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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梁英豪最近发现自己习得了一招御妹奥义,无须繁杂的仪式,只要念动四字真言就百试百灵,且没有副作用,比对付孙猴头的紧箍咒可高明多了。比如说,现在放暑假了,一家人(四缺二)来到了南部的海滨别墅庄园。他想游泳,而妹妹则想宅在家里预习下学期的课本——
      “我失恋了。”
      梁樱爱只好乖乖地换上连体泳衣跟着他跑到私人海滩上做日光浴。
      再比如说,他想乘游艇去拜访一下几个熟悉的岛主爷爷,而妹妹却想留守大本营——
      “我失恋了。”
      梁樱爱只好乖乖地当起了水手。
      但是,梁英豪似乎忘记了一个叫“物极必反”的真理——
      “哥,我警告你,你再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打扰我学习的话我就把你的好事告诉爸妈!”
      结果,就这样被压制了。
      “嘿嘿,樱爱啊,爸妈很忙的,分分钟几千万上落,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看校长他老人家也不是帮我兜着没有捅出来给他们知道嘛,樱爱你就不要调皮了。”梁英豪只好陪着笑脸说道。
      梁樱爱没好气地白了哥哥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了。看到哥哥似乎已经从失恋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做妹妹的真是由衷感到高兴。
      天蓝海碧,沙白如银。四季如夏的海岛,处处热情似火。
      梁英豪站在妹妹卧室门口,敲了敲门说:“樱爱,下来做生日蛋糕了。”
      梁樱爱在里面应了声,打开门,摘下了只有在家里学习时才戴着的眼镜,有些期待地问道:“爸妈呢?”
      “在忙。”梁英豪看了看手表,没有注意到妹妹的眸子在他说出这两个字之后便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忙?”国内?国外?哪一个洲?哪一片洋?
      “在忙里忙。”梁英豪淡淡地说道。
      “哦。”明明语文成绩那么差,说的话却够玄妙的。梁樱爱不由得扁了扁嘴道:“今年自己做自己的,不许找其他人帮忙,一决高下!”
      “不会吧,这么绝!”梁英豪不由得鬼哭狼嚎。
      一个好好的下午,宽敞明亮的别墅中,手忙脚乱的梁英豪在与鸡蛋面粉战斗着……
      当黑夜之神卷起晚霞绚丽的帷幕,换上了疏星朗月时,梁樱爱已经为自己的三层豪华大蛋糕涂上了最后一层樱桃酱。
      “噢,樱爱太厉害了,看起来就超有食欲。”一旁是半途而废、帮妹妹打起了下手的梁英豪,正涎着脸夸个不停。
      梁樱爱可是早有防备,没着了他的迷魂汤,淡淡地说:“别装蒜,哥做的也拿出来亮相吧。”
      梁英豪可怜巴巴地从身后托出一盘黑黄交杂的不明□□,然后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杀手锏,理直气壮地对妹妹说:“我失恋了。”
      “……”
      折腾了一个下午,丰盛的生日晚餐都已经陆续摆好在了父母的卧室里——
      “这里有更多爸爸妈妈的味道。”六岁的梁英豪曾经对她的妹妹说过。
      从此,每次父母缺席的生日晚餐兄妹俩都会在他们的卧室里吃,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事情。
      “大家都出去吧,我跟妹妹要卿卿我我你们也想在一旁当电灯泡吗?”仆人们刚刚放好最后一道菜就被梁英豪一本正经地“轰”了出去,分明是“山中无爹娘,猴子称大王”!
      梁樱爱难得羞红了脸,嗔道:“哥,你最近说话真是不知羞啊!”
      “我失恋了。”梁英豪不以为耻地继续用“四字真言”强词夺理。
      吃完正餐,兄妹俩都随意地坐在松软的地毯上,靠着床边,静静地看着那个四人份的大生日蛋糕。三层蛋糕的主角都是新鲜的樱桃,每层都有十七颗,是今天刚刚采摘空运过来的。雪白蛋糕边缘还点缀着十七朵五瓣樱花。
      樱之华,樱之实。这似乎是一家人已知的唯一共同爱好了,或许真有遗传因素从中作祟也说不定。
      “关灯,放火!”梁英豪大手一挥,吆喝道。
      梁樱爱会心一笑,就像小时候一样爬上床头,“啪”地关掉了璀璨的吊灯。窗外的明月终于照了进来,生日的烛光也一朵接着一朵绽放了起来。
      梁英豪看着看着觉得有点不对:“樱爱,我们俩加起来不是三十四岁吗?怎么只点十七支蜡烛呀?”
      “这是我的生日蛋糕,而且,哥的失恋卡已经透支过度,不能再消费了。”被这么说了。
      “嘿嘿,要是以后我们都八十岁了,那得做多大的生日蛋糕才能插上一百六十支蜡烛啊。要是一支一支点的话,可能前面的都烧完了,后面的还没点上呢……”梁英豪丝毫不以为意地嬉笑。
      烛光在梁樱爱明亮透彻的眸子中摇曳,她有些神往地微微一笑,如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好,开始许愿。”梁英豪又是一声令下,两人一起双手合什,继续进行着从小就制定下的“神圣仪式”。
      “我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妹妹樱爱能好好学习,但比我好一点就行;快高长大,但比我矮一点就行;前凸后翘,搓衣板,飞机场什么的绝对不要……”明明应该是无声的祈愿,梁英豪却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开头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下面就越说越离谱了,梁樱爱秀眉忍不住跳了跳又跳,倏然睁开一双妙目,嗔道:“哥!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怎么现在变得油嘴滑舌的?”
      “你以前在学校也不会像冰块一样呢……”梁英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一阵阴冷的风忽如其来,从他身旁吹过,生日的烛光瞬间化作袅袅青烟和黯淡的火星——这是梁樱爱生平头一次自己吹熄了生日蛋糕上所以的蜡烛。
      窗外的明月趁着黑暗的降临又钻了进来,却只是轻轻地拂在梁樱爱高挑而纤瘦的后背。沉默不过须臾,她身后的一片昏暗中,梁英豪忽然开口唱了起来:“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papp birthday to dear Ying-ai——Happy birthday to you……”
      这是梁英豪生平头一次自己一个人唱起了生日歌。他的声音不似平日面对同学时的温和,不似面对父母时的恭谨,也不似与妹妹调笑时的顽皮,而是带着一种无比的专注和真挚。
      梁樱爱的琼鼻莫名一酸,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究还是脱口而出了:“哥……为什么你这个学期在学校里都不和我好好说话。”
      “哈?明明是你自己成了全民公敌都还没有自觉,要是同学知道了你是我妹,那你哥我还用在学校里混吗?”梁英豪嘿然一笑,转眼又恢复了痞痞的本色。
      “哥自己初中的时候还不是那样拽,现在却来说我。”梁樱爱不以为然道。
      梁英豪忽然从黑暗中伸出了手,轻巧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放在了妹妹的齐耳的秀发上,白皙宽厚的掌心缓缓地流连在她的柔顺里。梁樱爱挣扎了一下,没能摆脱魔掌,只能放弃似地轻叹了一声。
      “樱爱,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很符合梁英豪风格的跳脱发言,却总是不合时宜地蹦出来。
      梁樱爱哭笑不得地打掉了他在头上蹂躏作恶的手,没好气地道:“从还在妈的肚子里吧。听说我才比哥迟了五分钟出来,就变成了妹妹,好不甘心呐!”

      梁英豪默默一笑,不依不挠地把手又放在了妹妹的头上,目光有些游离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我什么都比别人强。老爸帅得不行,老妈正得不行,家里有钱得不行,而我语数英政历地理化生体育美术电脑甚至生理健康,没有哪一科不是最牛逼的。什么奥林匹克竞赛奖杯被我扔了不知道多少个了。同学们目光中的敬畏,老师给予的溢美之词,一切我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生来就比别人牛逼……”
      记忆中,哥哥似乎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这样郑重其事的掏心窝子的话,梁樱爱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就屏住了呼吸,静心凝听。
      “……不知出什么时候开始,我莫名其妙地觉得身边嬉笑打闹的同学们都太幼稚了,觉得在课堂上口若悬河的老师都太愚蠢,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而应该去接收更多人的仰慕,将更多人踩在脚下……直到有那么一天,当我稍稍放下仰头90°的姿态,想去睥睨一下那些凡夫俗子时,我蓦然发现,坐在神坛上的我,竟一无所有:同学间的义气与友谊,老师的循循善诱和殷切叮咛,甜美的初恋,对未来的期许,还有……父母的爱……”
      就在这一瞬间,梁樱爱恍惚中仿佛听到了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在心里轰然坍塌——那是理想的冰川在阳光的暴晒下崩坏的声音。
      ——原来自己一直走在了哥哥的老路上,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了,就能收获一切,默默地与人群渐行渐远,去攀登永无止境的山峰,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东西也没有得到,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愚昧的,天真的,可笑的人,是自己才对吧?
      ——难道自己对这一切真的是毫无知觉吗?还是只是不愿意醒来呢?
      冰封许久的泪腺终于承载不住汹涌澎湃的泪水,闸门开启,泪飞顿作倾盆雨,痛彻心扉的哭喊声响彻了这个月华如霜的卧室。
      “哥!我都知道的,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梁樱爱一边用手想拭去泪水,一边却浑身颤抖,宛如一树杨柳临狂风,那般纤弱,那般无力。
      梁英豪长叹一声,将妹妹拥入怀中,柔声道:“本来还以为能自己清醒过来,可是,你比我这个当哥的坚强多了。樱爱,对不起。”
      “……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啦……”梁樱爱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闷声哭道。
      “好啦,好啦,别说话,好好哭出来吧。说了这么多,以后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自己的人生一定要自己找到出口才行。”梁英豪摆出一副做大哥的口吻念叨道。
      梁樱爱不由得破涕一笑:“这话从哥自己的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怪别扭的。”
      “吵死了,没大没小。总之,你以后可不能像幼儿园,小学初中时一样做哥的跟屁虫乐儿,当然,什么‘姑射仙子’啊,‘洛神’什么的也不准去装了,听明白没有?”
      “哦,知道了……”梁樱爱心里觉得有一点失落,有一点快乐,这种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的微妙心情又使她有了一点的不爽,抽了抽鼻子,低声道:“那在以后在学校里哥可不能再对我不闻不问哦。”
      奇异的沉默弥漫了半晌,梁英豪忽然不耐烦地拍了拍她的背,说道:“起来起来!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梁樱爱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顺从地从哥哥的怀里站了起来,略带羞涩地揉了揉红红的兔子眼。
      梁英豪却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冰凉而潮湿的手,穿上沙滩鞋就偷偷溜出了别墅。
      明月辉映着细碎如银的沙砾,海浪轻吻着岸边的礁石,椰林婆娑着迷离的乐章。两人穿过浅浅的草丛,一口气跑到了别墅后面的山坡上,而等待在那里的,是一幅神奇而空灵的画卷——
      银白色的沙丘上,有两棵树遥相对望,一丛丛的绯色繁花垂挂其上。当时月明,恰好挂在了两棵树之间,使得上面的花团锦簇有如两朵追月彩云。烂漫的樱雨沐浴着月华,悄无声息地坠入银沙,瑰丽而唯美。
      虽然花色花形都与樱华中学和隐山庄园中的大叶早樱不同,可是梁樱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两棵浓烈而烂漫的树,是樱花,绝对是。
      梁樱爱的心神一时间不由得为之而夺,痴痴地望着这两株樱树,半晌才喃喃道:“这是……绯寒樱吧……”
      “正确。”
      “哥,你以为你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就可以将我刚才对你说的那句话糊弄过去吗?”
      “没有那个意思啦,我带你来看这两棵樱花树,你可有什么感悟吗?”
      “我哥神转折的功力已经登峰造极了。”
      梁英豪闻言白眼一翻,伸出食指,老神在在地在妹妹面前摆来摆去:“NO,NO,NO。这是大自然的启示。”
      “哈?”
      梁英豪凝望着两棵绯寒樱,认真地说道:“几年前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刚移种过来一批绯寒樱,但现在,只有这两棵存活了下来。”
      梁樱爱明澈的双眸一下子瞪得滚圆,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对呀!这里是热带地区,这两株绯寒樱居然能在这里生长,还能开花,太神奇了吧?说不定还能收获樱桃呢。”
      “嗯,不过那时我们已经开学了。”梁英豪点了点头。
      “哥,那你想说的是这里有什么启示呢?基因突变?物种进化?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梁英豪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一指:“樱爱,你看这两棵树之间的间隔是不是比较大呢?”
      “嗯,那又怎么样?”
      梁英豪的笑意更浓了些:“刚把它们移种来的时候,按照的是我们内陆地区栽樱的距离来栽种的,因为按照原来的设想,这座沙丘上开满了这种颜色鲜艳的绯樱,那景象一定会极其绚丽。但是,现在我们看到了,只剩下了这两棵遥相对望,其他的,都凋零了,枯死了……”
      “……那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偏偏能在这里生存下来呢?我觉得,是距离,还有守望。距离让他们无须去争夺彼此赖以生存的空气阳光雨露,而守望则让他们在这片陌生得残酷的土壤中有了生存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说话时,他注视着那棵高一些的绯寒樱的目光中,散发着一种温柔而眷恋的气息,仿佛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含情脉脉地对视一般,褪去了一切负面的情绪,用感性而肯定的目光,来审视自己。
      ——如果说那棵高一点的树是哥的话,那么另外一棵不就是……
      就在这个如流星般的念头划过梁樱爱脑海上空之际,她忽然觉得全身像是浸泡在了汨汨流淌的温泉里,由心里满溢出来的,是暖暖的感动——是的,她明白了……
      “谢谢你……哥哥……”咸腥中带着缱绻的海风,送来了她温柔的道谢。
      “彼此彼此。”梁英豪淡然一笑,嘴角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一如他感觉心中还有许多话,已经无须说出口了。虽然在他的眼里妹妹一直是一条很笨很笨的跟屁虫,但是却总是惊讶于她能听懂“聪明绝顶”的自己说出的那些“聪明绝顶”的话。
      ——好好笑起来,哥还是挺帅的嘛。
      记忆中从来没有看见哥哥流露出这种笑意的梁樱爱恍惚中有些残念地想道。
      就在这风清月朗,樱雨纷纷的夏夜,十七岁的哥哥拉起了同样是十七岁妹妹的手,对着静谧的大海放声呐喊:“梁樱爱——GO!GO!GO!,梁英豪——LEI!LEI!LEI!。”
      在他的话音即将随风飘散之际,远方的岛屿上,盛大的烟火晚会拉开了帷幕,绚烂了整个海面,也绚烂了这个暑假的尾声,更绚烂了在今后的岁月里,理应被珍藏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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