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泠箫声起断平朝 皇宫是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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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是皇帝的，却也是女人的。皇帝的女人们的。
为了宠爱和权势，连最温柔单纯的女子都会带上重重的心计，这是她们千百年来的悲哀。
“娘娘，皇上派人过来传话。”容仪宫的领事宫女秋水对着刚沐浴完毕，半躺在贵妃椅上的云彤禀告着。
“让他进来吧。”依旧闭着莲目，云彤的声音带着慵懒。
“云妃娘娘，皇上说今晚上和韩丞相商议国事也许会很晚，请娘娘早些歇下吧。”
“好。秋水，带他下去领赏吧。”说话间，云彤忽然睁开眼睛，唇边泛起仿佛是从心里升起的笑意。
那个传话的小太监一起身便看到了这样一抹笑容，那美丽不由让他就此呆住。
秋水发现他的失态，忙暗中扯了扯他的袖子。
“娘娘饶命，奴才……”
“没什么，下去领赏吧。”云彤依然是温柔的笑。
“谢娘娘……”那个小太监抬头，却又为那样温柔的笑容摄住一瞬神智。
秋水看着这孩子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急急地拉他离开。
这样的主子，有足够的绝代风华牵绊住皇上的眷宠，却也张露着足够耀眼的锋芒，在宫中……这很容易便会成为众人之矢，特别是近一个半月来皇帝的夜夜宠幸，恐怕风雨很快就要来了吧……不，或许已经来了。只是……
“回禀娘娘，人已经回去了。娘娘是否现在就要歇下？”
“现在……”美丽的容颜转头，淡淡看了一眼轩窗外刚升起的月亮，唇边一弧浅笑颇有些奇异，“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秋水，本宫现下的精神很好，你把那张‘飞瀑’拿到吹雪亭去，再燃一炷清香，本宫今晚要弹半宿的琴。做完事情以后，你们就都下去休息吧，等我叫的时候再来伺候。”
“是，娘娘。”秋水应了声，退了下去。
出了隐云殿，秋水无声地微笑起来，娘娘的慵懒和雍容，简直和当年的沈贵妃一般，恐怕这后宫中只有皇后娘娘才够与她……忽然间，秋水收起了笑容。
十步之外，余穆站在那里，双眼眯成一条缝，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天色已晚，宫灯朦胧，却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她刚才不合时宜的笑。
“秋水给余公公请安。您……”
“咱家……也没什么，只是万岁爷不放心娘娘，遣咱家来探探，顺道送一盅芙蓉燕窝莲子汤。不知你家娘娘歇下了没？”
“还没。”秋水顿了顿，“娘娘说要在吹雪亭弹琴。”
余穆摸摸光溜溜的下巴，斜眼看她，“那……”
“奴婢明白。”
“老奴给娘娘请安。”
“余公公，快起了吧。”云彤竟俯身去扶他起身。
顺势间，一粒滚圆的珍珠落入了余穆太监服的袖口，“云彤无亲无靠，在宫中还要好些地方要有劳公公，怎能让您行礼？”
“谢娘娘恩典……万岁爷让老奴给您送甜汤来了。”向后一挥手，“还不快呈上来。”
尚冒着缕缕热气的甜汤呈了上来。
“这么多，叫我一个人怎么喝得了……春夜寒凉，不如公公同我一起用这甜汤，也好暖暖您老的身子。”云彤不待余穆回答，便亲手舀了一小碗放到他手中，“快趁热喝了吧。”
好厉害的丫头，余穆心中暗道，比韩青衣那个难掌握的大小姐聪明多了，这是块可造的好料子。
“老奴，谢过娘娘恩典。”
云彤看着他，表情温和，带着淡淡却似乎是得意的微笑，只是……在美丽的眼眸深处有一丝不意察觉的讶然和冷笑。
这是只老狐狸，老到看不出他那披着的狐狸皮下原本究竟是什么动物……
红唇边的笑容愈发绚丽，遗心，我选择的皇宫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一碗甜汤喝完，余穆咂了咂嘴，“多谢娘娘赐汤，老奴要告退了。”
“公公不多坐一会么？”云彤含笑。
“娘娘，老奴是天生的劳碌命，这还得给万岁爷回话去呢。”他顿顿，“不知娘娘可有话让老奴捎给万岁爷的？”
云彤从座上站起来，“皇上为国事辛劳，我怎么再能……公公，云彤这儿一切都好，您回皇上那里，仔细伺候他吧……”
“老奴自当尽力。”余穆的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娘娘也要早些歇息才是……老奴告退。”
“公公慢走，恕云彤不能远送。”
“请娘娘止步吧，这天凉着那。”余穆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云彤，转头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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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仪宫。吹雪亭。
此刻，琴声泠泠，清亮处犹如黄莺出谷，鸣啼春娇，撩人春心；激荡处犹如一泓飞流，以千钧之势坠落深潭，振人心神；回转处，不时点洒出一串悠远泛音，偏把那三分余音绕梁痴缠……
龙涎香袅袅，美人妙乐，又有清风吹拂，灯光迷朦，吹雪亭后整片的桃花林花影婆娑，如此良辰美景，怕是任谁见了都会不觉沉醉。
可秋水的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顿，听着这绝妙泠音，她只觉得这春夜尤为寒凉。
娘娘所奏的曲子并不哀怨，甚至还带着冰雪消融般点点的温暖，可为什么我却听出寥落和孤寂，而这种感觉只有当我有心去品才能察觉……细看她唇边又分明浅含着一抹欢喜之笑……那么这隐含着的情绪……就似乎是像刻意诉说给某个，不，是某些藏在暗处的人听的一样……她……
直觉告诉秋水，云妃今晚的弹奏绝非心血来潮，也绝不是为了消遣这无聊之夜，恐怕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奏吧……
身后阴影处逐渐远去的轻微细碎的脚步声和一闪而过的黑影很快就证实了她的想法。看来终于有人忍不住要动手了呢……也许今晚皇上与韩相议事耽搁也是另有别情的吧……
再次抬眼看亭中微笑自得的女子，秋水不由从心中暗暗生出敬佩之意，她早就洞察这一切了吧，所以她就借着今晚的天籁泠音搅乱那看似平静的一池春水……这么聪慧的主子，错过了就再也遇不上了吧，那么……娘娘，凭着您这聪慧，不管结果如何，秋水都誓死追随于您。
揉按着雪白的弦丝，云彤唇边的笑意更见浓郁，透过她灿若星辰的眸子，只见满满的自负。
遗心，你又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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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卓靖王府，一片宁静柔和。
今晚没有夜宴，也难得没有人来访，白蔚莳在书房饶有兴致的练着狂草，而西厢房的灯也熄了大半。
神风房里的灯也早早地灭了。
只是房里的人却还未眠。
依然是一身素衣，神风手中捧着紫泥陶埙，面对着轩窗外一池春水卓然而立。
自从半月前在晚宴上借埙后一别，就没再在这院中遇见过她，也不知是无缘，还是她有意避开，连背影也不曾寻见。细细摩挲手中的陶埙，神风露出一丝难得的苦笑，自己这个样子，恐怕是对那个迷样的女子上了心吧。
她会吟唱《紫青劫》，她会用这枚百年前的陶埙，她会微笑着把人心收服，她会那样清澈而慈悲地看他，直直地看到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就算有一天确定她是“他”派来的，也下不了杀手……
这个女子就像是生长在渡妄山顶的雪芙莲，让多少人为了一睹她一刻的盛放容颜望眼欲穿一甲子的年华，让多少人冰封在到达山顶的路途中，又让多少人沉醉在可望而不可及的欲望中不可自拔……可她始终是她，犹如冰雪的女神，冷眼睥睨着庸庸碌碌的红尘。
不知她可会心动？不知她可会有自己的希望？
不知她可会想要人温暖那颗千年寒凉的冰雪心？
神风看着窗外正轻抚池面的杨柳枝，深深叹了口气，白蔚莳似乎也对她上了心了。
正要转身，却听见不远处忽起了一声清箫。
此刻的书房，灯火通明。
苏敬的侍侯在书案旁，静静看白蔚莳练字。
“外面是谁在吹箫？”白蔚莳忽而开口。
“……回爷，是遗心夫人在桃林……如若打搅了爷的兴致，我立刻派人去……”
“不用。”头未抬，手中白云依然在纸上纵横，“苏敬，难道你不觉得她吹的箫声让人相当舒服吗……本王也正想舒展下筋骨，今天就到这里吧。本王该看看我的美人去了。”潇洒转地出最后一顿，白蔚莳掷笔，嘴角含笑地看着那些笔墨尚淋漓的字迹。
“苏敬。”
“是，爷。”
“你把书案收拾一下。”白蔚莳从书案后走出来，拍拍苏敬的肩，用玩笑的口吻吩咐，“你一个人处理就好，本王可不希望自己的书作被下人流到市井之上可怜兮兮地换成几两银子，与其这样，到还不如化作一缕青烟飘散的好。”
白蔚莳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笑，可话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慎重，他漂亮的眼睛没有放过苏敬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爷放心，苏敬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一会儿一同来听吹箫吧。”
待白蔚莳的身影在书房门口消失，苏敬走上书案，用手抚平案上的每一张着着墨色的纸。
在每张纸上无一不写着四个极尽漂亮的字。
四个漂亮而又危险的字。
君、临、天、下。
可在苏敬清俊的脸上只有满满的漠然。
他从中小心地拣起一张仔细地折起收入衣袖，而后将剩下的纸整理成一摞，走到书房角落，与红烛一道尽数投入铜盆。
火光跳跃，伴随着慢慢升起的烟气，忽明忽暗地映照在这年轻人的脸上，给这张儒雅斯文的脸凭添了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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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蔚莳没有让人跟着，也没有提灯，独自悠闲地朝着桃林方向踱步而去。
他的脸上无悲也无愁，甚至含着莫明的笑。
三三两两的灯光在前方移动，都是被箫声吸引朝着桃林而来的人。
她真不是一般的女子，拥有如此吸引人的魅力，连自己也仿佛被魅惑了……这样绝世的女子，叫我怎能放手送还给白宏霁？此刻在白蔚莳的心中盛满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要定她了。
这个会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最高处的女子，遗心。
可他却在下刻收敛了笑意，眼中闪过一道桀逊。
不远处，有埙声突起，柔和而完美地与箫声相和。
神风！这府中也唯有神风才能跟上她的清韵之气，等等……
衣袂扬起，鼓得尘土飞舞，悠闲的脚步不再闲散，瞬时间闪过的念头让白蔚莳眼神里多了一抹冷冽，直朝箫起之处而去。
该来的都来了。遗心清澈的眸中升起怜悯，她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星象已变，布格已乱，姐姐那里一定有人触动了天之键，开启了这场赌注……不知这平静的吹箫之夜究竟还有多少？恐怕今晚就是风暴前最后的宁静了。
抬头透过桃花间的缝隙望那星子璀璨的夜空，那里暗藏着凡人所看不出玄机和无数生死的契机门。
不知他能注意并知晓多少……
或许是时候收买人心了，找一个推心置腹的人在身边总强过了自己单打独斗……这王府里的人虽有乖巧的，但终欠缺了点做事的大气，至于他……还要一步步收服……如今之计，唯有入宫去寻个这样的人了。
风吹发动，清越的箫声终没有盖过身后的脚步声，那如同催促她改变宿命的锺声，每一声都砸在遗心的心上。
可她没有再犹豫，缓缓地转身，在琉璃宫灯浅浅暗暗的光线下，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出两个让神也为之叹息的男子。
放下手中的洞箫，最后一次随性地浅笑。
宿命终究是不能妄想奇迹的出现……终究一切还是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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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看清楚、听清楚了？”青衣美眸中闪烁着小小的火焰。
“回娘娘，飞絮的确见到云妃独自在吹雪亭弹琴，曲子缠绵悱恻很是哀怨……那感觉倒和皇后娘娘平日里所弹的相似……”
“是么。”一声冷笑从娇艳的唇畔溢出，“你起来吧。”
“娘娘……这云妃恐怕……”一旁沉默的若絮开口。
“怎样？”
“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的女子。”
“本宫料想也是。这才是第一天的晚上就如此，想她背后一定后人在暗中……若絮，去仔细查探她入宫前的确切身份，然后……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老爷那里……”
“她这样光明正大，皇上那里难道会不知道？如此，爹自然也会跟着知道，所以不用去特地告诉他老人家了。我们这几日只需暗里查着，明里看着就好。若絮、飞絮，本宫可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娘娘？”
青衣勾起妖美的笑容，“好戏，正要开锣。”
传到坤秀宫的乐声虽然微弱，但这缠绕在风中的琴声依然悱恻得让人心疼。
“水儿，这么晚了，是谁在弹琴？”
“应该是云妃吧。听景华宫的姐妹们说万岁爷今儿个和韩丞相议事，没有去云妃宫里……小姐，按水儿说这女人真狐媚，才一晚上得不着宠幸就这么、这么……真是不知羞耻。”
“水儿！”紫衣秀气的眉皱起，温柔的声音里含着难得的严厉，“看来我把你宠过头了，说话越来越不知道分寸！”
“可是小姐……”
“水儿，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皇上的人。每个女子要求自己的夫君多宠爱些自己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表现的手法各有不同。特别是这宫中的女子，失去皇帝的垂爱就等于失去了所有可以生存下去的依靠，当然要让自己多被宠爱着，哪怕只是多一天……那也是好的。”
“小姐，难道你就不是……就算要母仪天下的包容，可小姐不一样需要皇上的依靠吗？没有皇上，小姐也……”
“至少，我还是他的表妹。”紫衣清灵的双眸在转身的一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莫落，“至少，我还守着中宫皇后的位子，这便不是随便谁都能欺负得来的。水儿，我只要他快乐起来，也但愿他宠着的女子能真心待他，那我便知足了。别的，我什么都不求，也什么都不愿求。这些年来你我情同姐妹，我以为你早就应该明白这些的。”
“小姐，水儿知错了。只要小姐心里舒坦，水儿心里也就舒坦了。”
紫衣回头浅笑，“凉夜似霜，烦我的好姐姐替我去给云妃送一件披风，嘱咐她别着了凉。”
“是，小姐。”
“水儿……记得对云妃尊敬些。”
“知道了，我的好小姐。”
春夜里的天有些凉，可星光却美得让人叹息。
这一夜……何时才会天明？
而明天，是否依旧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泠箫声起断平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