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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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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余感觉自己好像沉沉的睡了一觉,睡得浑身骨头酥软,整个身体变得像晕一样轻,就要飘到天上去。
太舒服了,以至于她甚至不想再睁开眼睛。但是有股力量仿佛支撑着她,有股声音仿佛催促着她:睁开眼吧,睁开眼吧,你将拥有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句话实在是太诱人。苏余基本上没有经过思考,就从宁静的意识深海里,舒展了手臂,蹬开了双腿,奋力向上又去,破水,而出。
宛如新生。
她心里怀着跃跃欲试的欢喜,睁开眼却皱起了眉,下一秒又舒展开来。
原来在那个带她过来的叔叔身后,慢慢浮现出那个玄色汉服的诡异男子,正微微勾着唇角,望着她看。
苏余松了口气。太好了,那不止是个梦。
苏余想好好跟他聊聊,看看他具体怎么个帮法,而她又要具体付出什么代价之类。于是便想着怎么把房子里的另一个人支开。
还没等她开口,这人就开口说话了,“啊终于醒了呢,真是太好了。我去叫医生来,顺带让人给你倒点水,熬点粥。”
苏余连忙说了声谢谢。
对方摆摆手,表示无碍。笑眯眯的脸仿佛一张永远也脱不下来的面具,“这是你应得的。现在,你也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了哟,我叫张仁远。记住了哟。”张仁远的手在她头上拍了拍,转身打算离去。
接着,苏余便紧张地看到张仁远的脸挨上了身后人的脸,两人的鼻尖儿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苏余忘记了眨眼。
苏余屏住了呼吸。
就在苏余小小的脑瓜里飞速运转着,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就看到张仁远直接穿过了身后人的身体,直直的离去了,走时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苏余的眼睛瞪得老大。
某男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慢声道,“是的,我不是人。”
苏余眨眨眼,愣了两秒,突然也忍不住笑出了浅浅的酒窝,也悠悠的学着他说,“是啊,你不是人啊……”
苏余其实早知道他可能不是人类,只是刚刚一时忘了而已,但她在心底默默重复了这话两遍,还是觉得有点好笑。这话听起来,竟然像骂人一样,哦不对,是骂……额,非人类?
苏余噗嗤一声,觉得更加好笑了。浑然不觉得自己的笑点已经低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对方脸上却笑意瞬失,变得冷如冰雕,嘴唇抿起。他挥臂,袍袖鼓荡而又迅速干瘪下去,犹如被一秒间抽干了生命的蓬勃花朵。
他负手而立,浑身直冒冷气,语调亦是如此,“放肆!”
苏余瞬间便失了声,往日伶俐的一张嘴只能张张合合,却发不了生,如一条离了水的金鱼,那股初见他时,骨子里冒出的寒意,这个时候又慢慢冒出头来。
对方这才稍微放缓了表情,苏余这次却没错过他眼底那冷冷的光,只能垂下了头,更小心的听着。
她心里却乱的很。
她怎么忘了,她怎么还没吃够教训,难道因为这人在她哭的时候抱了她一下,就能够以为他是个好人了?你看那夫人,每次见她还不是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儿,亲亲抱抱的,说话也好听,可是事实上呢?
还是想想交易的事吧,她要付出什么代价,又能得到些什么。
苏余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有些情绪还是止不住从心底翻腾出来,咕嘟咕嘟直冒泡儿,让她不能正常思考。
她想念花婆,想念泉泉,想念于叔,甚至想念那棵她经常去爬的大树……她竟开始想念起秦家来。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从未有过这样一刻,这么深刻地感受到孤独。她也从未有过一刻,这么深切地讨厌那个让她不得不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的女人。
她想,她终于学会了恨。
看来她是注定变不成妈妈理想中那个永远快乐又温暖的小姑娘了。意识到这点,她心里觉得惭愧,又仿佛微妙地松了口气,决心顺其自然。
某人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又轻柔,仿佛世界上最友善最温柔的家伙,“吾乃魔族,名玄元,但若约成,尔当以主人唤之。”
八岁的苏余仰起脖子,歪了歪头,“……啥?”
请原谅一个小学都没上过的半文盲。
玄元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嘴角却挑了起来,“呵呵,有趣,当真有趣。”
饶是小苏余惯会看人脸色,这回也分不出他到底是喜是怒,只能微微垂着头,抿着嘴露出点似害羞又似惭愧的笑来。
玄元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原封不动地翻译过来,“我是魔族,名字叫玄元。但是一旦我两立下契约,你就要叫我主人。”
“是,主人。”苏余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又惹到这喜怒无常的主,马上乖巧地付诸实践,改了称呼。
她的生活经历让她对主从关系本来就看得淡,她自己过着主子不像主子的生活,亦见过身边仆人赶着不像仆人的事儿,所以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一声不疼不痒,她并没有那么在意。
玄元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给她说起那天她单方面被打以后的事儿。
她在自己的梦境中哭到昏迷后,便由玄元俯了她的身,轻轻松松便把那三人收拾到昏死过去。
在房间的监视器上则显示为,苏余在地上躺了几秒就爬了起来,仿佛激发了生存本能似的,奇迹般的把那三个人打得再也爬不起来。
秦夫人气得连花架子都快摆不出来,一句对张仁远的“以后也请您帮我多多关照下这个女儿”,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多扭曲,“关照”两个字更仿佛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似乎意有所指。
张仁远也只管摆着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硬是将假意说成真情,“夫人真是宽厚仁爱啊,我定会不负所托的。”
秦夫人用勾人的眼神别有意味地在他脸上绕了一圈,嘴上也不吝夸奖,“不错,办得好我就叫老爷好好赏你。”
张仁远嘴里说着哪里哪里把人送出了门,接着就听见身后素来跟他交好的,脾性火爆的家伙骂骂咧咧地呸了一声“一娘们儿竟然敢对爷爷们指手画脚!什么玩意儿!”
苏余不知道的是,张仁远这个名为“晓”的杀手组织,虽然挂在秦家内部招人,但是其实已经隐隐有独立出来的意思了。秦家近年来又急着漂白自己,开了些产业打算把钱洗洗,转到台前再去过安稳日子,渐渐的就失了对杀手组织的控制。
而张仁远不知道凭着什么,就趁机把这个组织给接手了,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譬如把公司管理的绩效管理规则搬过来,还有定期考评之类的。杀手们的日子倒是比原来好过很多,也就更用心地跟着他干。
所以这个组织,挂着秦家的名号,其实也不需要再听秦家的话了。
只是张仁远为求谨慎,觉得这个组织只是小有起色,还不是跟秦家干上的时候,所以面子上的东西也是做的。
更何况,也正好看看他新招的小丫头到底怎么样。
如果不幸死了嘛……那也就死了吧。
张仁远不觉得有必要为了一个人坏了他的大计。
言归正传,玄元还在给苏余讲那日的事情。
那个嘴快的家伙骂骂咧咧了一通,张仁远还是笑眯眯的,一点都看不出生气的模样,语气也不急不缓,“不理她不就好了,至于为这种玩意儿动气吗?还是你很闲?需要加大练习量了?”
一听这话,先前还义愤填膺的家伙马上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佝着腰闷闷说了一句,“我去练习了……”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在碎碎念,“MD劳资就不该来这个笑面阎罗跟前晃荡!谁见谁倒霉!”
张仁远在他身后眯着眼咳了一声。
那家伙便如火烧了屁股噌地一下跑走了。
明明刚刚才闹了些许不愉快,苏余还是被玄元描述的场面逗得笑起来。玄元的声音平缓,但是叙述却有条有理十分生动,让她默默一想就觉得解恨又有趣。
玄元也不喜不怒,坐在她的床位,靠着床柱,半眯着眼,任她笑。
苏余笑了一阵子,才想起来问,“不过那时候应该和我在一起啊,怎么能看到那边发生的事情?”
玄元轻哼一声,语气里都是狂傲,“我想知道的,便没有不知道的。”
苏余暗自咂舌,一边暗自佩服感慨,一边对于玄元的性格,也似乎有了隐隐的了解。
玄元看她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便勾起一边唇角,俯身过去,捏住她尖尖的下巴,眼睛深深的望着她,语气幽冷如同毒蛇吐信,“所以……别想背叛我……”
苏余连忙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一叠声儿地说着不敢不敢。
玄元这才放开她,又缓缓地吐了口气,靠回到床尾的柱子上,“那么,现在,我们便来谈谈这契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