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知春晓》大原子

6、【入睡 三道印】 善华的尾音

　　【入睡三道涌
　　一间房，一间房。
　　诶，什么啊这是，诶，这是干什么啊。
　　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傻呆呆地跟进上房，傻呆呆地进过晚食，傻呆呆地洗漱，只知道我从神游中醒过来的时候，依旧傻呆呆地坐在桌旁，看着善华整理卧铺。
　　“你这几个意思？”有些不对路，是我脑子绕不过弯么,我是和师父睡过和阿木睡过，老酒喝多了也和何必一块睡过，可我没和善华睡过啊，这怎么了得，这怎么得了。
　　“怎么？”他反问。
　　“啊不是，你这个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给我也要间单房！为什么我要和你，为什么我要和你…” 理直气壮地吼出去，到最后却落得个喃喃轻语，“…一起睡…”
　　“是一间房”，善华指了指房门，然后又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好在地上的卧铺，“你睡地上。”
　　“啊？！”
　　诶？！不是一起睡么？
　　哦，不是一起睡呢。
　　但是，“不行！凭什么我要睡在地上！不成！”横眉冷对，这种时候屈服不得，我也是有原则的人，“要睡也是我睡床上！”
　　“一，没银子”，善华索性不收拾了，就站在床铺前微抬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我，“二，你以为龙舟节了附近还能有空客房，”他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但是我也晓得他在说个事实，“剩下，三，你回山。”
　　“……”
　　其实如果这时我真的仔细去思量一下自己的模样，就应该觉得善华待我已经算好的了。就这灰头土脸的鬼相，水洗不掉，风吹不散的，他都没把我赶出去，使易容术的时候他是多大的定力才能对住这张脸呀。
　　寄人篱下，现金为王 。待我坐在地铺上拍拍被子，一脸怨恨地望向善华时，他倒是好的很，先是理理随身的袋子，接着便坐在烛火前，冷眼看着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片。
　　“呐”我绕来绕去一头青丝，“就那个什么，”勾着食指在发尾打转转，还故意不去看他，“就明天。”
　　“如何？”善华的声音总是让人出神，略有磁性，不低不高，却潺潺入耳。
　　“那既然是生辰，我就想去街巷走走逛逛的，” 时运不济，我又如此命途多舛，“晚上…”只得低声下气，一副双目悲凉，“…我还想去放河灯…”
　　“妥。”善华眉眼弯了下。
　　“那，”我急急追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少女快把握机会，“我要吃麻糖！”
　　“书童吃什么麻糖。”
　　“麻糖是给阿木带的！”急忙解释道，成不成看这番了，努力啊少女。
　　“明天起，唤你阿牛。”
　　“可以，”牛就牛了，总比阿猫阿狗强，继续乘胜追击，“那我还要风筝…”，“…山上都没有最新款的风筝…”
　　“……”
　　于是，一堆讨价还价以后，细细回味了下，总得来说还是坑到了很多，我容易知足，又不爱贪小便宜，如此一来，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折腾了一天，倦意也慢慢袭上心间，揉了揉眼睛，再塞了塞枕垫，罢了，地铺就地铺，我准备要去见周公了。
　　脑袋一碰到枕垫，就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沉甸甸的，很快地，思绪兜兜转转也仅剩下最后一分清明，迷糊着问，“…阿善，你什么时候过生辰啊…”
　　善华顿了一会，悠悠回答：“忘了。”
　　“…嗯……那下回我也给你过……”
　　思绪在天边，好似抓不住，也不想去周旋，只听见微微啴啴的一声：“好…”
　　善华的尾音温润如玉，像是千金重力的吸引，让我沉沉睡去。

　　入夜，冷。
　　地面就算是木头架子结实铺过一层，却仍旧盖不住寒气上溢，我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含着浓浓睡意，蜷起身子裹了几下，还是冷。
　　“嗯……”有气无力的哼一声，表示的确稍稍有些冷。
　　顷刻，似有一只手搭上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像午后的阳光洒得万物回春，暖而洋洋，贴得近了，更是热意阵阵。我朝那方拱了拱，又拱了拱。热气的源头软软暖暖的，还带着一股清香之气，好似午后我给师父沏的梨花茶，甜而不腻，沁人心脾。这暖意如此让人迷恋，靠在身旁，忍不住深深依赖进去，堪是这样得不舍。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知是何处，却站着一个女人，墨眼眉梢与我有些相似，端庄典雅、姿态怡人。她微笑着轻轻倚靠在一个男人身上，男人挺拔的身姿，剑眉星目、乌发如墨，依稀之间缓缓向我伸出手，似乎是要招呼我过去。可就在我慢慢走近之时，却将我一把推开。女人似乎挣扎着还想拉住我的手，却被男子横腰拦住，她望向我，人早已泪流满面。
　　何苦呢，不就是摸个我的手么。给你摸就是了，何苦搞得如此悲凉的画面呢。
　　正还想着再追上去看看她，毕竟哭得如此凄凉，鸟鸣声，脆脆啼，勾人的，却是烹饪香。
　　醒了。
　　坐起身朝四周看了看，床边的地铺早已被收拾干净，而昨晚应该躺在那的书童，此刻正蓬头散发地坐在床上。
　　诶？
　　冷美人呢？！
　　正琢磨着这是什么个情况，善华推门而入，手里还托着一碗豆浆和几块薄饼。
　　“我为何睡在床上？”惴惴有些惶恐不安。
　　依我读戏本子的经验判断，肯定是他乘人之危将我抱上了床。是他抱我上床的吗？是他抱得吧他个丧心病狂。
　　“你冷地直打哆嗦，”善华无视我拢紧衣服的防备之姿，徐徐地回答：“我看了你一把，你就和八爪鱼一样将我缠上。”
　　诶？我先是一呆，立马恼羞成怒：“胡说！我这么可能！你含血喷人！”
　　怎么可能，我这么冰清玉洁的，就是看过戏本子那也只是见过猪跑，没吃到过猪肉好不好。
　　可是话说回来，我的睡姿的确不是很好，小师弟以前和我睡在一起，也是师父发现他快被我压死了才早早将他解救出苦海。师父、何必都曾遭过我的魔爪，所以现在谈论起睡姿这件事，诚然，诚然我也不是那么有自信的。
　　但是，善华是善华，我没和他睡过。我坚信初次合作总是以礼相待，我断断是不会动手的。
　　正想念于此，只见善华居然一把拉开了黑衣领子，白皙的颈脖上，三条细细的红痕印子十分扎眼，“还要往下看么？”一挑眉，“出息了。挺下了手的啊。”
　　果然。是我将他强了么？是我将他强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