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何苇如

5、chapter5

　　在唐和泉拿了表格回来的时候，苏余告诉了唐和泉自己已经报完名了，但是却没说自己报的是什么，只是让他先去把自己的名给报了。
　　苏余并不是故意对自己的朋友不坦诚。只是，她不想让唐和泉担心。而她已经下定了主意。和泉泉一起训练确实不错，但是作为护卫肯定还是免不了和秦家人接触，就怕夫人又不开心，连累了泉泉就不好了。而且，如果杀手真的能够左右人的生死的话……
　　她想起自己经常做的那个噩梦来。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够聪明一点，能够勇敢一点，能够强大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妈妈了？而不是，而不是……傻傻地听了妈妈的话，呆呆地缩在衣柜里瑟瑟发抖……
　　苏余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低下头去。

　　因为报名秦家护卫的人数众多，还要进行体检啊等一些麻烦的程序，所以唐和泉忍住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唐和泉数落了苏余一路，“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就选了一门呢？”“你选了一门怎么能不问问这门到底是什么呢？”……
　　苏余乖巧地听着，然后很无辜地说，“没事啦没事啦，泉泉不要生气，三天后就知道结果啦。”接着又露出甜甜的笑容来，大大的眼睛眯着，长长的睫毛卷卷的，白得透明的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好像灌了蜜一般。
　　唐和泉瞬间就没了脾气，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一起进了秦家院子。

　　花婆正等在院门附近，苏余一看到马上放开了唐和泉的手笑嘻嘻地往花婆那里扑去，“花婆花婆，一天不见，好想你呀~”
　　花婆一把接住苏余，又在她头上揉了揉，“真乖，花婆也可想丫头了。丫头今天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苏余笑眯眯地仰头望着花婆。
　　唐和泉在旁边口气不好地说，“开心什么啊？苏余这傻丫头就差跟着陌生人跑了，还三天后要去见人家呢。”
　　“这是什么意思？”花婆皱起了眉头，望着唐和泉，“你再给我说说。”
　　苏余借着挽住花婆胳膊的机会，将身体缩到花婆背后，然后死命地对着唐和泉使眼色，让他不要把他们今天的行动告诉花婆。
　　唐和泉到嘴巴的话便也转了样子，“就是看到街上有个变魔术的啊，人家说三天后还来，苏余就吵着三天后还要出去玩呢。”
　　“哦这样啊……”花婆显然松了口气，放心地笑起来，“余余这么久没出去，觉得新奇也是难免的。”
　　这时远处好像又有人在叫花婆的样子，花婆回头看了眼，便说，“看到你们都还好，我就放心了。泉泉把余余照顾得很好哦，不愧是你爸爸的儿子呢。”
　　唐和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已经有点红了。
　　花婆这才说有事先走了，让他们饿了的话就去厨房拿吃的。

　　两人一起目送着花婆走开后却没有马上去吃饭，只是随便选了条路继续一起走着。
　　唐和泉问，“为什么要瞒着花婆呢？”
　　“不想让她担心啊。”苏余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
　　唐和泉点头，这个答案和他想的是一样的，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你也会有事瞒着我吗？”
　　苏余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唐和泉哈哈笑起来，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说什么呢你？就凭你这小个儿还能伤得了我？”心里却很是受用。
　　苏余不服气地跳起来抗议，“我还会长高的！会长高的！”
　　两个小家伙便又在夕阳下闹成了一片。直到很久很久，才舍得分开。

　　三天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期间唐和泉很开心地跑过来跟她说，家里接到了秦家护卫招募负责人的电话，他已经正式通过审核了，也是同一天跟她去秦氏资本大厦那儿去报道。
　　这天苏余又起得很早。她洗漱完毕，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完毕，又来到小梳妆台边，抽出柜子，将妈妈的项链珍重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地方，在这里妈妈给自己梳过头，在那里妈妈给自己讲过故事，在哪里怎么怎么，在哪里又怎么怎么……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一场无声地道别。
　　是的，从三天前，苏余便默默地做了决定。杀手那边肯定也是有训练场所的，她在等待唐和泉回来的期间又跑去问了那个笑眯眯的大叔，秦家杀手本来就是封闭训练，本来就是要住在他们分配的地方的，只有合格了才能出来。所以苏余这次将真正离开。

　　她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妈妈曾经说过，无论如何，都希望她好好活下去。于是她便努力笑得开心，努力讨所有人的喜欢，努力地生活着。她也确实收获了一些温暖，比如花婆的怀抱，于婶专门给她熬的汤，泉泉的补课，唐叔给她的糖果等等。但是，回到放着妈妈照片的房间里，她还是会觉得孤单，还是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而且……那天花婆脸上的手掌印又浮现在她眼前……女仆的话也在耳边一遍遍重复，“逃脱不了她妈的命运”“逃脱不了她妈的命运”……那个噩梦也再度闪现在眼前……
　　不过只是片刻，苏余皱了皱眉，狠狠地甩头，像晨间露珠一样清澈的眼睛仿佛也经历了黎明前的黑暗，反射了初升的耀阳，变得光芒四射。
　　那么这次，起码得算一个机会吧？比起那些佣人说的，重复妈妈的命运，还不如自己先获得实力吧。即使……苏余低头看看自己还细嫩无力的小手，用力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眼神再度坚毅起来。
　　即使我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但是！我也想去试一试！总比在无声无息中莫名其妙地死去好多了！
　　苏余再度露出笑容，推开门就跟正要叫她起床的花婆撞了个正着。

　　“哎呦喂我的小丫头哇，你今天怎么又起这么早啊？”花婆揉揉她的脑袋，笑得一脸慈祥。
　　“因为今天又有魔术看了啊~”苏余笑眯眯地。
　　“你今天又要跟那个小子出去啊？”花婆略微不赞同的皱起眉。
　　“花婆……花婆……”苏余再度用上了百发百中的撒娇技能，抱着花婆的胳膊摇晃，尾音拖得长长的。
　　“好啦，早点回来唷，别让花婆担心。”花婆终于再度没辙。
　　苏余欢欢喜喜地踮起脚，在花婆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一起去的路上，唐和泉发觉今天的苏余有点不对劲。
　　但要具体说哪里不对劲也不好说。衣服还是穿的花婆孙女儿的旧衣服，简简单单的黑色t恤跟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也是和平时一样，中长的头发用黑色的橡皮筋在脑后束成个马尾，显得人特别的精神。脸也洗得干干净净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几近透明。
　　唐和泉还在细细的观察，苏余就笑着问他，“泉泉今天怎么了，老盯着我发呆。我有这么好看吗？”说完还配合着捧着脸扭了身子做出副扭捏的样子。
　　“喂！”唐和泉的脸几乎瞬间就红透了。他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了。往常的苏余可不会这么笑，往常的苏余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而即使在笑，往常的笑容，跟今天的笑容也是很不一样的！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唐和泉也说不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是替苏余高兴的。但是另一方面，又有些暗暗的失落，不知道是因为，这不是他所了解的苏余，还是因为，他并没有那么了解苏余。

　　苏余也不知道唐和泉心里都想了些什么，从上了公交开始，她的眼睛便没有离开过窗外的风景。
　　直到两个人都到了指定地点，都跟着指定的人走了。
　　唐和泉还以为苏余是跟他一样，这次只是过来进行进一步登记，以及听一下初步的训练安排。所以尽管担心，也只是多嘱咐了两句。
　　苏余却知道，两人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唐和泉，也算是秦家里待她最为真心实意的人之一，也是她，最舍不得的人之一。她真的几乎把唐和泉看作亲生哥哥一般。
　　所以眼看着唐和泉转过身去，苏余又出声叫了他一句，“泉泉！”

　　唐和泉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她。
　　苏余干涩了很久的眼睛难得的有些泛酸，顿了顿大声地对他喊道“我会乖乖的！你也要好好的！”
　　唐和泉对她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大声地回道，“好！回去再一起玩！”
　　“好！”哪怕知道这是个不可能兑现的承诺，苏余还是这样说了，然后用力地对他挥了挥手，自己率先转过了身，跟着那个老是笑眯眯的大叔走开。

　　她怕自己真的会哭。
　　还会再见的，苏余这样在心里想。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