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何苇如

10、chapter10

　　约定的一周时间到来后，苏余来到指定的房间里。环顾一周后，发觉周围像她一样的孩子还是有数十个的，便知道除了像秦家内部招人，这里还有其他的招人途径。

　　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来的呢？孤身一人，无聊至极的苏余开始这样想。

　　今天，她没有让玄元跟她一起来。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暗处跟着她呢？反正他也可以让她看不见他。
　　最近她发觉自己在玄元的影响下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比如说，她在玄元的帮助下首次梳理清楚了自己的情感。

　　她的确是恨万欣芸的。她也想要报仇。但是对于秦家那些给过她温暖的人，也许最开始确实存了利用的心思，但是后来也是真心有了感情的。毕竟，他们待她那样好。
　　所以报仇和报恩，并不冲突啊。

　　至于如何进行报复嘛？苏余想，也让她尝尝失去至爱之人的下场好了。
　　她想起她见过寥寥几面的大哥，二哥，和爸爸。他们都不把她当亲人，她又何必念及骨肉亲情呢？

　　她把这些想法都告诉了玄元，并说自己的第一步还是要强大起来，问玄元是否愿意帮助她。
　　玄元单膝跪地，亲吻她额头属于他的印记，笑着看她，“如你所愿。”

　　肩膀上的轻拍把苏余从回忆中惊醒。

　　苏余抬头，竟看见当天杀她那三人。七八天的时间，三人面上的青紫竟然还没有褪去。
　　苏余皱起眉头，“你们有什么事？”

　　三个人似乎有点腼腆，推推搡搡半天，最后推出一个家伙，竟然给她鞠了个躬，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苏余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你们谢我做什么？”
　　那个被推出来的家伙嘴巴抖了抖，挠挠脑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反而是先前把他推出来的那个家伙按捺不住了，回答苏余说，“我们是来谢谢你那天留我们一命啦！那天我们三个私底下被人偷偷塞了钱，出手的时候是把你往死里打的。倒是你，事后明明可以致我们于死地，但却留了我们一命，这点好我们还是知道的。”

　　苏余“哦”了一声，心里也明白了。那日玄元附身于她，基于道的约束，不能够直接杀人，所以这三人逃过一劫。

　　不过他的道真是虚伪又好笑，从古至今有那么多魔头乱世呢！亲手杀人的可不少！
　　谁知道玄元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她就没话说了，“你说的那些魔头，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吗？”
　　苏余瞬间无语。

　　而现在，在这个道的约束之下，这三个人显然是捡了便宜。苏余也乐得顺便拉拢点人心，便大方地表示，“没事，你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那三个人马上喜笑颜开，一时也都恢复少年人的鲜活，开始叽叽喳喳地自我介绍，并表示要交个朋友。

　　那个最先被人推出来的，叫做闫明，性格腼腆，但心思缜密，行事最是周全。面对三个人推推搡搡的情况，是他最先注意到苏余被他们挤得往后退，然后提醒另外两个人注意点的。

　　那个推他出来的，叫做雷鸣，人如其名，是最为跳脱的一个，估计行动力不错，力气也大。三个人挤着往她跟前凑时，她都不小心被他的余力波及了一下。也难怪当初闫明被他一下子就推了出来。

　　另外一个，叫邱迪森，也是最沉默的一个。三个人往她面前挤的时候，他基本上也是被动地被雷鸣往前推。说了句“我叫邱迪森”之后，便再也没听到他说什么。倒是雷鸣大大咧咧问她“你那日的扫腿好厉害！那个角度基本是从不可能的角度扫过来的！当时我就有点傻眼了！到底怎么练的！”

　　苏余一边内心默默吐槽“魔鬼附身你信吗”，一边注意到邱迪森在那一瞬间似乎眼睛一亮。

　　她这才稍微对邱迪森有了点兴趣，哦，看来不是武痴就是执着于变强。

　　四个人围成一团，热闹得不得了，吸引了好些人往这边看。

　　直到墙上的音响里传来一声咳嗽，“肃静。”

　　大家一起望向房间最前方的台子上，站着的男人。那是张仁远。不过在场的，除了寥寥几个人，基本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苏余遥遥的望着场上的他，看着对方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微笑，听着他用激情澎湃的演讲欢迎诸位新人的到来，大致是选择这个行业你就选择了成功，杀手这个职业是如何拉风，还有杀手如何日赚斗金啦杀手的日子可以过得多么舒坦啦等等等等。
　　苏余对于这些倒是没有多大的追求，不过看到身边有的孩子激动得面红耳赤，心内倒是有些默默无语，只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点不像杀手训练啊……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彼时她还不知道这个场景有个更贴切的词形容，那就是“传销”。

　　苏余无语地看着台上的时候，她身边的三个人倒是看了她一眼。
　　闫明小声地在她耳边说，“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苏余挥挥手，跟他们说了再见。

　　然后苏余就站着听了一个上午的演讲……
　　她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但是走出去的时候，苏余才发觉自己又想得太简单了。她的确有太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一到出房间门的时候，才发觉房间门口排起了队。每个人都会领到小纸条，小纸条上，写着每个人下午的安排。

　　苏余先去食堂领了吃的，回到房间就开始在心内呼唤，“主人，主人。”

　　玄元笑着出现在她的面前，“今天过得如何，我可爱的小仆人？”

　　苏余也便开门见山，“我有不懂的事情要问问你。”

　　“你说。”

　　“我想知道，今天的安排具体是怎么回事。”苏余皱着眉毛，“上午的训练太怪异了，我不知道它的目的在哪里，我自己又表现得如何。”

　　“你表现得很好，我的小主人，而且你有最重要的筹码。”玄元坐在椅子上，又施了法，将她抱在怀里。

　　“我不懂。”苏余直截了当的说。

　　“那么，我提醒你一下，你觉得当杀手真的不需要考核吗？”玄元轻轻地抚弄她的下巴底下那一团软肉，好像逗猫一样。

　　苏余眼睛一亮。

　　玄元便也满意了，他早知道她不笨。

　　今天上午的考核，实则是一场对意志力的考验。那些被煽动的家伙，如果能用意志力压制住自己，不表现出来，那也是可造之材。
　　如果很容易被煽动，还表现得无比激动的话，自控力估计也不怎么样，便是要被淘汰的吧。

　　苏余想通了这点，想想她当时的表现，确实也没有太激动，脸上基本上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所以确实是不用担心的。但未免还是有点唏嘘。

　　她心有余悸地问玄元，“那么那些被淘汰的人怎么办呢？”
　　“这些心智不坚的人也有心智不坚的好处，容易被催眠。好像一般会被催眠成人肉炸弹吧，如果有特殊才能的话，也会被录入其他部门。毕竟，偌大一个组织，所需的人才是众多的。”玄元淡淡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解释。

　　“人肉炸弹……”苏余无意识的重复，眼神有点暗淡。然后她感觉到下巴上一痛。
　　玄元掐着她的下巴，冷冷的说，“记着，我教给你的第一课。

　　“世界上有60亿人类，你完全关心不过来。不要有多余的怜悯心，那只会坏了大事。你只需要把人分成两类就够了，需要的，和不需要的。

　　“——就像今天张仁远所做的一样。“

　　苏余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玄元马上用更冷的声音说出一个名字，“万欣芸。”

　　苏余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了。

　　半晌，她又问，“你说，我有最重要的筹码，那是什么？”

　　玄元笑着摸摸她的头，“下午你就知道了。”

　　苏余点点头，然后开始认真地吃快要凉掉的饭菜。

　　果然，一进下午指定的房间，她就知道了。雷鸣站在张仁远的背后，偷偷地冲她挤眉弄眼。雷鸣的旁边，闫明对着她微笑了一下。闫明的旁边，则站着邱迪森。

　　张仁远笑眯眯地对着她，还有另外四个新人说，“欢迎加入第三训练小组，我是你们的指导教练，这三位是辅助我指导你们的学长，现在我们才算是正式开始训练。那么开始训练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张仁远的眼神在他们身上饶了一圈，这才悠悠说道，“选组长。”

　　五个新人目不斜视，都直直地看着他。苏余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某道目光已经射到她身上，定住，然后含笑的声音响起，“那就苏余同学来当怎么样啊？好那就是苏余同学了。”
　　完全没给人反驳的余地，就这么定下了苏余同学的组长地位。
　　另外四个都比苏余大的小孩子面面相觑。

　　然后张仁远开始宣布真正的训练计划。那四个新人也没心思相别的，就连苏余也有点唏嘘。原来杀手要涉及的知识面如此之广，除了体能训练之外，在文化课上，也是涉猎甚多，别的不说，就在外语一项上，就涵盖了数十门语言的入门知识，最后再根据各人兴趣进行选择性钻研等等。

　　据张仁远说，这是因为组织接受的杀手任务越来越多样化，有时候需要伪装成另一个身份的时候，就需要迅速掌握另一个身份的相关知识。而此种课程设计，就是为了让杀手们都锻炼出一定的学习能力，能以最快的速度适应进新的角色等等。他甚至举出了好几个案例来讲。

　　苏余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要吃饭的时间。张仁远让他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到时候会有人把课程表和宿舍安排交给他们。第二天再正式开始执行。

　　苏余这才想起，因为她进入方式的特殊，为了便于她养病，她现在还独占一间房呢，而从那间房的布置来看，还不错的样子，而且又宽敞，又明亮。听来其他人却是一直住的集体间，条件也一般般的样子。说起来，她也算占了次便宜了吧。

　　苏余想到这里，有点想笑，步伐也慢了些。
　　然后就被闫明追上了。闫明小声地跟她说，“怕还有其他人，你……小心些。”
　　苏余疑惑地望着他，闫明便继续说，“被塞钱的可不一定只有我们三人。”
　　苏余瞬间便懂了，真心地对他说了谢谢。两人便互相告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