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习武 龙舟节】 我的小阿木 ...

  •   【习武龙舟节】
      我使得银针。师父说我向来天资聪颖,即是学什么忘什么,只道不下山也没什么,漫山遍野的如果我被自己玩死了,师弟他们怕是连我坟头上牌都不会树一块的。
      想来也是,我不如师弟学武刻苦,也不如小师弟聪慧过人,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插秧苗似得茁壮成长。
      还记得小时候经常缠着师父抓萤火虫做灯笼,然后扒住师父在睡前讲故事。师父的故事真真好听,描绘人间百态,各种奇闻异事。我偶尔也会打着瞌睡揉着眼睛缠着他问,武功盖世是怎样,师父说“反正不是你”;那大家闺秀是怎样,“反正不是你”;那那权倾天下呢,“反正不是你”;那那那最毒妇人心呢,师父满脸黑线但至少不接话了。
      好像也只有在梦的初始,我恍惚间还觉得温柔骨节的手,给我掖过被子,起身,放走了萤火。

      于是我顿悟了,我这一生学那丁点三脚猫的功夫护不了自身也救不了人了,总算在师父快气绝之前,我学会了使银针。
      师父对我终究是好的,这银针平时极软无比,藏于袖中根本无心察觉,但只要我杀心渐起,银针便可坚硬刺入心股,且剑斩不断。说起这好歹也是门除了师父谁都没见过的独门武功,于是师父还算是欣慰地心甘情愿被我偷袭扎了好几针。
      师父挨完扎了扭头看我,正欲开口,我立马伸手阻挡,微带撇开脸 :“师父你不必多说,今后伤我者我必反报,绝不有辱师门,扎不死他们了还。”完了将针隐于袖中,帅气地甩袖欲离去。
      师父一把抓我回怀里,一个毛栗敲我脑上,“你别以为师父不知道,你手痒扎过小师弟一针穴位了是不是?!你让他醒后起不了床误以为鬼压床,今晚陪他睡我告诉你!”
      “好痛!好嘛好嘛……师父你都没有看到小师弟为了打鬼今天瞬间成长苦练真功,这不是很喜闻乐见吗?”
      “……”

      其实我最疼小师弟了,陪睡算什么,真是,师父太小看我了。小师弟明眼亮眸,眨巴眨巴和天上的小星星似的,看星星我还不如看我小师弟呢。阿木小时候偶尔和我睡在一起,半夜里都扭捏着趴进我怀里,我的心都要碎掉了,恨不得团团捏醒他呢。所以说,要不是和师弟一张床都蒙着被子睡我又略微有那么点做贼心虚,我怎么会扎错人呢,这不科学。
      小师弟也最听我的话了,每每我造孽打翻师父的药坛或者犯错罚抄时,小师弟都会冲上去抱师父大腿,然后摇啊摇,摇啊摇,“师父,你不要这样对师姐,她无心的,其实师姐冰雪聪明智慧无双刻苦学习人品无尚…”。
      这诚然是狗腿了一些,换我我也忍不了自己。于是后来我们也积极改进方针策略,婉约一点地如“师父师父,师姐今天烧了红烧野鸭和清蒸鲫鱼,还热了点梨花酒~哟”,小师弟如此孺子可教,“哟”字尾音上挑的刚刚好。
      就是这样,小师弟总是被我教坏,师父总是被小师弟打败。所以说,我怎么能不爱小师弟,不爱我的小阿木,我们相亲又相爱,相亲又相爱。
      不像师弟,整一个血滴子,冷美人。

      善华这个冷美人使得长剑,剑名碧呈。
      在我不知道的这些年师弟和打了鸡血一样苦练武功,一打就是几年,就是师父怕他累着让他歇息他也会在一旁擦他的碧呈。不知道的以为擦多了可以擦出个剑神什么的,当时我就想这小子有走火入魔的天分。
      再后来,我偶尔经过师弟练剑,在一旁见他习剑也只剩听得剑风,削去我发梢一段流尾,以我睚眦必报的性格立马把手里的茶水泼过去,师弟也就是往边上挪了一小碎步,稳稳,避开,就算我愤愤瞪他瞪得双目失明,他也只是杉杉留我一背影。
      师弟越长越高,也越来越俊,惹得镇里来送这个送那个的小娘子们越来越多。小娘子们这又是何苦呢,且不说师弟他这冷美人没什么好脸给看,他那一袭黑衣你们再本事也不至于搓白了对么。
      说起来师弟本来就只是名义上的师弟,何必也说过,善华其实还长我两岁呢,奈何世间有四字,论资,排辈。

      师父以前会说,师弟习武是为了保护我们,我就会问,有了师父要善华干什么。本来就是,师父在,要善华干什么。他那么日日打鸡血年年打鸡血的,不是很辛苦吗。
      师父苦笑了一下,眸里透着光然后很轻柔,摸着我的头对我说:“有朝一日要是师父不在了,阿花你也要保护好阿善阿木才行。”
      师父你这是要作死的节奏么师父。听罢我就边哭边抱着师父不停说师父你中毒了么,师父你要死了么,师父我割肉给你当药引,我放血给你换血。
      师父被折腾地一个晚上没睡从此后每当我得意地和小师弟说师父要是驾鹤西去了师姐罩你时,师父就一个毛栗敲得我老以为自己头上有犄角,犄角。
      小师弟的武功吗,我简而言之,我们家小师弟,我~们家小阿木,什么都好,什么都是最最好。

      我总在想,梨山间的溪谷悠悠怅怅,最终流向的,该是绕镇的四曲河吧。
      作为四曲大河的儿女,谁人不知无人不晓旗木镇上最热闹的节日便是龙舟节。每年龙舟节共时三日,这期间家家户户广召亲朋宴饮,张灯结彩,收丰人乐。到了夜晚,城头弄里大街小巷,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到处都点着星星火火的花灯,白日那些前行的龙舟,则静静地倚在岸头。
      四曲河内的龙舟平日深深沉于河底,以河床淤泥将其埋藏,防止上好的木质腐朽溃烂。待到每年举行龙舟节前夕都会“起龙”,挖出水下泥土中的龙舟,清洗龙头、龙身和龙尾,抹上重重的油彩,上漆翻新。
      举行龙舟节的正日,天未亮,人们便早早起床,搬来精心准备的彩旗,装饰龙头龙身,然后用祭祀染滴的融血点画“纳睛”。天亮后,盛装打扮之下的龙舟,相聚竞渡,大旗麾下,出海赛舟。赛罢,各舟互赠彩旗,畅酒结义,闹至深夜一醉方休。留到龙舟节的最后一日,擦去龙眼,复将龙舟沉埋于河底,年复一年,舟泛赛舟。
      而我的生辰,便是在这龙舟节的前二日。

      今年,我正满十四。自古以来,十四而立,成人之礼。也就是说,我翅膀硬了。我,成年了。
      乖巧地端着一杯刚沏的花茶,轻轻推开师父的书门。师父正在拟药方,柘木桌前长身而立,执笔有度,修长的手臂渐渐隐于柒白的袖口之中。
      “师父”我唤了声。
      师父眼皮都没抬。
      “师父…”
      我堆了一脸笑,慢悠悠地赔过去,脑子里念了好多理由,好多借口。之前怎么练习来着,师父阿木今年的新衣服还没做哟,师父今年的美艳小娘子听说会特别多哦,可张口说的却是:
      “给银子,赛龙舟。”
      卡壳,顿住。
      “等下!”我急忙摆手,“师父,我话还没有组织好,等下,我退出去重新来过。”
      师父搁笔,总算撇了我一眼,好一会,末了说:“下山吧。”
      哎哟。我睁大眼睛看着师父。
      师父静静看着我,莞尔一笑,温如言,“准了,呈末。”
      花呈末,是我的名字。该是师父给我取的本名,只唤过一次,再无提起。师父说必须记住我的名字却至死都不得对旁人说。嗯,师父这种宠溺的唤法,这辈子我也只想听师父一个人喊我呈末。
      “但,你需易容换装。男儿身。”师父斟酌了下,又说。
      “嗯!”这会别说是男装,就算让我诈尸我都肯。
      心中那个激动啊。坐下,站起,坐下,站起。然后扭头直奔卧房,拽出一件灰袍衣衫跑回师父面前,比划着说:“师父,这件衣衫我穿下山尚可?够不够气派啊师父?”
      “没说完。” 师父喝茶的手都要笑抖了,“阿善陪你下山。”
      我堆笑地眯眯眼,瞬间,垮了。

      说来话长。掐指算算六年来,师弟这个冷美人和我说过的话,统共不过十句。我没叫过他师弟,他也没唤过我师姐。本来以为人生不过就是这么有一茬,没一搭的走完,只得说,人算不如天算。
      那是一年前来着。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要知道师父并不是日日夜夜都会与我们在一起,他有时会带着小药箱下山就诊,有时,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阴晴不定,行踪无影。
      巧了,那一日,他就不在,何必看家。何必这个桃花眼,我那点手艺岂有放不倒何必的道理。
      不得不说,师父疼我阿木爱我阿善没赶我走而我自己也认可的唯一理由就是,我的手艺。咱家三个男人哪个不是天刹的挑嘴,擒贼先擒王,勾人先勾胃,小娘子们她们就是绣花绣出花仙子了也不如我这垂涎三尺酒肉飘香的厨艺。何必愿意冒着被师父轰出门的风险和我交换戏本子,还不是看中我这树下酿的梨花酒啊。这酒,开坛酒香撒,小酌似百醉啊。
      何必今日给我带了本<<七巧故事绘>>,才看了开头就勾住我的魂了。
      是我没出息。每次看到戏本子里这些小姐泪洒花下,两厢分离的场景,我就愁地伤心欲绝。师父师弟他们每每看到我认真地捧着戏本,执着看完,紧抿嘴唇,泪眼望穿地回眸探他们时,都不太想和我说话的。也只有阿木最乖巧,这时会凑到我身边,轻轻地问,“师姐,你又犯病了么?”。
      理说那么好看的戏本子,人要明辨是非知恩图报,于是这晚饭后,我挖了坛梨花酒给何必,挥挥手送他去见周公了。
      回到里屋,我安顿好小阿木,燃了支安神香,外加偷亲一小下,心满意足起身沐浴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