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何苇如

4、chapter4

　　当天晚上，苏余在床上翻滚了半天才睡着。
　　但是第二天，当窗外第一声鸟鸣响起的时候，苏余还是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就开始端着自己的小盆子，拿了自己的小毛巾小牙刷往公用卫生间走去。
　　等花婆按照惯例来叫人的时候，反而给吓了一跳。她竟然连被子都叠好了，人也乖乖地坐在房间里的小椅子上，看到花婆就眼睛亮亮地扑过来，吊住花婆的胳膊，“花婆早上好~”
　　“早上好~”花婆也笑得和蔼，摸摸她的脑袋，“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因为……”苏余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然后踮起脚凑到花婆耳边，花婆也配合地弯下身，于是她便小小声地说，“我今天和唐和泉约好了要一起去外面玩哦~”
　　“哦是那小子啊……”花婆露出一丝了然，又皱起眉，“不过，你们在秦家又不是不能玩。”
　　“可是…那不一样啊……”苏余皱起眉毛，委屈地看着花婆，“我都两年没有出去过了……”
　　花婆轻柔地拍打着她吊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花婆不是跟你说了吗，外面很危险的。”
　　“但是接近两年了啊，夫人说不定早把我忘了啊。”苏余继续可怜巴巴地望着花婆，并且抱着花婆的手臂摇晃，“而且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嘛……花婆……花婆……”
　　“好好好，拿你没办法。”花婆无奈地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镜，敲着她的小脑袋说，“早点回来知道吗？花婆给你留好吃的，晚点回来就被人抢光了。”
　　“好的！谢谢花婆！”苏余愿望得逞，开心地又踮脚凑过去在花婆干瘪的脸上亲了一口。下一秒人已经跑得只剩个背影，还留了句，“那花婆我先去找唐和泉咯~”
　　“唉，这孩子……”花婆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了秦家大宅管家花婆的默许，接下来的事情，就更是顺利了。
　　苏余很轻松地跟着唐和泉混了出去。两个人出了院门，慢慢走了两步，几乎是默契似的，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都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放开步子奔跑起来，仿佛背后有着什么嗜人的怪兽在追赶，仿佛逃命一般。直到看不见秦家院子的大门了，直到几乎都力竭了，两个人才停下来。他们弯下腰，将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气，然后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你……你……干嘛跑……”苏余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
　　“你……你……还……还……还不是一样……”唐和泉同样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击。
　　“还……还不是你拉着我跑……”苏余毫不客气地反击。
　　“你……你……跑得不比我慢好吗？”唐和泉也不给面子了。
　　“那好，咱俩扯平了。”苏余终于稍微平复了呼吸，立起身来，大度地说。
　　唐和泉也立起身来，无奈地笑了笑，又伸手牵住她的手，“好，扯平了。”
　　苏余握紧了他的手，也开心地笑起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看见了比秦家院子里更蓝的天空。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外面的空气，感觉都比秦家好闻许多呢。

　　两人步行了很远的路，才走到一个公交站。
　　上了公交，唐和泉投了两个人的费用，牵着苏余向公交后几排走去。
　　苏余坐在窗边，不时左看右看，显然对第一次坐的公交很是好奇。最后，她将目光固定在窗外，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商铺，小摊，人群，华丽的商品，街边的路灯……这些，感觉都是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唐和泉便由着她，只是牵着她的手，不时笑着看她两下。
　　他们附近不时有人小声地议论他们，夹杂着譬如“好萌啊”“好有爱啊”之类的女孩子的小声尖叫。还有用手机偷偷把摄像头对准他们的。
　　苏余并没有察觉到，或者说察觉到了也没发觉原因在自己身上，唐和泉倒是有，不过他心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开心与自豪。

　　就这样一路到了秦家投建的资本大厦。
　　原本苏余还担心自己这样的小孩过来会不会有点奇怪，路上还特意问了唐和泉。
　　唐和泉挺着胸脯告诉她没问题，像他自己还不是要一起报名的。
　　可是唐和泉本来就像唐叔叔一样，长得高，所以哪怕只有十岁看起来也像初中生一样高了，有一米六左右。苏余现在才一米一左右，看着完完全全还是小孩子。
　　现在到了报名现场就不愁了。她先见着唐和泉给门口穿着保安制服的叔叔一张卡片，然后保安看了两个人一眼，两人就一起进去了。
　　苏余左右四顾，发觉像她一样大一样高的孩子还真的不少。
　　唐和泉要苏余留在原地乖乖地不要动。他去拿报名的表格。那里挤了一堆人，他怕带着苏余一起过去会不方便。
　　苏余便也乖乖点头，让唐和泉放心地去。
　　唐和泉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肯向人堆里挤去。苏余乖乖地待在原地，只是扭着头不断地观察着周围。

　　报名的地点是一个很大的大厅。
　　大厅很高，估计两三个唐和泉高那样的人叠在一起都不会被碰到头。整个大厅被粗粗的四根柱子支撑着，整个空间十分巨大，但是其中一头又被几块立着的纸板分成几个开放式的隔间的样子。几乎每个隔间那儿都挤满了人，唐和泉便是向着其中一个隔间那儿挤去了。
　　苏余又站了一会儿。本来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坐上公交，所以她觉得有点累，想找个地方坐着。
　　她向前走了两步，打算看看唐和泉到哪儿了，但是人太多了，一时没看出来。
　　只是这两步一走，刚刚站在她斜前方的一个人挡住的某个隔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个隔间那儿，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坐在那个隔间里面的人似乎也不着急，还是笑眯眯的，看起来非常温柔的样子。苏余歪头想了想，便向那边走过去。

　　那边那个人看起来那么好说话的样子，不如向他借个凳子试试。
　　走到隔间那边，她正打算说什么，那个笑眯眯的大叔就抢在她前面说话了，“哎呀，真是可爱的小姑娘，是来这边报名的吗？”
　　“不是啊，”苏余无辜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来借个凳子。”
　　“啊，那还真可惜。”大叔稍微皱了皱眉，但还是笑眯眯的，“不考虑当杀手试试吗？很帅的哦……”
　　“杀手……吗？”苏余瞪着眼睛，露出一丝好奇。
　　“对啊，就是很帅很帅，像电视上那样，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把谁杀掉的那种的，很厉害很厉害的杀手哦~”大叔继续不遗余力地拐骗小孩儿。
　　“哇，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苏余的眼睛亮亮的。
　　“那么就加入吧加入吧，填了这个表格就可以了哟~”大叔递出一份表格，忽悠得更加卖力了。
　　“恩，好的。”苏余接过表格，乖乖地拿起桌上的笔，然后又抬起头，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叔叔，我不识字，怎么办？”

　　某大叔正有点茫然，这小孩儿会不会太好骗，以后当了杀手会不会还没杀人就被人骗死了。结果就看到那一双懵懂的眼睛跟可爱的表情，立刻心里又是一软，一边自我安慰有些东西可以慢慢培养，一边露出更为温柔的笑容，“没事，叔叔帮你填。”
　　“姓名？”大叔干脆利落地接过笔，铺开一张表格打算替她写。
　　“苏余。苏州的苏，多余的余。”苏余也答得干脆利索。
　　“籍贯？”大叔一边刷刷写字，一边问。
　　“本市的。”苏余的回答依旧简洁。
　　“住址？”大叔也毫不拖泥带水。
　　“本市的。”虽然这样答有明显的问题，但是苏余依旧毫不迟疑。
　　“父亲？”大叔也没有表示任何质疑，仍然继续问道。
　　问到这里，苏余终于迟疑了片刻，最终答道，“不知道。”
　　大叔没有一丝停顿与疑惑，“母亲？”
　　“苏蝶祈。苏州的苏，蝴蝶的碟，祈祷的祈。”苏余也回复得利落简洁。
　　“联系电话？”大叔从头到尾地利落。
　　“没有。”也许是被大叔的态度影响，苏余说这样的话也是毫不心虚了。
　　“三天后这里，同一时间再见。”大叔依然没有任何异议，而是依旧笑着对她伸出了手。
　　“不是还有体检啥的吗？”苏余随口问道，之前唐和泉有跟他提过。
　　“哈哈，我们部门是不需要的。”大叔笑着伸手过来揉她的头，被她偏头避开了，大叔也毫不在意，还是笑得那么温柔，“趁着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也好，和过去告别也好，三天后就开始新的人生吧。”
　　新的人生……真的可以吗？

　　苏余并不完全相信，但还是条件反射似的露出灿烂又甜美的笑容，“好的，三天后再见哦~叔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