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72、红布上的提醒

　　“那我们岂不是要另谋出路，总不能一辈子跟着这样的主子。”

　　“夫人一向待我们不薄，大难临头我们岂能各自飞？夫人再不济，也还有皇后娘娘，只要皇后娘娘还在，必定不会任由夫人一辈子待在这里。”一个清丽的女声响起。

　　“当日夫人被禁足就是因为陷害皇后，你们说皇后还会帮夫人么？”

　　“咱们伺候夫人这些年，你何时见着夫人害谁了？夫人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隔着窗子默默听着宫人舍人的议论，我只有无奈。我的美貌固然在众人之上么？可我并没有一张像纪宛初的脸呵！

　　连一个小小的宫人都敢如此断言我是被人陷害，而刘骜日日睡在枕边，竟不信我了，不能不说是可悲。

　　“夫人不必多想。拜高踩低，永巷之人莫不如此。”锦瑟道。

　　我微微点点头，这点道理，我不会不知道。

　　“刚才外面那个清脆的声音是谁？素日里似乎不常听到。”

　　“是碎香。她儿时父亲犯了罪，她便也跟着没为官奴，一直在少府做些洒扫的粗活。夫人入宫之后，奴婢见她还算用心，正好当时紫薇台也缺人手，便从少府把她挑了过来，一直做的也都是些殿外粗使的活计，不常接触殿内的事，所以夫人见得少，不过也总好过在少府受人冷眼。”

　　我听着，心下也替她可怜，道：“把她们都唤进来吧，看眼前个形势，一时片刻怕是出不去了。姐姐虽在外为我斡旋，怕也不能面面俱到，指望少府是不可能的，衣服差不多的估计都要我们自己来做。天已经渐渐凉下来了，我们早做准备也好。”

　　“诺。”

　　“启禀夫人，奴才刚刚在墙角发现一块红布。”李继说着，便呈了上来。

　　我定睛一瞧，只见上书：“夜光杯里粉花天”七个小字。

　　“这是在哪儿拾到的？”我分明记得，这颜色布料为上次与许瑶华交谈时许瑶华所穿。

　　“就在那堵矮墙旁边。”李继道，“夫人若是觉得可疑，奴才拿出去丢掉便是。”

　　见我思量，锦瑟道：“夫人莫不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窍？”

　　我反复念叨这七字，道：“夜光杯……怎么竟觉得是个人名儿……”说罢，眼眸却倏地一亮，“是沈玉钟！‘玉钟’，可不就是珍贵的酒盏么！可粉花天是什么意思……”

　　“粉花天奴才不知晓，不过天花粉奴才倒是听家里的老人说起过，据说能清热排脓。不过这东西厉害着呢，有孕之人可碰不得，否则即便不小产，也只能生下死胎。”李继道。

　　“粉花天……天花粉……是了！”我反复叨念了几遍，恍然道，“李继，你能否帮我弄些天花粉来？”

　　“这个简单，天花粉取自栝蒌，生性喜阴，宫里是不常见的，只是这金台殿偏僻阴冷，奴才见这殿后正巧便有几株。”

　　“夜光杯里粉花天”，难道这是许氏在暗示我用天花粉打掉沈玉钟的孩子？写的如此隐蔽，想来是怕落在他人手中徒惹事端。

　　只是如今我禁足，将在紫薇台与这金台殿的日子都算上，也有近四个月了。而沈玉钟的孩子是正月里便已有了一个月，因着刘骜与太后的重视和小心看顾，一直到四月兽苑事端时，沈玉钟的胎还是稳稳当当的。当然，这必定也是她自己端庄谨慎的缘故，那么，她的孩子如今也该有八个月了，早已过了胎像不稳的时候。八个月的胎怎是容易打下的，一个不留神，只怕母子双亡也说不准，这造孽的事如何使得。况且她只是一个长使，又是新入宫不久的，打下她的孩子，对我与飞燕又有何裨益？难道刘骜还会趁乱解了我的禁足不成？即便真是这样，沈玉钟对我素来恭敬有礼，我也断断不会为了自己离开这金台殿而做滥伤无辜之事。

　　我思绪无果，只令李继将红布烧了，便暂且搁置一旁。

　　连做了几日秋衣，天气也是一日冷过一日。即便是在榻上盖着棉被安坐着，我也总觉得双腿在打颤儿。自从在披香殿外跪过铁链，膝盖便落下了病根，平日里是最受不了凉的。以往刘骜总会亲自反复叮咛，不论衣穿住行，务必力求保暖。现下这个天气，即便还是初秋，若是在紫薇台，怕是也早已架起暖炉了吧。

　　我脑海里日日萦绕着许氏的话，有时缝的眼花，一抬头便仿佛觉得刘骜站在门口。可一晃眼，方知皆是幻觉。是了，刘骜若还惦念我，又怎会将我置于此地不管不顾。如今山盟与爱巢虽在，刘骜却已弃我于脑后了。他身边的嫔妃这样多，少我一个似乎也无不可罢。

　　“夫人起箸吧，今日有竹筒粽子呢，奴婢从前在家还常吃，自从入了宫，便难吃到这样乡间的菜色了。”青萝道。

　　我一愣，道：“你们都去吧，唤锦瑟进来伺候就好。”

　　自我搬至金台殿已三月有余，这三月来与世隔绝，人事不知。但我素来不爱吃竹筒粽子，宫中也不常见此物，如今我的膳食是飞燕负责，我怀疑她是想向我传递什么消息。

　　我这样想着，便将竹筒剖开，一个个珍珠应声滚落。

　　锦瑟赶紧将珍珠逐一拾起，道：“许是皇后娘娘怕夫人在这金台殿没有好东西打赏下人受了委屈，这才想出这个主意。”

　　我叹了口气，道：“难为杨良人还肯为我周全。”

　　珍珠价同金银，又比金银妥帖，若串成项链手钏，只当是平常饰物即可，便不会惹来怀疑。我知道，凭飞燕的心思，实在难于想出这种偷天换日的法子。如今我自身难保，更休提提拔杨良人了，而杨良人对我还是如此尽心，着实让我心中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