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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善华 做豆汤】 怎么办。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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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华做豆汤】
屋外风雨交加,室内水雾缭绕,缠绕在一起的烛火,身影交错。我沉在水里懒懒散散靠在木桶边,正闭目养神想着刚才戏本子里七姑娘就这么被亲娘抓回去,都还来不及和七郎道别,只听到背后笨重沉厚的“嘎吱……”一声。。。
唰的一下,寒毛直立。
忘了交代,我没出息还在于。怕那些个有的,没的。
窗外刮的是妖风,咻咻的。地面映射出的烛光微微闪烁,连带着那些影子不停地摇曳啊摇曳,又像是瞬间的凝结,屋内一片寂静。
我定住,听得见风雨吹打的焦躁声,感觉得出浴水酝在肩踝处,酿出的一阵阵波纹,贴着皮肤,一浪,又一浪。
这是干什么。不要说师弟武艺高强,光是师父菩萨心肠,就不可能会有人铁了胆子上门做贼,更不用说有人敢来做坏事。我在心里祥装坚强。嗯。
于是,转身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只见木头窗户小小地开了一节,有些晃,没有月亮的晚上就是一目漆黑,没影子,没余响。
我抽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故作镇定,还自我安慰道:“年久失修嘛,明天何必修不好就不准滚……”
念到这里正想放开掰住浴桶边缘的双手,这时,窗“哐”地被砸开,冷风直接倒灌进屋内,一下带倒屏风边的烛台,“叮”的一声响后,我便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了。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耳边传来的,是烛台“呲…”地滚了两圈,越滚越缓,越滚越慢,然后,再无声响。
干什么这是!这是干!什!么!
死死地盯住窗户的方向,整个身体几近僵直。
一直到后来,我都坚信,那时候就算真有什么,我想我的眼神也可将其射穿。
时间好像停滞不前,久到都不知道这身上粘着的,是洗浴的热水还是冷汗,明明刚才还是滚烫滚烫的热水啊,为什么这时候就感觉不到了。
“师父很疼我的…欺负我了师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得到发颤打摆子般的声音,都不知道是哪个没出息的,轻如蚊鸣。
没有人,没有人会敢来这里造次,我一遍遍对自己说。
嗯,没有人,没有人,那,都不是人了,是什么。
思绪逼迫地几乎快断线。
“轰隆……”
历雷一声,感觉是劈在我的天灵盖上,震得耳朵发麻.
“啊!!!!”
伴随尖叫而起,我再也坐不住了,夺桶而出。
在我奔出浴桶的那一刻,门被一脚踹开,步子都还没踩稳,就迎面撞进一个人的胸怀,疼的我。
“你鬼叫什么。”师弟低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哟。疼的我。
“怎么了。”
我应该是整个人都贴在善华身上,湿哒哒的,什么都没着,但此刻我什么都意识不到。
“快!有人!啊不是,有鬼…”
是有多害怕,听着都带哭腔。
“别瞎想。” 他低下头说。
善华的下巴几乎快贴在我的额上。我脑袋有些发涨。
干什么,这又是干什么。
忽的一袭冷风,一个激灵,灵台一片清明。
回过神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的双手早已脱离了我的意识,死死抱住善华的腰,这种抱法只有在阿木紧张我时,才会看到。
善华的一只手则是紧紧扣住我的后背。这我知道。这个时候又不是善华不知道怎么办,我也想死啊。
却见善华另一手轻佪一勾,挑下屏风上的里衣,往我肩上一披,再缓缓脱下自己的长衫外套,顺势整个罩在我的头上。
末了,轻轻扣着我的腰,滴滴答答的走回我的屋子。
善华应该运了功,一路虽是寒冷,可罩衫下的我,却暖烘烘的。
我闭紧嘴,老老实实地跟回屋子,在关门时,抬脸看了眼善华。
善华在笑。
怎么办。居然看到师弟的笑了。这是几个意思。会不会被他做掉。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浆糊,心里就想着,善华这个死人看光了不说,居然还笑。还好意思笑。笑什么笑这个禽兽。
第二日,雨过天晴,日照大地。我顶着两只黑黑眼,有气无力进过早食,何必这个酒鬼也算是酒醒了,看见我居然一脸嫌弃样:“你这幅模样,昨晚见鬼了么你。”
嗯。活见鬼了。他还和你一屋子睡呢。要引荐你们认识么。
早食过后,师弟练他的碧呈,我骑我的小白龙。
师弟空闲劈点木柴,我酿我的梨花酒。
师弟拾柴拎锤去修窗户,我恨不得发针戳死他。
可惜,打不过他。
一阵敲敲打打,我偷偷躲在一旁杵着发愣,还在脑补怎么个过招,善华迎面走来。
这种时候气氛是十分微妙的,以静制退才是占得先机的有利立场,于是,我就冷冷、愤愤看着他,稳稳踏步,缓缓而来。
挺胸,收腰。站直了,对敌。
可是为什么,善华就好像没有看到我一般。居然连平时的冷眼都没有。
白看了吗。啊。白看了吗。
还是会不会,真的也许可能,乌漆墨黑,什么都没看到吧。
眼下这个距离已是要擦肩而过,我还仍有些出神,耳畔传来悦耳的低声慢语,“扣错了。”
“啊?”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善华侧过身,气定神闲的看着我,直到我有些面色泛红了,用锤柄轻轻隔空,点一点我的脖颈。
“里衣的结,扣错了外领。”
说毕,转身离去,留下低吟吟的两声笑。
这个血滴子,冷美人。
妹的,输了。
善华非等闲之辈,我也渐渐悟出这个真理来了。怪只怪,那时年轻气盛。顿悟的,有些晚了。
经过雷雨夜一役,我苦思冥想、左右考量,能对付师弟的,只有在饭菜里下手了。
想来这些年我做牛做马的,就差当丫鬟被使唤了,自然对他们的口味是了如指掌的。
善华最爱喝的,就是豆汤。师父不爱喝,我也不太尝,但是师弟独独偏爱,盛夏纳凉,一碗凉凉的豆汤。
豆,汤。你管我什么豆的汤。
于是,千挑万选的黄道吉日,折腾了一下午,扒光了鸡毛,剔尽了鱼鳞,整得我满头大汗。但是,为了陪衬那碗清透的豆汤,一切都是值得的。
收拾好一切,擦干了双手,捋了捋长发,出门迎师父他们回家。
师父他们今日在学堂授课,善华应该也是跟着一起去了。一想到善华会喝下那碗豆汤,我就收不住嘴角,乐得快咧到耳根后了。
越想越开心,脚步越走越轻盈。
一黑一白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我理了理衣裳,甜甜地,再甜甜地,唤:“师父~~~~~~…”
赶紧地,屁颠屁颠颠到师父身旁,径直略过善华,他也习以为常。
“这么个唤法你想干什么?”师父斜眼看我。
“没啊师父~~~~今天辛苦了师父,我做了好些个菜呢,我乖巧不乖巧啊师父~~~~~”
狗腿子也就这德行了。
其实真的是我心情大好。演戏演全套。若就给善华一个人豆汤,他看都不会看的。
“你干什么。”师父好像在抖一身鸡皮疙瘩,“身上没银子,也没戏本子。”
“哎哟师父。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吗?我是吗?~~~~”
“就是看您受累慰劳嘛,再说了,……”
一边叽叽喳喳,一边挽着师父的胳膊,一荡一荡,师徒三人就这么慢步回家。
“夫子……”
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夫子等等我啊…”
回头一看,咦,这不是一起上学堂的小苗吗。只见她一身嫩绿的莲步裙,两只鹅黄的瑶坠发束各挽在耳后,有些肉肉的手里提着一个小纸包,正欲赶上我们。
“颜夫子…”小苗追地真辛苦,上气不接下气的,“爹让我给您送这些个…您托他买的…药材…”,辛苦了辛苦了,话都快说不上了,我赶紧上前给她顺顺气。
“啊,好久不见呀阿花~”小苗一看到我就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摇啊摇的。我自然也笑眯眯的,小苗在学堂那会就是我的好玩伴,她圆乎乎的特别爱笑,我白嫩嫩的也特别爱笑,凑一对正好就像年画上的泥娃娃。
“善华大哥”,小苗看到边上的善华,有些不好意思,但显然又是有点别的意思才会这么着不好意思。
师父笑着接过带来的包裹,谢过小苗,顺理成章地留下她一起吃晚饭。
小苗的出现并不影响我的发挥。势在必得,如意算盘都打得噌噌响了。
端上一桌子美味飘香的菜肴,我小心翼翼地把那碗精心准备的豆汤,定定放在善华位前,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推了推。
“阿花,为什么师哥有豆汤我没有?”阿木显然对这样的准备不甚满意。
“师姐给你备了你爱吃的枣子,枣子和豆汤两性相冲,吃不得,吃不得。”
词我都想好了,阿木就是再嘴馋,也会选最爱的枣子。
就在这时,善华的声音响起,“喜欢?给你。”
我眼见着善华把那碗豆汤往小苗的方向,移了移。
我的心,都在颤了。
小苗,万万不可。小苗。要有原则。
山下那么多小娘子前赴后继的倒在善华脚下,少你一个不少,你自然也是众多娇羞中的一个,怎会在善华面前放手吃喝,这时候,是个女孩子家家都会矜持婉拒的。
但是。小苗在吃和男儿郎上,竟让我如此失望。
“谢谢善华大哥”,小苗脸上带点红晕地接过,眼看着就要端汤碗了。
坏了。
小苗不会武功,要是喝了这碗汤,定是拉得两天下不了床的。师父一医就知道怎么个病因,要是让师父知道我害了百姓人家,不卸了我的爪子才怪呢。指不定一辈子跪祠堂,到死都不会再让我下山了呢。
这怎么成。
于是我急巴巴地抢过汤碗,二话不说立马灌下。
都不想去看善华和小苗的表情,只管仰头咕嘟咕嘟大口喝汤,喝完最后几滴,擦擦嘴说:“口渴,呵呵呵,怎么就那么渴呢。”
放下汤碗的那一刻,我开始拼命回想,当初到底放了多少药量。
“善华大哥,你不吃了吗?”小苗似乎也没有想到我会无耻地抢她的口粮,回头看向善华,表情有点委屈。
只见善华给小苗夹了块鱼肉,顺势望了我一眼:“不,今天胃口很好。”
又,又是那个眼神。善华一手托着腮帮,气定神闲,顺着他的目光,眼神中有种,玩味的,笑意。
一个时辰之后,也不知道拉了几回。我快虚脱了,再下去,得用爬的了。
硬撑着回到屋子,颤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入口,就见师父和师弟结伴而来。
这是演哪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已经没力气再斗下去了。
“阿善说你吃坏了。”师父抬手覆上我的额,有些疑惑:“好端端地,怎么吃坏了呢。”
我一惊,这个冷美人莫非知道了!?不应该啊。药渣子都被我吹干净了,一点证据都没有了啊。
“师妹饿傻了。”
善华眉头都不皱一下,停了停,继续说,“偷吃了小师弟泡过药的枣子。”
“什么?!”
我一愣,脱口而出。兔崽子说什么呐。你才傻呢。
“什么!?”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顺势看去,阿木一脸震惊站在门旁,手上还捏着他折得歪歪扭扭的纸花。
我刚想解释,阿木短小的身板一下转身就跑走了,只留下纸花,散散跌落在地上。
阿木,阿木你是不是只听见偷吃和枣子两个词啊。阿木那是阿善这个王八蛋骗你的。阿木,师姐是不会吃你的枣子的,哎哟…我的肚子……。
“真是饥不择食。”见我此状,师父叹了口气说:“阿善你扶着她,我给她上针。”
语毕,师父卷起我的衣袖,打开随身的针灸扁符。善华则是走至我身后,一手扶上后肩,稳稳搭住。
我虚弱地坐着。胸口一股恶气啊。无从可生啊。但都心病成这样了,却还感觉得出善华的手掌抚在右肩,食指有节奏地微微轻搭。
一搭,一搭,又一搭。
实实在在。彻彻底底。
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