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知春晓》大原子

7、【生辰 河花灯】 就着月色美

　　【生辰河花灯】
　　默默低着头吃完早食，我便一副小家碧玉的做派在掌柜的台子前等着善华出门。
　　这叫我怎么解释。爪子印是我的。觉得冷这我也记得。那剩下对于缠上他抢了床这番事我也无可奈何啊。
　　方才善华拉开领子的时候，我的确有些气血上涌的羞红了老脸，那粉淋淋的三道指印，看着不知道的肯定还以为深情地都快掐出血了。善华那句“你倒是热情”把我所有残存着的不屈不挠、奋力反抗的心思瞬间浇灭。确实，是我对不住他。
　　“善公子”，掌柜的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掌柜的叫老周，周掌柜的确苗家风格，如此温厚的双下巴在我看来世间并没有几个人担待得起。再加上他给了我两块糖，好人，扎扎实实的好人。
　　善华持剑束发，依旧一身黑衣，款款而来。
　　是我欠了他的，虽不打算对他负责，可做人还是要有良心，尽量事后补偿。更何况，银子都在他身上。
　　“那个，公子…”我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我们可是能走了？”
　　善华显然较为满意，微一点头：“出发。”

　　我既然犯了事，他又是财主，一路上自然是惟命是从。自懂事以来我就知道我唯一不可多得的优点就是做人能屈能伸，再说摸都摸了，客气点总是对的。
　　善华倒也尽兴，“阿牛阿牛”喊得可顺口。我就是好担心回山了他会不会也那么故意喊我，这等损我威严之事回山后我定是抵死不从的。
　　“阿牛”，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家公子唤我呢，“买香酥饼。”
　　“是……”能屈能伸，能屈能伸。
　　香酥饼的确是香，善华还是有些眼光的，不知道这么好吃的香酥饼我还能不能容它剩下，带回去和好吃友小苗一起分享了。
　　正想着也带些回去给师父和阿木，眼睛却被旁边的微光一亮，隔壁铺子的小镜子折闪了我一眼。
　　定睛一看，那厢挂着镜子的，是个胭脂水粉铺。铺子里挤得都是些如花似玉、光鲜艳丽的小娘子，这几个围着香袋香囊团团凑着闻，那边一群在看镜木盒装的款款胭脂，好不热闹。
　　即便我远远站着，也能嗅出，铺间传来的阵阵香意。
　　跟在善华后头，缓缓，缓缓地经过铺子，也没别的，也就是觉得那些个小娘子，好似个个明艳动人，花容月貌。
　　“怎么。”
　　善华停下，低头询问。
　　“不怎么，就是羡慕嫉妒各种恨。”我一抿嘴。
　　对的，羡慕的要死怎么着，师父从来没给我买过，何必个桃花眼买了也不是给我的。
　　“你，”善华看我，随即淳淳一笑，“不合适吧。”
　　“呸！”
　　我白他一眼。什么玩意么。我又不是不晓得自己长得还算是周正的，就是周正。

　　时间流逝地飞快，我们二人一前一后的晃晃悠悠，穿梭行走在旗木镇的大街小巷。
　　大多时间我的眼里是没有这个公子的，想吃吃，想玩玩，和与师父一起下山时完全不同，算得上是放任随性了。可掏银子的毕竟是主子这也是万万不能忘的，所以好玩的他先看，好吃的他先尝。我就是在一旁痴痴地看着他咬下那么多的零嘴，嫉妒地两眼都要放光了。不过好在他可能昨晚的确被吓得不轻，没什么胃口，便宜了我的小肚子。
　　渐渐地，夕阳斜下，街巷越来越热闹，人潮也慢慢涌入。这四曲河旗木镇在龙舟节的前两日，随着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简直快赶得上迎新除夕的那番热火朝天了。
　　我带着善华，挤过涌动的人群，心急地往镇南旁的桥河走去。不知道为何，每一次我来到旗木镇上就是千丝万缕地心系着来到这一桥头，放出那一盏花灯。四曲河漫漫川流，弯曲几折，待问何方，却道悠悠。
　　河流并不算宽，这里只是四曲河的川流分支而已，可却像是默契一般，总会聚集许多的人，始夜，放灯。我曾经问过师父，为何会有那么多人都在此放灯，是放生呢，还是许愿。师父大掌摸摸我的头，第一次流露出夹杂着宠溺和哀伤的眼神，轻声复我，这里来的人定是有着寄托，和一厢思愁。我不是很懂，我没什么思愁，可这里就是蕴含着我甩也甩不掉的，丝丝情结。
　　月上柳梢头，微风阵阵，夹杂着繁色的花香，我整着自己的花灯，却发现连手指尖都带着微抖，心有些荡漾，看着河面泛起的月光，思绪不知在何方。善华起先还站在一旁看着我折腾自己的灯，不一会，也挨着我坐下，结果我手中的灯，翻番整整便即刻理好。
　　这时的河面上，放眼望去，到处闪动着星星点点，婷婷盈盈漂着许多的花灯，乍一看，暗中映秀，姹紫千红。
　　我们俩就坐在桥头下，我悠悠小心地将河花灯摆置于河面之上，花灯很美，老板娘没有匡我，单莹莹的确是秀气。微微一推，灯顺势荡出，很快就融入在河面上那一群隐隐亮亮的花灯之中。
　　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画着圈圈，眼神随着我的花灯，越飘越远。一旁的善华静静坐着，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觉得这么坐着总该有个话题，便开口了讲自己都未曾想说的话：“我昨天做了个梦。”
　　“什么。”善华有些疑惑的应声而答。
　　“我昨天梦见我爹娘了。”
　　“嗯…”
　　“就是他们不说，我也知道就是我爹娘。”看着弯弯的河流上一盏一盏的花灯星尘而去，我也只是目无焦距地望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饶有些，空空荡荡，
　　“可是我一点都不伤心，也不难过。我就是看着娘她在哭，她想拉住我。”
　　声音有些颤抖，也有着故作镇定的，牵强。
　　“呐，善华，你说既然要哭，为何还会抛弃我呢。真是想不明白了。”
　　我用手指点了点水面，河面立马泛起涟漪，一圈一圈，韵散而去，“其实这些花灯也没有归宿吧，去了哪里它们自己也不知是何方吧…”
　　月光幽幽照在河上，衬地我的荷花灯些许单薄，边上的花灯三三两两影成双，我的花灯悠悠，只影荡荡。
　　“唉……”见景思情，悲伤袭上。默默地，我将头轻轻一歪，缓缓靠在善华肩上，全然没有想到别人看到我这模样还有这场景，会为善华惋惜地叹一地气。
　　“…阿善…”
　　“嗯”
　　“呐……”
　　“嗯。”
　　“昨晚…睡了你的床，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呢。”
　　他倒是知道这是个铺垫。
　　“可我真的觉得，我好意思继续睡你的床…”
　　“…嗯。”
　　“……”
　　“……”

　　良久，久到我觉得花灯们都已飞上天，融入漫天的繁星，善华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细碎尘埃，低下头，看向我。我也傻傻的回望，他的眼中有许多小星星，一闪一闪地，看得我有些迷醉，清清看进去，却是河花灯盏盏盈在他的眼里。
　　“你的生辰”，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绣香囊，覆手放在我的掌中。
　　我却没有看香囊。
　　就着月色美，映着善华的颈脖、细发、俊眉，我就看着他微薄上翘的嘴角吐出三个字。
　　“祝今宵。”
　　一夜无梦。
　　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