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恋人》独流光

4、第 4 章

　　周淑仪算是幸运的。这原本简简单单的一顿中饭，多少人没能如周淑仪那般幸运，因目睹了这样的“海市蜃楼”而被各种噎着堵着给送进了校医室。可怜的校医看到一个个状若虚脱的学子被送了进来，医务室一时人满为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集体中毒事件，差点没打电话叫救护车……
　　在梁英豪和林爱花自以为温温馨馨的半小时用餐体验后，丑小鸭和白马的故事，已经扫荡了整个校园，由此终结了这一届高一风云人物梁樱爱一枝独秀的状况。
　　从此，“小超人”这一称谓已然不堪重任，“神人豪”的封号，取而代之，成为梁英豪的金字招牌。
　　樱花树下，篮球场外，饭堂窗边，学子们总是能看见白马与丑小鸭双宿双栖的身影，蔚为樱华中学一大奇观。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期末统考结束都没有动摇的迹象，而让无数竞猜不超过一个星期就是这段“囚心虐恋”终结限期的同学们眼珠子碎了一地……
　　时值七月中旬，高一期末统考之后，补课一周，公布统考成绩，评讲试卷。
　　周淑仪盯着教室后面公告栏上贴着刚刚出炉的期末统考成绩单，一下子就看到了最上方那人的名字和成绩——“梁樱爱全班排名：1 全级排名：1 全市排名：1”仍保持着“1:1:1”的神话。她不由得哼了一声，扁扁嘴没好气地问站在身旁的林爱花道：“喂，你不是说过期末考好给她好看的吗？怎么，牛皮吹大的吧……”
　　周淑仪自顾自地奚落林爱花，完全没有留意到呆滞地盯着成绩单的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的惨白，竟如同教室粉刷得雪白的墙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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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哎，你听说了没有，三班那一对要散了！”
　　校园的某一个角落，两个高一女生正坐在一起，一位满脸青春痘的小女生按捺不住幸灾乐祸的心情嚷嚷道。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高挑女生摇了摇二郎腿，一副“本小姐早就猜到”的样子，不屑道：“肯定是‘神人豪’劈腿了呗。话说回来，换做我是‘神人豪’的话，脑子清醒过来后第一件要做的事绝对是跟那只恐龙分手。真是难为他能跟那只极品相处了这么久。”
　　“不是啦，出状况的不是男方，‘神人豪’那么烂好人，连‘林如花’也不忍心拒绝，怎么会劈腿呢？是‘林如花’期末考太烂，看来是铁定要卷铺带席回老家种地卖红薯喽。”痘痘女还高挑女生以一副“你还不知道状况吧？”的表情。
　　高挑女生一听，来了兴趣，忙问：“这我居然真的不知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那林如花不就是凭成绩好才被我们学校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嘛。入学前学校跟她签了协定，只要她成绩保持在一定的水平，就能免除三年的学杂费，还能拿奖学金，要是高考能为学校增光，也会有奖励。这次听说她期末考全级倒数，学校似乎已经向她下达了最后通牒了。”痘痘女冷笑道。
　　“一次考砸了，不至于吧……”高挑女不太相信。
　　“那要是再加上路人皆知的早恋呢？”
　　“原来如此，那就没得救了。”
　　两女相视一笑，都对除了对方笑容中洋溢着的残忍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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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通知，请高一（3）班林爱花同学听到广播后速到校长室开会。通知再播送一次，请高一（3）班林爱花同学听到广播后速到校长室开会。通知播送完毕。”
　　高一（3）班今天下午最后一节又是自习课。刚才的广播余音已散尽，临近下课的教室里却陷入了一片心照不宣的死寂中。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写着作业，翻着课本，与以往蠢蠢欲动的波澜壮阔相比，有如云泥。
　　但要知道的是，这是为期一周的补课的最后一天。这节自习课之后，就是让同学们“兽血沸腾”的暑假了！
　　隔壁班的喧哗让这个本已静得一塌糊涂的教室变得如同地球大气之外的月球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学生椅也地面的摩擦声终于响起，教室里所有同学本已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做什么？
　　林爱花却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摘下了期末统考前的周末梁英豪带她去买的一对樱花耳环，把眼睛藏进了厚厚的刘海里，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教室。
　　“班长，我上一下洗手间。”梁英豪一直在关注着女友的一举一动，此时自然坐不住了，勉强和坐在讲台上的班长说了一声，也跑了出去。
　　校长室就在这幢教学楼的四楼，紧挨着校园广播室。今天的播音员，恰巧是梁樱爱。
　　高一（3）班的同学们早已习惯她在主持节目和在播送通知时截然不同的声线。夸张点说，在平日里听到梁樱爱布置化学作业时，同学们就会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浮现出她面无表情地对着麦克风播送通知时的情景。
　　此时，校长室里，慈祥的老校长对着站在前面不骄不躁的梁樱爱勉励道：“樱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呢。市里的优秀共青团干部奖，还有标兵奖的评选结果要在下学期开学时才公布，不过恭喜你，你已经当选了。要继续努力啊。”
　　“还有，这是放假的通知，快要下课了，你马上去播送。”老校长说着递给梁樱爱一张已经打印好了放假事宜的A4纸。
　　“谢谢校长，我会继续努力的。”梁樱爱平静地说完，然后离开了校长室。
　　回到广播室，之前的搭档已经打过招呼，先回课室收拾东西去了，现在广播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正当梁樱爱打开麦克风时，由远而近奔跑而来的脚步声在外面的走廊响起，伴随一个人的喊叫声：“爱花！等一下！”
　　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但叫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梁樱爱下意识地一闪身，躲进了门后。广播室的门就这样虚掩着，急促的脚步声，就在门口戛然而止。只是，她没有留意到的是，被她慌忙放下的麦克风上，红色的“ON”的指示灯已经亮了起来……
　　“……爱花，我有话对你说。”
　　“嗯……我……我听着”
　　“无论这次结果如何，我们还是分手吧……”
　　“为什么！我不要！”
　　“对不起！爱花！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的学习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我现在真的很内疚，很自责，给我一个原谅我自己的机会好不好？”
　　“不！阿豪，不是的。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快乐过。我……我都想象不出，如果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所以，我不要分手！”
　　“爱花，你冷静点！”
　　“不！我不要！阿豪，你吻我！快点！快呀！你还没有吻过我呢……”
　　“够了！不要再任性了！”
　　“…………”
　　“……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也没关系，但是我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了，分手吧。”
　　………………
　　从什么时候开始，樱华中学的校园变得如同空山幽谷一般寂静呢？没有人知道。各班墙上的时钟都显示着此时是四点一刻。早在五分钟前，放学的铃声就已经响过了，可是全校没有一位学生走出了校门。
　　高一（3）班的教室里，所有同学都死死地盯着沉默了半晌的音箱。林梓浩抱着自己的大脑瓜，傻笑中喃喃自语道：“分手直播吗……很好……很强大……”
　　“啪！”
　　“嗡……”
　　各班的音箱都因超频而发出刺耳的嗡鸣，可以想象那记耳光是如何的凶狠，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谁耳光。
　　又过了许久，音箱里传来一个对于同学们来说无比熟悉的声音：“林爱花还有这个男同学，跟我过来。”正是樱华中学那个早已过了退休年龄，却被全体师生联名上书教育厅给特聘挽留下来的老校长。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是平时开校会时的和蔼可亲。
　　再接着，音箱里传来麦克风被关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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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七月的天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泼墨挥洒出乌云密布的画卷呢？苍穹下的大叶早樱，绿叶成荫，繁花不再，单调得令人眼神青郁。
　　空荡荡的教室里，梁樱爱从书包里抽出了樱色的折伞，将伞柄拉长，再收回去，反复地把玩。
　　咔嚓——
　　咔嚓——
　　咔嚓——
　　……
　　与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怎么配合也难以构成一曲动听的旋律。
　　自从一个多月前的那个雨天和哥哥一起回家之后，她的伞，就一直在书包里处于缺席状态。
　　可是，最近他恋爱得很忙……
　　每次被雨水打得浑身湿透回到家里擦干头发或被骄阳晒得皮肤火辣辣地疼回到家涂上厚厚的晒后修复霜时，她终于相信，所谓的天气预报，只是天气预测而已。
　　“但为什么偏偏今天又准了呢？”望着窗外阴郁得摇摇欲坠的天空，梁樱爱以同样的心情想道。
　　当时钟的指针落在了五点半时，教室的前门被人推开了，梁英豪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左侧的脸蛋翘得老高，红红的想长了半个馒头。
　　“我们回去吧，樱爱。”梁英豪轻轻地、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却没有看妹妹一眼。
　　窗外的雨，似正冥冥中和谁有约似的就在此时倾盆而下，重重地压在了青葱的樱花树上。
　　“糟糕，我忘记看天气预报了。”梁英豪伸手接了把外面的雨水，有些不好意思道：“樱爱，靠你了。”
　　“也就是今天准了。”梁樱爱低声嘟嚷了一句，撑开了折伞，心情却莫名地如樱色雨伞般绽放开来，反而诧异于此刻的天色为何这般青郁。
　　两人正要走出教学楼下的大礼堂。
　　“我来拿。”梁英豪看见妹妹将撑伞的手举得笔直，便想接过雨伞。
　　“不要，这是我的伞，而且我已经1米78了。”
　　“哇！长得好快，想要高过我变成‘大超女’吗？”梁英豪却神经质地笑出了声，整个人笑得像个猪头。
　　两人在雨横风狂中绕过一些积水较深的坑洼，走到了公交站旁。
　　躲在公交站旁的废弃电话亭中避雨的梁英豪忽然觉察到梁樱爱盯着自己已经看了好久，而她的视线，似乎正对着自己红肿的脸颊，也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毛，只好弱弱地问道：“怎……怎么了？”
　　“疼吗？”
　　——呼，原来是在关心我嘛。
　　“疼啊！”梁英豪忙不迭地点头，还以为妹妹会有什么安慰自己的举动的说。
　　“活该。”
　　“……”
　　雨越下越是酣畅淋漓，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即使是躲在电话亭里但两人的鞋子和裤脚还是被打得湿透，而五路公交的末班车却久候不至。
　　“……樱爱…… 你说失恋是什么感觉啊？”
　　梁樱爱的心忽然微微一缩，转过头去注视着看似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可梁英豪却在一脸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伞边摇摇欲坠的雨珠。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梁英豪突然咧嘴一笑：“说的是啊，毕竟，再坚强的人，还是会疼的吧……”
　　梁樱爱樱唇微张，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道带着湿意的黑影将她轻轻地包裹住了，束缚住了她的双臂，也束缚住了她的呼吸——
　　“更何况，你哥我本来就不是坚强的人……”只听得当时还是十六岁的哥哥对着同样是十六岁的妹妹如是说道：“……樱爱，你哥失恋了，求安慰……”
　　耳边传来了哥哥似乎是很悲伤，很悲凉，很悲催的声音，可是她却无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一阵疾风夹着骤雨，掀起了那朵如樱的雨伞，妹妹将哥哥拉到了自己的怀中，抱着他的头，轻轻而又坚定地摩挲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樱爱，你好香，好软，好小……哎呀……”怀中人的狗头不安分地在某个敏感地带蹭了蹭。
　　“失恋就给我有个失恋的样子！”
　　理所当然地吃上了一记妹妹亲炒的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