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泽天下之盛世烟花》蓝晶燕鱼

96、云动风涌(下）

　　“ 三百多条活生生的性命？”萧宁瑞低头周身僵直地似喃喃自语，心房若被人用利刃生生剜开道血口般，骤然绞痛。
　　“怎么，萧大公子不相信？”年轻道长放声狂笑，“当年那个初冬寒夜里另弟萧宁泽可是在此地杀人杀得犹如鬼狱噬魔、双目腥红异常兴奋，那些人死前凄厉绝望地惨叫声、求饶声及怒骂声，与千年前仙魔丰城大战时的亡魂一样，带着涛天恨意久久不曾在乱葬岗散去。”
　　“那些死去的人们恨不能把你弟弟萧宁泽生吞活剥、刮骨饮血，怕是将他万剑穿心也难消死去之亡魂的恨意。”年轻道长语声冷寒若刀。
　　萧宁瑞听罢猛然抬头，墨黑的明眸精光烁放，对着年轻道长嘴角衔笑地淡道“那又怎样？”
　　萧宁瑞此言一出，年轻道长表情却是瞬间惊愣，愕然之下不由自主地重复起萧宁瑞的话来，“你说——那又怎样？”
　　“不错，那又怎样！”萧宁瑞平静自若地望着年轻道长，“道长此时此地此刻与在下说这些意欲何为？”
　　“我弟弟萧宁泽打出生之日起就身附魔性，噬魔封存于心，背负着破军星转世，“天之煞星”的命格。我这做兄长也不止一次见到泽儿噬魔爆发嗜血屠戮的模样，道长就无需这般反复赘言告诉我泽儿魔性发作时的情形。”
　　“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你这个恶鬼般的弟弟，可恨可恶可厌人人得而诛之？”道长的眼中如今全是涛天般杀意，“自萧宁泽降世伊始，你娘亲和你们萧氏的家将亲族就因他而死，这些年只要有他所在之处，皆有血光之灾；他所到之地，皆是伤亡变故无数。他身边的人少有能安然无恙者，这连你——萧宁瑞！”
　　“五年前从你回到丰城萧府与萧宁泽兄弟相见开始，你仔细回想下，这些年是不是处处险象环生，几乎是九死一生？”
　　“一派胡言！”
　　“我一派胡言？哈哈哈哈……”年轻道长放声狂笑起来，“萧宁瑞是谁当初受到来自父亲萧峰更加严厉的惩制？是谁身中过朱雀占星师的“摄魂”诡异秘术，几乎做下杀君弑父之举？是谁封国忘忧谷断天崖上突然坠崖掉入深渊？又是谁伤困苍穹山脉墨羽族的烟水涧，险死在那里？”
　　乱葬岗内年轻道长的狠厉质问一声高于一声，天空也突然阴云密布，狂降暴雨。
　　年轻道长抬头看着猛然降下的串串雨帘，缓慢地从自己宽大的道袍中拽出一把样式诡异的短剑来。
　　这把短剑从材质上看是一把青铜短剑，剑身长一尺半余，而宽则半掌之长。其通体泛着妖异的赤红色泽，剑柄上盘踞着两条活灵活现的金色上古应龙。
　　最引人惊诧的是这两只应龙神兽的眼睛，皆是有四颗硕大的夜明珠镶嵌而成，在夜幕下发出四道夺目耀眼的光芒。
　　在这如瀑布般暴雨下，年轻道长盯着萧宁瑞眸中尽是嘲讽，“萧宁瑞你不会真以为，你每次都会这般好命，永远逢凶化吉？”
　　年轻道长缓道，“萧宁瑞——也许已经听过很多次你弟弟萧宁泽的占星命格，但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听到你父亲萧峰、萧成或身边的亲朋好友从未提起过你的占星命格？哪怕一个字都未曾听他们说过。”
　　萧宁瑞闻言一愣。
　　年轻道长笑得更加狂放，“萧宁瑞，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你出生时，你母亲慕容云瑶给你用占星术推算的命格？今夜贫道就做件好事，将你父母一直对你隐藏多年的命格秘密告知于你。”
　　他俯身在萧宁瑞耳边冷道，“世之祥瑞，鸣谦紫微，中庸敦厚，贵尊官禄然其命中带煞——”
　　在无际的黑暗中，萧宁瑞随着年轻道长的耳语声，脸色越发惨白如雪。
　　年轻道长在暗夜中笑得阴森诡异，“贫道还可以告诉你，你母亲慕容云瑶虽然未继任东方苍龙占星师，可她当初在占星秘术修习上确是有极高天赋，因而在你弟弟萧宁泽出生后，她不但推算出了你弟弟的命格，更能借助灵霄峰诸天阁上，天界九宫星曜阵的上古力量，推算出你们兄弟二人的今生命盘。”
　　萧宁瑞听着耳边年轻道长若寒雪般冰冷的语声一个字一个字冷言，“祥云在天、潜龙入海；瑞泽相见、天——”
　　猛然更大的几道惊雷，须臾间惊天裂地般响彻四野，似乎把整个乱葬岗直接劈入无边炼狱，也照亮萧宁瑞惨白无血色的俊脸！

　　三日后，丰城萧府云馨居——
　　萧宁泽坐在书案后，他冷眼扫过脚下俯首跪着的数十位身着灰色衣袍的暗影侍者，雍容秀逸的面容上双目尽染红色血丝，表情也略显狠戾之色，“本少自创立征天轩以来，这些年除冥殿花费…无数银两外，对你们药阁也是真金白银的成箱成箱地送过去，现在我让你们救个人，你们竟然告诉本少你们全无办法，你们这些号称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医者，莫不是一直在消遣本少。”
　　“属下不敢！”无数哀求声此起彼伏。
　　“半柱香时间为限，我大哥若再不醒来，本少就让你们所有人尸骨无存，其所有亲眷尽屠。”
　　“求轩主饶命，轩主饶命啊！叩请轩主放过属下们家眷，求轩主饶命啊！”
　　在无数绝望的悲哭声中，为首的一位似已年近七旬的灰袍老者，情急之下猛地向前膝行一步，颤抖叩首道，“轩主，非是属下们医术不精，三日以来大公子恶烈火之逼肺腑，焦火心生而肺金乾燥，致血脉凝涩意念未识，属下们已下了无数药方，只是大公子心火极淤难消，自主意不清，实非属下们不曾尽心尽力。”
　　萧宁泽墨眉微挑，桃花眼不由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你的意思是——非是你们不曾用心诊治，而是我大哥儿自己不愿醒来？”
　　“轩主英明！”
　　萧宁泽沉吟良久，长睫下隐着无数心思。
　　半晌，萧宁泽才慢悠悠对那位七旬的灰袍老者微抿薄唇，“半柱香时间——我大哥醒，各位黄金百两；若是不醒，药阁诸人皆死！”
　　“轩主！您这是在逼死属下们，我们已经用过金针刺穴，秘药恢复心脉的方子，是大公子自己惊惧过度，焦火功心不愿意醒来，属下们实在——”
　　一阵杯碎书落之音乍响，数十位暗影侍者被萧宁泽书案上扔过来的笔墨书砚打的是狼狈不堪，更加惊恐异常。
　　如果不是无影瞬间挡在了灰袍老者的身前，萧宁泽隐在指间的数枚银针已经直接刺入了老者的咽喉。
　　“泽少息怒！”
　　“无影，你敢阻我？”萧宁泽咬着牙根冷道。
　　“无影不敢！无影只是怕泽少一时心乱杀了无辜，等大少爷清醒后若有怪罪，泽少怕悔之不及。”
　　“他们这些天天吹嘘自己独步天下的医者，不是现在也没让大哥醒过来？”
　　“泽少，您稍安勿燥！今时不同往日，您是因当初大少爷断天崖伤重昏迷失忆而方寸大乱。此次大少爷虽在乱葬岗负伤晕厥，但药阁诸位医者也说了，并没有伤及根本。这些医者可都是崔公子数年来从江湖各地用重金收入药阁，培养多年且专为您准备的。”
　　“那又怎样，我杀不得？”萧宁泽周身冰寒之气却越发凝重起来，整个室内悲恸之声早已全无，所有人都心惊胆颤地敛息惊怕。
　　“杀得！您若想杀，就算屠尽整个征天轩，无影也绝不敢违逆。可是若大少爷知道您是因为他而牵连别人性命，怕是泽少您到时——”
　　无影没有说下去，只重重叩首于地，再无言语。
　　被无影挡在身后的灰袍老者，此时老泪纵横地指天长恸道，“轩主，老朽不才，感谢无影公子为在下求情，真的非是属下们全心救治，实在是大公子自己无意清醒。”
　　“老朽深知轩主全心护念大公子的情谊，如果今日真要以血平息轩主的怒气。老朽学医不精，实不敢用猛药逼大公子醒来，也不敢欺骗轩主。只能以一己之死保这些药阁医师们性命，望轩主成全。”
　　这位七旬的灰袍老者，姓秦，名藩，字学清。
　　秦藩出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医学世家，若不是因崔少商七年前用两本百年前的绝本医书，和其氏族近两百人性命威胁，老头子哪里会屈尊入征天轩药阁，为他人所驱使。
　　秦藩这老头子性情也是刚烈，此话一出就从袖里拿出平日里给患者诊治的开疮刀，直接往自己脖子上划，惊得无影回身随手将其刀片击落。
　　“师父！”
　　“秦医师！”
　　“秦老前辈！”
　　……
　　其他药阁的医者惊愣之后，也纷纷扑过来，边劝慰秦藩边放声大哭自己性命不知如何，整个室内又是一阵子哭天抢地的哭叫乱嚎。
　　萧宁泽创立的征天轩主要分冥殿、药阁、银筑和梦楼四大名阁。
　　冥殿主杀，专为培养死士。药阁主医，专为培养医师。银筑主钱，专为培养商者。梦楼为谍，专为培养暗谍。
　　因为征天轩的轩主萧宁泽从不露面，所有大小事务几乎全是副轩主崔少商在掌管。而四大名阁也主要是冥殿、梦楼两阁在江湖上最为有名，所以其等级和刑罚最重。
　　反之药阁和银筑，萧宁泽和崔少商基本上对这两阁的人员都是以礼相待，有事则唤、无事则安，所以药阁的人并没有像冥殿、梦楼对萧宁泽怕入魂魄中，惧入恶梦里。
　　而今次药阁第一次大规模人员为轩主办事，人还没给治醒过来，秦藩是既羞愧又委屈，险些就要血溅当场。
　　此时萧宁泽看着这群灰袍医者们跪在地上又哭又喊，又怕又求的，连日来惶然担忧兄长萧宁瑞的心焦，反倒顺畅许多，刚刚泛起的强烈杀意此时也没有那般凶猛无法压制。
　　正待萧宁泽哭笑不得，再想开口吓一吓这帮医者时，一位府中下人飞冲进来，边跑边大叫着，“二少爷，大少爷醒过来了，大少爷醒过来了！”
　　也恰在此时，萧府的管家也急冲冲跑进来，满脸忧虑之色，“二少爷，皇上有急诏入府，老夫人命你即刻去堂前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