都百姓倒也对这个仅仅十几岁的女孩十分敬重。黄大仙神通广大，平常人都尊称她一声大仙，但也有不屑她桀骜的态度和古怪的性格的同行称她为黄老邪，只是从此人们忘记了她那可人的闺名，玲玲。黄大仙十七岁时有一位极其富有的商人毛天刚定居皇都，传言毛天刚英俊帅气又富可敌国，却不近女色，很多人都在背后讨论怀疑他有断袖之癖。有次毛天刚去郊外打猎，正见一只狐狸舔舐一条蛇的伤口，心觉新奇，便策马上前想要一看究竟，谁知身边的下人以为他要射杀那只狐狸，邀功心切，一支长箭放出，狐狸与蛇双双重伤逃窜。当晚那下人就发了疯，最后剜出了自己的心脏死掉了。而毛天刚则是神志不清，高烧不止。几天后未见好转，昏睡中毛天刚梦到一位白胡子老道，那道人说他阳寿未尽，但妖孽深重，唯独与一位叫黄玲玲的女孩交合才可保命。毛天刚趁着意识暂时清醒吩咐下人去寻了这位叫黄玲玲的人来，下人数经周折才得知黄玲玲就是著名的黄大仙。时间紧迫，家中主人已然奄奄一息，下人找到黄大仙时太过着急，忘了礼节，态度也并不恭敬，换做平时凭她黄大仙的古怪性格绝不可能随他们去救人的，但当她听了他们的来意，一抹从未有过的落寞浮现在黄大仙的脸上，只道“罢了，这一天终于到了啊”便即刻起身救人……没人知道黄大仙究竟怎样救活了危在旦夕的毛天刚，但当晚守在门外的下人总在私下讨论，说那夜闪电雷鸣，屋内却缠绵旖旎，次日清晨，毛天刚一连吐了十七个血球，便再无病痛。毛天刚娶了黄大仙，这在当时的皇都也是一段佳话，他们夫妻恩爱，同进同出，羡煞旁人。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毛天刚和黄大仙突然反目，毫无预兆就分道扬镳双双离开了皇都。几年后黄大仙回来了，依旧神通英勇，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叫毛十七的小女娃，她们母女二人住进了城郊一直没人住的房子很少出来，几乎与世隔绝。因为黄大仙古怪的性格，没有小伙伴敢和毛十七说话，但毛十七本身性格纯良，与人为善，可爱大方，作为同样没人理的怪人，我常常顺利通过黄大仙在自家门口设下的七星八卦阵成功地找到小伙伴毛十七唠嗑打诨。我们同时长到十四岁，有天黄大仙做一怪梦，梦中一狐狸和一蛇对黄大仙咬牙切齿说要报复毛天刚，让他的女儿不得好死。黄大仙不得不出山调查究竟，临走前嘱咐毛十七千万不可与任何长相俊美的男子交谈半句，否则定然筋骨尽断而死。一日我和毛十七跳着皮筋，一个长相极其妖冶标致的少年突然出现，明眸皓齿，对着毛十七嫣然一笑，道：“你长得可真美，和你爹真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只见毛十七面色潮红便知她魂魄已经被这美男勾了去，想起坊间传闻和黄大仙临走时的嘱托，在毛十七刚要张口之际我一个巴掌掴在了她的脸上，看见她逐渐清醒的眼神，我赶紧拉着她走进七星八卦阵，毛十七晕倒后我亲眼见到那俊美男子被困在阵外进不来，急得撕下人皮，露出一只狐狸的脸和一条蛇的尾巴……
　　乱世天下，虽说对这些妖精怪物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那次却是头一遭，尽管并没有人因此受伤丧命，但那时狐狸和蛇撕下人皮的画面对于一个刚刚十四岁的女孩来说还是过于触目惊心了。所以当张大婶儿说到相似的情景，我还是三魂丢了七魄，赶忙来告知黄大仙和毛十七。我站在门口，细细观察着这些小树和石子，从它们的排列不难看出，黄大仙又改变了它们的列位排法。我心想这七星八卦阵不知挡了多少黄大仙不想见的人。说也奇怪，它虽然就是一些石子和一些小树，但不知施了什么奇门遁法，摆布变化莫测，迷人心窍，让人原地踏步或者绕着圈子但就是走不进去。我自幼对这些研究颇深，就喜欢买些易经八卦之类的书来看，有时帮爹娘摊煎饼时都会用鸡蛋做一个小八卦逗客人开心。黄大仙这个七星八卦阵在阵法中虽属不上极高级的，但挡些百姓或者菜鸟也算是绰绰有余。阴阳二遁分顺逆。一气三元人莫测。五日都来接一元。接气超神为准则。认取九宫为九星。八门又逐九宫行。九宫逢甲为值符。八门值使自分明。当我第一次凭着一己之力进来大仙家庭院，她意味深长地瞪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再也没有阻止我找毛十七玩耍。
　　“白龙，你来了！”走进院子恰巧遇到正在神游的毛十七手里拿着一把极好的剑，这家伙哪是在练剑，分明就又在偷懒。
　　“恩，有点事告诉你和你娘。”我拉了毛十七的手，问：“怎么不见你娘？”
　　“她出去两三天了，说是有事情要办，想也知道又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反正啊，除了她的女儿，什么都是宝！”毛十七噘着小嘴抱怨着，“白龙，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等我娘回来我再告诉她。”
　　我左思右想，毛十七不比黄大仙，她就是一个有个大仙娘的普通女孩子，上次仅仅是瞪了那妖怪一眼就晕倒了，连妖怪的狐狸脸都没有看到。黄大仙不在家，我还是等两日再一并告知她们母女吧。我稍作思考，嘱咐道：“没事没事，就是告诉你们这两天天冷，没事少出门，免得着凉了。”
　　毛十七倒是不以为意，拉着我进屋又聊起她最感兴趣的“魔鬼使者”来。这魔鬼使者乃是闻名皇都的阴毒，集结八方阴气怨气，传闻它非常细小，肉眼见仅是一芝麻大小的黑点，但它们可以侵入任何生物体和非生物体，控制他们并给予他们新的生命和使命。没人知道魔鬼使者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只知道它们是近一年才开始在皇宫内肆虐，从不踏出宫门半步，所以宫外的皇都人民虽然畏惧这种阴毒，但依旧感觉事不关己，只是对它们议论纷纷。它们的使命就是消灭皇宫里的每一个人，被这种病毒入侵后，非生物体会呈现极强的攻击性，然后在三天内化作一滩黑水，而生物体则是永久地被这种病毒控制，战斗力乃至内力都成倍增长，被它入侵的人会变得诡计多端，借刀杀人或者干脆见人就杀，除非砍其头颅，否则他们会一直这样，直到油尽灯枯。所有御医和宫外的江湖术士都不曾研究出预防这种阴毒的药物或者是解救被入侵后的人的解药。所以一旦被魔鬼使者入侵，便是注定要被斩首的了。不过还好这种阴毒只能侵入身体孱弱或者情绪不稳定的人，所以倒也不能说完全不能预防。皇上前几天颁发了圣旨，广招天下能人异士进宫消灭魔鬼使者保护皇亲国戚。说是广招，实则广逼。遇到这样的阴毒，除非能力超凡，不然谁敢贸然进宫？于是皇都内经常见到大内侍卫强行带走一些医生，道士进宫，有的人则是有去无回，百姓对此怨声载道。
　　毛十七拉着我讲道：“前几天一些人来我家想要带我娘进宫消灭魔鬼使者，但被困在七星八卦阵外怎么也进不来，当时我娘还骂他们怎么一群大内侍卫连个小白龙都不如！”
　　那时我们都想不到，就是黄大仙这一句话便入了大内侍卫的耳朵，当晚我回去家里，只见爹娘掩面欲哭，后来进来几个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黑色官帽的人推门而入就要带我进宫。
　　“你是白龙？恩？怎么是个女的！？算了，听说你精通易经？还轻松破了黄大仙的七星八卦阵？快快收拾东西随我进宫！皇上召集天下懂得医术玄术之人入宫消灭魔鬼使者！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来不及多说，只得给二位老人磕了头，许了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收拾了行李便坐上进宫的马车。
　　一路晚霞似血，皇宫越来越近，我回过头去，这一路曲曲折折，纵使辩得天下星象，也早就分不清家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