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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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又过了数日，中途张仁远来看过她一次，告诉她好好养伤，一周之后再加入训练之中。
说起来，张仁远也不得不感慨下这个小姑娘顽强的生命力。他带出来的人他心里有数，那日观摩，他们三人的攻击下，别说骨折，内脏破裂都是有可能的，可是事后请医生检查，却说这个小姑娘只有点皮肉的青紫而已，当真是奇怪得紧。
难道是那三人的功夫真的还不过关？看来等他们从床上下来，得调整下训练计划了。不过这个小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张仁远稍微留了下心。
其实苏余也奇怪着呢。她那日被打到昏迷之前，还觉得痛得厉害，但是醒来却什么都不觉得了。她问了下玄元，得知自己其实也只是睡了一天而已。
她的想法自然瞒不过玄元，玄元便告诉她说，“我需要你身上的至阴之气，自然要照顾好你的身体。”
苏余便点点头，明白了。即使不大懂所谓修真之类的事儿，可是，经常有人说，一个人身体好了，精气神才会好。大概那个至阴之气，是和精气神差不多的吧。
她这几日倒是悠闲得很。
张仁远找她说了训练安排那次后，便再也没有来过。玄元自打和她立了契约后，也不大管她，甚至有时候连续两天都不在她面前出现。反而是她，可能是还不习惯长时间的一个人，会出声叫他的名字，“玄元。玄元。”
然后玄元就有点不耐烦地蹙着眉现身，问她，“干嘛？不是说过叫主人吗？不是说过凡事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吗？”任谁修炼到紧要关头，还被自己签了契约的仆人冒犯打搅都会不开心的，更何况高傲暴虐，喜怒无常的前魔王大人。他已经再尽量克制内心种种黑暗的想法了，譬如怎么把大量饥饿的食人蚁灌到这人嘴里去，再用法术封住这人的嘴巴，让食人蚁在她的身体里饕餮狂欢，最好蛀空那讨人厌的唇舌，那聒噪的声带……
苏余在他冷冷的目光下几乎就要发抖，求生的本能发作，马上就温婉地低下头去，“主人，我错了。”
他却更加不开心了。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冷冷的。
她闻言，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先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瞟了他一下，眼光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一触就走，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敢缓缓地抬起头来，用怯怯的眼神看着他，目光的焦点也只敢放在他那似笑非笑的薄唇上。
那嘴唇舒展开来，牵起嘴边的一丝笑纹。这喜怒无常的魔头！苏余什么也不敢想，不敢估计就算她想也想不明白，魔头的心思又怎么是她能猜到的？她只想着，先报了仇，等先报了仇，管他怎样呢？大不了去地下陪妈妈。反正她本来什么也没有，所以也不害怕失去。至于秦家那些人，花婆，余叔，泉泉……
苏余逃避般地不想想更多。先活下去吧，先活下去。然后报仇，报仇。
带着笑意的蛊惑嗓音又慢慢响起了，“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苏余缓缓地将视线上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明明是狭长的丹凤眼，并不算大，但是苏余却仿佛在那其中看见了无穷无尽的岁月。
日升月落，草长莺飞。苍茫原野之上，流云翻卷，天亮了又黑，草绿了又黄。渐渐地，又有了河流，有了村落，有了牛羊，有了篝火，人们歌舞劳作繁衍生息。而日升月落不停，时间的轮盘依旧转动，历史的河流依旧流淌。
苏余渐渐沉醉其中，忘了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滴水，一缕风，随着岁月轮回不休，见证时空变幻，只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么不值一提，心里也空落落地没个着落。
而玄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在摄魂术的作用下，从胆怯，到面无表情，最后变成一种略带沧桑的悲凉。
玄元真真切切地笑起来。
她总是在害怕，总是在逃避，总是在努力讨好其他人，几乎成了本能。哪怕骨子里的些许傲气，也被打压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这固然大部分是因为她实力不够，但是这种心理状态，却也不能让她放任下去。
否则，一个骨子里懦弱的人，怎么能够真的报仇成功？一个骨子里懦弱的人，怎么能够给她制造出更多美味的负面情绪？
虽然魔族的威严与高傲确实想让她，敬他，畏他，可是对一个在危险状况下呆久了的，听到点风声就缩到洞里去的胆小鬼，这样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感。
唔，不破不立嘛。先等她骨头硬起来，然后再慢慢把她捏碎，玩弄在掌心里，不是更有趣吗？
高傲的前魔王大人相当满足于自身的英明。
于是他带着餍足的笑容，柔声地将人从摄魂术中唤醒，柔声地跟她说，“你看，大家都这么渺小。人的生命真是太短了。所以，为什么不活得开心些呢？”
这话好熟悉，就像妈妈说过的那样。苏余刚从幻境中清醒，还没有缓过神来，便呆呆地反问，“可是，你说，不是要报仇吗？”
“傻孩子，”他走近前去，摸着她的头，“报仇不等于不开心啊。你只是遵从你内心的想法而已。做你想做的，这就是开心。”
“做我想做的？”苏余愣愣地看着他。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这个。
妈妈只让她做个快活善良的小姑娘，吃的穿的也都是妈妈把她认为最好的给她。而妈妈死后，就没有人管她了。她是凭借某种本能与直觉，在秦家讨花婆的喜欢，讨余叔的喜欢，讨泉泉的喜欢等等，才在秦家又生活了两年。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她可以做她想做的。
所以她都没有想过，她想做的是什么。
对，报仇，她想给妈妈报仇。她恨那个女人。她唯一想要的就是这个。
玄元仿佛完全看穿了她，更加怜惜地将她抱起来，坐在他的臂弯上，“没有那么复杂啊，我可怜的小姑娘。”
苏余继续呆呆地看着他。
玄元也就继续说，“做人的不就是有七情六欲吗？比如说，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骂就骂……这些也是你想做的啊。举个例子，刚刚你是不是很怕我，很讨厌我？”
苏余几乎条件反射就想摇头，想服软，却被那人再度一手捏住了下巴，“嘘……”
苏余的目光懵懂如同林间小鹿。
玄元说，“不要让我再从你的嘴巴里听到谎话，不要再欺骗自己，过得更自在些，更开心些。”
“可是……可是……你会生气……”苏余嗫嚅道。
“那又怎样呢？你是为别人而活的吗？”玄元反问。
“你要是生气，就会杀了我……”苏余的声音还是怯怯的，但总算是开始用心里话和他沟通了。
“你太小瞧你自己了小丫头，我们两还有着契约呢。”高傲的前魔王大人哭笑不得的第一次指导一个小孩儿反过来制约自己。
“不一定啊，你那么高傲……”也许他真的会为了骄傲而做出什么来，不过是躲一个魔而已，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
玄元心里也清楚，这个可能不是不存在的。
他心底隐隐有丝不快，为这个小孩儿竟然能够看穿自己的想法，他想起她原先在心里真的断定他不会杀她的，之后他掐了她的脖子，她才开始更怕他起来，不由更加不快起来。
但是魔王毕竟是魔王，虽然只是个被弟弟夺了位置反被追杀的前魔王。他把这种情绪很快地压了下来，面上一丝不显。反而，揉着她的脑袋温柔地说，“怎么会呢？我需要你啊……”
苏余审慎地看着他，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去。
玄元便也坦然地任她看去，一丝被冒犯的不快都没显现出来。苏余便也松了口气，安然地趴在了他的肩上。
没多久，就挺起身来，皱起了眉，语气不善，“喂，你说让我想干啥干啥是吧？”
玄元笑着点头，“是的。”
“那拜托了你能去洗个澡吗？你离开我两天难道就连澡都不洗了吗？一股子臭汗味！”苏余捏着鼻子郁闷地说，还拍打着他的手臂说，“放我下去啦臭死了！”
玄元忍着心头暴虐的意识，努力地告诉自己小家伙可能是在试探呢，要是又把她吓到然后缩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玄元还是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柔声问她，“跟谁说话呢？称呼呢？约定就是约定哟~”
苏余微微低着头闷闷地说，“主人。”
玄元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好心情又再度回来，将她放到椅子上坐着，蹲下身，揉揉她的脑袋，“乖，我也会遵守约定，好好保护你的。”
“知道了啦！”苏余没有好声气地回答，“你快去洗澡啦真的臭死了！”
“好好好。”玄元站起身，看到她连脖子都红了，头低得都要埋到胸口去，不由心情大好，也不再计较这人的冒犯，真的乖乖地去了浴室。
他这两天都在打坐修炼，去浴室泡个澡真心还不错。
等听着人的脚步消失，听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放水的声音，苏余才敢抬起头来，露出一片通红的脸。
原来可以肆意发脾气的感觉这么好！
苏余抿起嘴巴，悄悄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