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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书童 一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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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一间房】
其实小白龙我是舍不得骑的,骥策勿须鞭,白驹踏铁蹄。带着它出来不过也是见见世面,看看人间花火罢了。按戏本子说的,如果有机会,再让小白龙尝个鲜什么的,这么英俊潇洒的小白龙,万万不可断了子嗣嘛。
山上的梨花树越发的浓郁,几乎每颗树尖上都顶着一髻簪儿白花,远眺好似茫茫如积雪,风儿一吹,起舞翩翩。抬头望去,山顶几乎白白一片了,就像是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我一手牵着小白龙,一把甩着叶稻草,走啊走,晃啊晃,越过小溪,穿过学堂,离着旗木镇越来越近,脚步也越走越轻盈。
“师父该是和你说了,”背后响起善华的玉石之声,“不得半步远。”
转过头狠狠地瞪他。我忘了还有善华这一茬了。这个死人路上一声不吭的,忘了,还有他呢。
“呐,我和你商量商量~~”站住身,直直看向他,要不先示个弱,看看有没有迂回的余地,若谈崩了,谁怕谁,鱼死网破,我残暴起来叫你家不破人亡。
“你叫我什么?”他问道。
“啊?”我傻了一下,“什么叫你什么”
纳闷地盯着他,歪头想了一下。
“善华?”
他不应我。
咬咬牙:“阿善?”
他回了我一眼。
怒视:“那不然要叫什么!?”
他踏步上前,顺手牵过我手里的小白龙。
“公子”耳边响起温润磁性的声音。
“公子?!”我惊到,立马伸手阻拦,“不行!做梦!”
转而却见善华伸手,挑起我脖颈上一缕秀发,缓缓执起。
许是出来的时候扎得随意,盘的发髻也已松动,飘下了这些青丝,我却是后知后觉。
“你干什么…”脖子一缩,眼睛的余光就死死凝视在那一束发上,死活都不去看他。
每次只要善华稍有动静,我就有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张,话说前面,我不是怕他,我就是不知道他想怎么样。
一个手势,将秀发挂于耳后,他靠近我,慵懒地说道,“我怎么就带着这么傻气的,”莞尔一笑,“书童。”
最后一个字,一股热气随风入耳,我感觉自己的心扎扎实实地漏跳了一拍,脑袋里空气仿佛被抽空,待看到他玉墨的双眸时,我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阿花,”善华嘴角含笑,一个挑眉,“你这些年的小本子,都白看了。”
他牵着我的小白龙,缓步前行,留我一个人,还傻兮兮地想,干什么,他究竟,想怎么样。
跟在善华身后又走了大半日,总算走到了旗木镇口,善华在前方带路,不急不慢,似乎是为了配合我走走看看的脚步,总是觉得自己有些慢了,却又一回身,一人一马正好在侧旁。
走进镇子,街道两旁,即便是还未到正龙舟日,可节日的气氛却已高涨,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炫目景象。各种各样的小商贩们在沿街叫卖,有卖河灯的,五色风筝的,还有卖首饰的字画的香囊的,琳琅满目。眼下已是临近灯火之时,家家户户也已挂出了早前做好的花灯,虽未到正日,却也铺得大街小巷一派繁荣景象,整条街巷人潮涌动,肩膀挨着肩膀。
我一个劲的往前挤,在这个摊上瞅瞅,那个摊上看看,巴不得统统买回家,挨个细细品,双目早已是应接不暇,偶尔抬头,顶上悬挂着各式花灯,五颜六色,饶比繁星更闪烁,印着我的脸,迷离在其中。
忽然,一堆人潮挤过身边,熙攘着差些将我撞到。几乎眨眼间,善华的手从旁暗力扶住我,稳稳将重心托住,我晃了晃,便又站定了。
幸好,幸好,不然要在小白龙面前丢人了。
可是,掸了掸袖子,顺手一摸,我的银袋子!!!
“我的银袋子!”一把抓住善华:“银袋子不见了!!”
急急忙忙放眼望去,却不知该望向何方,定是方才挤攘我的人里有贼,故意的!定是故意的!
“快点快点!”我拉着善华,“快点帮我找找!!我的银袋子!”
“公子”,善华提醒道。
都这么揪心的时刻了,都急得我快团团转了,谁还逞这个嘴强,“公子公子!!公子快点帮我找呀!”我的零嘴,我的香囊,我所有一切快乐的源泉,竟在不意间就那么默默的离开了我。
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在滴血。
事实上我觉得善华真的是非诚意地追了两小步,意思意思地齐肩眺望了下,转过身来一幅“你死心吧”的表情,末了还摇了摇头表示惋惜。
“你没有尽全力!”我瞪着他,都快哭了,“你都没有认真找!”
“找不到了。回山好了。”为什么善华的声音听着有些憋笑,笑到弯腰。
“不回去!!”气得我快跳脚了,什么都没玩过,什么都没洒脱过,居然让我回山,“我不回去!我都还没有过生辰!”
“那,”就在这种快要伤心欲绝,泪流两行的关键时刻,善华居然从怀里掏出他的钱袋晃了晃:“叫公子,不必回山。”
“什么?!”
他这是勾引我!他这是威胁!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还不如直说要我做牛做马来得一刀痛快!
晃了晃,又晃了晃。
头顶花灯交错,影子纷纷斑驳,眼一花,忽觉得衬映着善华这个冷美人很阴险,却也很好看。而这个死人似乎压根根本不介意我们就这么在大街上站着,互相僵持着。
“咕噜噜…”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先降服了。
妹的,都这样了。叫我说什么好。
“…明天生辰…要给我买花灯……”很轻,很细,声若蚊蝇。
“嗯。”善华摸了摸了我的头,手掌很暖,声音更柔,“会的。”
其实后来的后来,我无数次觉得,如果那天就让我知道银袋子是被善华顺走的,我一定会当场做掉他,这样一来,便没有,那么多的,后来了。
说回心碎,心通通都碎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银子的我,就是没有灵魂的跟屁虫。老老实实,顺着善华,他走哪我跟哪,跟到自己都觉得快漫无目的了,却在一间高大客栈的门口停住。
我还心想我终于有饭吃了,善华倒示意我看门口,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古木色的大门木匾上刻着“苗氏客栈”四个字。下面还有一个木刻的圆墩墩的泥娃娃,越看越眼熟,咦,这不是小苗吗。
“这是小苗的家?” 我忙忙问道。
感情好呀,是熟人呀,有活路啦。
“不”,善华一脸“你不必再想,想了也白想”的嘴脸回应我,“但也算是他家的产业。”
一听就泄气,哎,果然,小苗的圆脸就是有福相,家里还有产业呐,我家的产业就那仨阴险男,谁要谁拿去。
善华把小白龙交给门童安置好,便携我走进了客栈。
整个客栈清爽整洁,木桌木椅,茶气腾腾,看得出经营年份久些,却也不失节制。店小二真热情,一路好茶好水好茶水的将我们带至柜台前。掌柜的一看就是敦厚之人,嘘寒问暖,待我们也是客气的很。我就佩服怎么着小苗家雇人都是看面相的吗,怪不得生意兴隆,万事长兴。
“一间上房,早已备好了,善公子。”掌柜的声若洪钟,只是他说的话,我有些耳背,是我听错了么?
“多谢。”善华颔首,转过身,对着我眨了眨眼,“一间房。”
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