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无黎》月下添霜

9、第九章 破阵（一） 那些不为人

　　那黑衣人倒不着急，慢悠悠在前面踱步，兴致勃勃地道：“不急不急，青草谷里还有些故人，既然来了就都见上一见。”
　　薛凤清额角隐隐发疼，什么事摊上这刺客盟的盟主慕容天盾，就从来不是好事。现在他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做什么把平溪的事情给捅出去。若不是他的那帮手下火急火燎的赶过来通知他，说薛成被悦氏守陵卫给劫回去，他也不会气得口无遮拦，招惹这么个祸害掺和这事。
　　慕容天盾平生就一个爱好，喜欢美少年，什么样的美男让他看上了，不弄到手就决不罢休。喜好美少年本不是什么坏毛病，陈国国风开放，皇帝甚而允许大臣们豢养男妾。然而这慕容天盾对付那些美少年的手法太过残忍血腥，常常一夜弄死好几个。
　　起先，武林中想巴结他的人还为他搜罗些美男子，后来听说他手段了得，纷纷都不干这作孽的事了。慕容天盾只能想法子自己出来搜罗，此次虽是接了个不具名的大买卖，但惹得慕容天盾亲自率领大半人手来这荒山野岭，归根结底还是瑜王卫雪澜享誉陈国的美貌。
　　卫雪澜尚且让慕容天盾如此在意，若是换做平溪，薛凤清倒抽了口冷气，不敢再想下去。那时他正在气在头上，又想借刺客盟之力追回薛成，一股脑儿就将平溪倒了个干净。
　　平溪的样貌，说实话，连一向自负的薛凤清也不得不退让七分。他本没有见过瑜王，并不知道瑜王长相。就他而言，实不知这世上还有谁能超出平溪的相貌。那孩子才十六岁，就已这般美好。
　　他这么一描述，慕容天盾自然上了心，连对追击了一半快要到手的瑜王都瞬间失了兴致，一心一意要亲眼见见薛凤清口中描述的平溪。刚刚平溪过来丢弃东西时，只那一眼，慕容天盾仿佛失了心智一般，那勾人的眼睛紧紧锁着平溪的身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薛凤清在心里深深叹了一息，以慕容天盾的性格，对平溪怕是不死不休了。
　　慕容天盾兀自在前面走着，突然淡声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怎么，对本座刚刚发现毕生挚爱有什么不满吗？”
　　薛凤清连忙收敛心神，应道：“如此这般，凤清在这里先恭喜盟主，贺喜盟主了。”
　　慕容天盾顿了顿，似有若无的“哦”了一声，含着笑意道：“你放心，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说完自顾自朝前慢慢踱去。
　　平溪他们一路倒是走得十分顺畅，太阳过了头顶时，在高高的山道向下张望，都能看见青草谷隐隐的炊烟和错落有致的茅屋了。王朴看着大家走得满头大汗，让大家都歇了歇。大伙看见青草谷就在不远处，又见山道边上的林子时有野兔出没，都兴高采烈的设下简易的猎具，逮起野兔子来。
　　薛成是捕猎的老手，这会手也痒痒，便将卫雪澜从肩上放下来，平溪小心翼翼的扶过他放在自己的膝头上。见他满头的大汗，掏出自己的素帕子给他擦了擦。又拿出水壶，用手捧了些喂到他嘴边。卫雪澜熬了这半日，嘴角干得起皮，一碰到凉津津的水，拼命仰起头吮了几口。
　　王朴坐在一块大树根上啃着干粮，看着那帮小青年在路边上闹，为首的不正是他家的学一，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晃都可以跟着老子出来打猎了。
　　卫雪澜喝了几口水，眨了眨被阳光刺得发疼的眼睛，忽的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挡在他的眼睛上面。耳边传来少年特有的清亮声音，宛若夏夜的青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扰人思绪，“再忍一会，一会就到了。”他轻轻应了一声，慢慢合上眼睛。
　　见那帮青年在薛成的带领下成功猎到一只兔子，王朴站起身来拍打了下灰尘，扬声道：“走了，再玩天都黑了。”
　　王学一和李虎他们正为猎了一只野兔高兴呢，一听要走有点不乐意，都眼巴巴望着平溪，希望平溪能帮着说些好话。
　　平溪起先看他们猎了只野兔，有些发呆，临行时，他答应爹爹要猎几只狐狸回去为他老人家做件斗篷的，今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上山。回神时正看到学一他们眼巴巴的看着他，他有点忍俊不禁，不过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薛成收拾好了猎具，将卫雪澜小心的背到背上，平溪见他疼得又出了些汗，安抚道：“快到了，再忍忍。”卫雪澜勉强扯出些笑容，额上的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一行人再度往前走去，山草枯黄，秋风烈烈，阳光何其暖煦，这一日是上好的秋之时光，宁静至极，优美至极，祥和至极。
　　很多年后，无论是卫雪澜，还是青草谷那一众人对这一天，这一刻都记得尤为清楚。因为从此刻开始发生的一切都将被铭记于悦氏宗族大事记，江湖英雄记和陈国国史。那一战的惨烈即使过了十数年仍叫各位当时在场的人触目惊心，每每想到冷汗直流。也是那一战后，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亦或是一直不愿接纳平溪的悦氏宗族都深深记住了悦平溪的名字。
　　悦氏平溪，名动天下，始于此战。
　　——《江湖风云》如是说
　　王学一他们正抱着刚逮到的兔子逗弄，英澈看着他们逗弄，不时要分心看看卫雪澜的情况，平溪走在最前面，王朴断后。越是临近谷口，平溪的心就越慌一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心里有些着急，面上虽不动，但脚步走得极快。
　　林子里突然出现瞬间的寂静，平溪一惊，手一横往后退了一大步，林子里突然窜出铺天盖地的麻雀，不知道被什么惊扰，没头没脑的往他们身上冲撞，随之而来的是四周“砰砰砰”的信号弹爆裂声，一时间天空炸满了呛人的火药味。
　　平溪迅速扫下四周的林子，没有发现人息，心里疑云密布，但是不敢停留。此刻哪里都不如青草谷安全，必须赶快进入青草谷。王朴跟他对了一眼，显然想法一样，其他人都有些吓坏了。

　　一众人几乎是飞奔着向谷口赶去，不大一会，路旁的林子里就嗖嗖的闪过黑影，速度极快，饶是平溪和王朴，也只能隐约分辨其身形。那些黑影飞快的跃过，并没有对平溪他们下手，平溪看了看他们行进的方向，确定是青草谷无疑。
　　原本一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慕容天盾和薛凤清未料到半路杀出了程咬金，对方高手如云，不知来路。
　　慕容天盾紧紧锁着眉头，半晌眼睛一亮，微微诧异道：“难不成竟是？”薛凤清年纪比慕容天盾小了一轮，自是不知道江湖上还有这号人物，追问道：“是什么人？敢跟刺客盟抢生意！”
　　慕容天盾冷冷道：“如果真如我所猜，这生意不做也罢。”薛凤清一愣，这世上竟还有刺客盟盟主慕容天盾忌惮的人，那么……薛成他们岂不是危险了。他立刻心急地要往前闯，慕容天盾伸手拦住他，此时仍不忘揶揄，“看来你对你大哥倒真有几分情意……”
　　薛凤清恼怒地看着拦他去路的人，慕容天盾悠悠道：“就算是那位前辈，想必也不会打扰本座猎物的雅兴，不妨去看看。”说完提气一跃而上，薛凤清跟在他身后。
　　平溪他们一路往前猛赶，半个时辰后，堪堪到了青草谷谷口，青草谷口不知为何聚集了大批黑衣人，瞧衣服的样式，又与先前在林中遇到的黑衣人不太一样。平溪和王朴连忙带了人躲藏在附近的树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