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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色织锦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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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奚笙入住陈府乃是镇上一桩秘事。因着兰秋被老夫人羞辱之事,陈家得名声在凛镇已有些嫌隙,老夫人便命所有下人严守其口,以防此事传出,也命家中眷属尽量减少外出,以防招人耳目。
自上回柳公子背王霏霏回细雨阁之后,欣蕊就格外留心府中丫头仆人的口眼,生怕有风言风语指向自家小姐,动摇了她少奶奶的地位。虽然,在陈府之内,柳奚笙的名字已传遍了每一厢每一阁,连最不起眼的丫头茶余饭后的谈资都不忘捎上这个名字,但他送受伤的王霏霏回去的事情,倒没有传开。这都是素樱的功劳,也是她胸中的青郁情事。
这一日天刚微微亮,王霏霏又想起兰秋怀孕之事,不免忧愁起来。她悄悄更衣换上素服,打算独自悄悄出府找冯医生详谈。出门前,她吩咐梨婴与欣蕊,若有人找到细雨阁去,便说少奶奶身体不适,不便见人,二人认真答应着,梨婴还饶有兴致地调侃霏霏穿上素服的样子真是“好一个小家碧玉”的模样。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照着陈家大宅的大门,巨大枯树上,晨间的冰霜珠光闪耀。大门口儿并没有堂皇壮观的气派,只不过一个小小的黑漆门,正中一个红圆心,眼下都被细雪覆盖着。一个骡夫正不畏严寒坐在安在地上的一块方厚的石头上。晨光虽然是清爽宜人,看来又是一个“风雪夜归人”的天气。
看见了王霏霏,一个车夫开口说:“夫人,坐车么?”
霏霏忙着赶路,轻轻地答了一声“不坐”,不由地用手绢半遮脸庞,怕被车夫或觉察了。走远了,远远地还能听见车夫的抱怨声“在这种天气,谁知道赶了这趟车回来是死是活呢?”清晨是冷,霏霏裹紧了素袄,加紧了脚步。
凛镇古道胡同西口儿,横停着好些人力车,其中有几辆一直停到顺着冯医生诊所的那条胡同。车夫的都起身早,天刚破晓就来了。大清早晨就在那儿喊喊叫叫的,倒也好不热闹。车夫们看见王霏霏走了过来,目光都朝她望了过去。虽然她已经是个少妇,依然相貌姣好,纤腰盈握,乌油油的发髻松松的挽着,衣饰朴素而不失雅致。一个年轻的车夫赞叹说:“这闺女真俊!”边上一个五十岁模样的大爷说:“小心嚼烂你的舌头。”那年轻的车夫嬉皮笑脸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儿,别的车夫都笑了,嘴里的热气蒸腾在冰冷得空气里。
这样乱哄哄过了半晌,王霏霏才从嬉笑声中脱离出来,静静地走进了冯医生的诊所。
眼下还很早,诊所只有一个病人,冯医生正在给她诊脉。冯医生抬头见了王霏霏,起身笑盈盈地说道,“夫人早,有劳夫人亲自过来,请稍等。”
病人抚着胸口道:“流产之后,我就浑身酸软,都半年了。”说话的是个年轻女病人,她把“流产”二字压得很低,王霏霏却还是听见了。
冯医生一边匆匆地写着方子,一边说道:“这种事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我继续给你开些补身体的方子,你要注意休息,切勿操劳。”
女病人取了方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身体上的不适,莺莺呖呖又是一大篇话。失了孩子,居然也如同为人母者说起孩子便是滴滴沥沥好大一串话。好容易止了话头,霏霏已经听得心中不适。自从她知道兰秋怀孕之后,就一直有些精神恍惚,既想斩草除根,又怕落了报应。那种失神的怔忡常常在她心波漾起细密的涟漪,晃碎她的睡眠。她心底漫出一丝如缕的不忍,又悄悄按捺内心的波澜,脸扬一扬:“冯医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冯医生带她去到诊所内堂,正襟端坐道:“夫人请说。”
霏霏开门见山:“冯医生,孩子的事进行得怎样了?”
冯医生回答:“很顺利,就差最后一步。”
霏霏答道:“最后一步?”
冯医生继续说:“是的。我正想命人给您送话,按照我开的方子来计算,她腹中的孩子已是死胎,现在需要马上排出。”
霏霏心下一沉:“冯医生,你实话告诉我,这一步是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
冯医生点头道:“是的,所以需要夫人找机会将她带来我的诊所。”
霏霏不解:“光天化日之下,我怎能带她过来?”
冯医生取出一小包早就准备好的药材,递给王霏霏道:“这个,请夫人私下熬制,送去给她喝,这次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霏霏问:“她喝了会怎样?”
冯医生回答:“会昏迷过去,那时你就可偷偷将她带出陈府,送来我这里,待我手术完毕,再偷偷将她送回。”
霏霏听着这计划,心中顿生懊悔,这步棋之惊险,是她始料未及。一旦被人发现,她将颜面扫地,无法在陈府立足。冯医生见状,便抚慰她道:“夫人,我实话告诉你,你不是第一个让我做这事的夫人。我很有把握。”
眼下,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霏霏说得倦了,她说:“冯医生,我会找机会的。这会我该回去歇歇了,告辞。”回府的一路上,白色织锦裙裾拖曳过闹市长街,有拂上落花的簌簌微响。霏霏自觉如一幽魂,荡在这无情人间。
陈府门口,枯树之邻,柳奚笙一身银白长衫立于雪中,软软的风拂起他一缕乌黑的发。他远远见着素服打扮的王霏霏,轻轻抿唇,含了可有可无的笑意。
王霏霏有些意外的愕然,怯生生地退开两步,柳奚笙笑迎上去,欠身道:“你也在这里。”
他省略了夫人的尊称,只一个“你”字。这寒风吹彻间,霏霏倒觉得脸上发热,她星眸微抬,笑而不语。
柳奚笙看似无心地轻轻道:“夫人也在此。许久不见了,夫人可好?你也在这里。”
他那句“许久不见”叫霏霏心生感慨,上一次见到他不过就是几日前。霏霏感谢道:“劳公子挂心,脚伤已康复。”话毕,霏霏心中一酸,别过头去看那身侧几株霜雪覆盖的枯树,一只只洁白的冰雪盏,如同开满了莹白厚密的玉兰花朵,看着挤挤挨挨的热闹,却这样冷清清地绽放在寒风里。
柳奚笙才欲开口,却见他身侧府门之后急匆匆步出一位侍女,口中道:“外面风大,公子小心着凉。”语未歇,一件素锦披风已轻巧落在柳奚笙肩上。
是欣蕊。那样的语气举止,分明是来拯救尴尬的王霏霏。
柳奚笙不以为意,只温软笑道:“多谢欣蕊。”
欣蕊忙伸手扶住霏霏,温言道:“时候不早,我要送小姐回屋了。”
霏霏略带愧意:“拂了公子赏雪的兴。”
柳奚笙软软一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再见。”
细雨阁中,梨婴正温着一盏菊花蜜茶,见了自家小姐,便捧了一杯上来道:“小姐回来了,”茶递到霏霏手上,她又添了句“小心烫。”
霏霏手扶茶盏,轻轻一阵发颤,道:“外头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