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71、虚伪的班恬？ 与世无争的

　　我心里明白，我与许瑶华之间，只有夺夫之仇、夺位之恨，若说有什么恩情，是不可能的。她若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实在不是明智之选。

　　“出去？我可怜的孩儿死的早，我和孩子两个也从不得刘骜珍惜。这许多年来，我诚然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可你以为身为皇后，没有子嗣、圣宠和家族依傍，我若不打起精神铲除异己，又凭什么保许氏一族多年不衰？终究是我作孽太多，打从来了这里，我便没想过出去。许家落败至此，陛下为人蛊惑，我又何必幻想重温旧梦？”

　　提到子嗣、圣宠和家族这三个人人向往的字眼，许氏笑的妖媚。让我似乎想起，第一次给她请安时的场景，也是这样大红的宫装，她端坐在榻上，腰带上金黄的凤凰盘飞，眉目间流露着的是说不尽的端庄威严。当时的我以为，这便是一个女人，最持重贤淑的仪态了。

　　“你一定在想，若真是如此，我何必与你饶舌这许久，又何必苟延残喘至今，那我便直说罢，我是想借你之手，为我报仇。”

　　“报仇？”我不解。

　　“纪氏毕竟先我与陛下认识，先入为主，陛下更中意她我也无话可说。但你可知是班恬那个贱婢故意露了假消息给我，我才诬陷你们姐妹是娼妓出身，偷鸡不成蚀把米；也是班恬让她父亲和兄长在前朝过分抬举许家，陛下与太后才日日容不下我？班恬深爱陛下，关心则乱的道理亘古不变，我本以为你扳倒她游刃有余，不曾想今日落魄的竟然是你。”

　　我在心里将木屐与天象之事串在一起，又联想起卫如瀛的多嘴与献婧娥为徐尽欢求情，对许氏的话，便也信了七八分。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你以为陛下是真的如看重纪宛初那个贱人一般爱你怜你，以至于如今他这样对你，你还认为他是被逼无奈，日日等着他放你出去，对不对？”

　　我狠狠咬了咬牙，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一个字：“对。”

　　许氏又是一阵轻哼，道：“女人，不管男人做了多少对不住她的事，她都忘不了他当初的一点温柔一点爱。我是如此，王傲晴是如此，班恬是如此。如今，你也不能幸免。”

　　我惊讶她一言便说穿了自己的心思，默默地一直想着，终道：“你是看破了。”

　　“是，痛了，就不会看不破。终是我对不住你。”许氏慨叹，“当年若不是我容不下你们姐妹，三番四次陷害于你，你也不会绝地反击与我为敌。报应不爽，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你们。只是班恬那个贱婢扮猪吃虎故作贤德，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我们同为班恬所害，理当同仇敌忾。现下我破败之躯，再苟且偷生也是无益，只愿你能走出这个门为我雪恨，我便也死的瞑目了。自己小心些吧，班恬此人绝不简单。”

　　我见她耳提面命、谆谆嘱托，心下也是一动，屈膝道：“臣妾谢皇后娘娘指点。”

　　她点点头，这才趁着夜色翻越矮墙去了。

　　我站在冷风口回想方才她所说，王傲晴愿意为刘骜而死我是已经知晓的，班恬情深我也不是没有体会，至于其他嫔妃对刘骜的祈盼更是不消多说。难道这一切，真是因为刘骜太会逢场作戏，太会左右逢源，太会用甜言蜜语、深情呵护做平衡前朝后宫的筹码？那他对我呢，也是如此么？

　　不，一定不是这样。我不愿相信这些年的温情缱绻只是偶一为之，更不愿相信自己心中夫君的宠爱是虚无缥缈，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已绝无翻身的可能，还有什么理由，让我特地来此与自己说这许多？

　　廊前的雨下的愈发大了，也渐渐有了冬日里的凛冽之意。我心里烦闷，雨点子溅在衣裙上，都没有察觉。

　　夜里，我卧在榻上，听窗外清风细雨，想着许氏凄美的笑，却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从兽苑禁足，到迁居金台殿，再到许氏嘱托，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紧凑、太让人措手不及，我免不了日思夜想，夜间频频睡不好，白日里精神自然也差些，整日都显得恹恹的。

　　时光弹指须惊。五月一过，六月七月接踵而来。只是今年的时气实在不好，不过热了不逾两月功夫，便又凉了下来，倒和我的心境是一样的。前些日子还日日期盼刘骜的旨意到来，如今在这金台殿住久了，竟也渐渐习惯了，只是不知在我禁足的这些时候，飞燕是怎么着急求情的呢，亦不知杨良人是否还肯为我一个失宠的婕妤费心。

　　许氏没有再出现，想是顾忌着看守侍卫，即便只有一堵矮墙，她也是不便随意进出的吧。

　　亦或者，她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自从来这凄凉地之后，我形容消瘦不少。唯一的欣慰便是，飞燕并没因我之事而受牵连，且看我日日饮食的精细程度便知。

　　“这些个奴才也太势力了，前些日子倒还好，如今一看夫人被迁到这金台殿三个月，竟连送来的棉被都这样不仔细，看这线头、这针脚，真当我们是好糊弄好欺负的么！”

　　“就是！等咱们夫人再得宠，非得好好整治整治他们，让他们仗势欺人！”

　　“你们说夫人还能再得宠么？”

　　“夫人美貌远在众人之上，如今不过是受天象所指才遭难，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

　　“听说夫人被打入冷宫是因为会危害陛下，这祸国的罪名，陛下避讳还来不及呢，能不能保住性命都还难说，更别说重得圣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