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恋人》独流光

13、第 13 章

　　窗外如絮如绒的飘雪将洒进窗台的月色切割得斑斑驳驳，如梦似幻，然而氤氲在心头的那份宁静的愉悦又是这般的真实。
　　他的妹妹，只穿着单薄的樱色丝质睡衣，于无声中不经意地展现着青春的起伏——
　　淡淡地呼吸，淡淡的美好。
　　梁英豪忽然回想起了十七岁生日许愿时的戏言，只觉的有一种梦想成真的滑稽喜感。
　　“吾家有妹初长成啊，谁说我的妹妹是光长个儿不长肉的木板来着……”梁英豪心中有一股脉脉温情缓缓流过。
　　“哥，我待会儿还有圣诞礼物要送给你呢，你先回房间，我去拿过来。”此刻梁樱爱的声音，像是笼上了一层轻纱，让人听得不太真切，但梁英豪此时却似乎沉浸在了自顾自的喜悦中，只是“嗯”了一声……
　　“原来你今天下午放学后就是自己一个人跑去买圣诞礼物吗？”梁英豪剑妹妹手捧一个小巧的盒子走了进来，忙挪出床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梁樱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笑不语，只是示意他打开看看。
　　梁英豪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双毛茸茸的手套。
　　“什么嘛，之前不是说了非吾妹亲手织的不戴吗？”梁英豪扁了扁嘴，不屑道。
　　“那哥你这次可是戴定了哦。”梁樱爱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小得意样子，笑着拿出那双手套，将里层翻了出来，然后指着上面绣着的一朵小小的五瓣樱花，说：“这是我织好之后特意做上的记号哦，仅此一双，别无分号。”
　　梁英豪笑着一把夺了过来，戴在手上试了试，居然刚刚好，不由得说：“明明是笨蛋老妹，怎么可以织得这么好？”
　　“果然是笨蛋老哥，得了便宜还这么嚣张。”梁樱爱立刻以牙还牙道。
　　“喂喂喂，句式不对称……”
　　……
　　说着说着，兄妹俩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这是第一件圣诞礼物。”
　　“这才是第一件啊，还有多少？”
　　“听哥的口气好像很不耐烦哦，不要也罢，我拿去喂狗算了。”
　　“咳咳咳，是能吃的吗？”
　　“不是。”
　　“……”
　　梁英豪只好将手伸进盒子里，一下子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且冷冰冰的东西。
　　“这是——”拇指和食指将那件事物稳稳地夹住，拿了出来，他瞬间呆住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这个事物映入了梁英豪的眸中，星星点点的粉色荧光碎片在里面漂浮跌宕，一株玲珑剔透的水晶樱树就这般植根于内，散发着清幽烂漫的光泽，空灵奇异，惑动人心。
　　“这个水晶球的名字叫‘千世樱’。怎样？漂亮吧？”梁樱爱也是心驰神醉地注视着哥哥手中的水晶球，轻轻地说道。
　　梁英豪丝毫不觉得自己被这颗水晶球定住了神智，只是本能地痴痴地盯着它看，“樱花”的飞舞飘零，无声落地，眼睛竟再也移不开半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的耳畔才传来了妹妹恍如呓语的声音：“我给哥买了一个，自己也买了一个……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们中的一人会淡忘了那天晚上的约定……但是，只要看到这棵永不枯萎的樱花树，我们就会想起，究竟是什么能让我们彼此好好地生存到了现在，究竟是什么能让我们彼此好好地继续生存下去……”
　　千世樱不会自己发光，但是在梁樱爱说出这段话时，梁英豪分明看到了，水晶球中散发出了比月光还要清亮炫目的光芒，那是双樱之约所散发出的光与热，足以在这个寒冬温暖彼此的身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哽住了喉咙，陷入窒息错觉的梁英豪忍不住将妹妹紧紧地拥入怀中，也将那个约定之物千世樱紧紧地握在了手心，放在了深心。
　　“明明是笨蛋老妹，怎么可以让哥哥这么狼狈啊！”
　　梁樱爱呼吸一窒，随即如春之早樱般嫣然而笑，抚了抚哥哥的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的耳边幽幽地说道：“这是第二件圣诞礼物，还有一件，也是最后一件哦……”
　　“是吗，真是太好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的小心肝真的承受不唔……………………………………………………住了……………………”
　　如天鹅绒般细腻轻柔又比天鹅绒更为温醇润泽的触感，清晰地从唇上传到了脑中，传到了心里，全身的交感神经在这一瞬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发达，将这一种绝难感受得到的刺激传达到了四肢百骸中。虽然只是蜻蜓点水、浮光掠影的一瞬，就连浅尝辄止也算不上，可是，那种感觉就是在这样的一瞬被镶嵌在了脑海的深处，镂刻在了三魂七魄中，融合进了血液里……
　　——该如临大敌吗？
　　——还是该感激涕零呢？
　　——道谢？
　　——欢呼？
　　——斥责？
　　——沉默？
　　……
　　一刹那间，心中有无数的念头闪现又飞逝，一切的一切却最终化为了嘴角浅淡而深邃的笑意。
　　梁英豪轻轻松开了怀抱，摸了摸同样平静得不可思议的妹妹的秀发，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宠溺还有，十二分的愉悦，柔声说道：“哎，记得以后替我向你未来的男朋友道个歉，就说是我把他女朋友的初吻给拿走了。”
　　“哦，哥，对不起。”
　　“喂！你跟我道歉干嘛？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耶！”
　　“咦，哥，你脸红了耶，明明以前都偷偷亲了人家不少，现在还要在这里装好好先生吗？哼，这次我不过是拿回一点小小的利息罢了，还有很多本金呢……”
　　“什么？！难道你以前一直都是在装睡，可恶，被摆很多道啊！”
　　“哈？原来哥真的对我做过那样的事啊，被套出真相来了。啊！不行，没法儿嫁人了，哥，你要对我负责哦……”
　　“哦你个大头鬼啊！”
　　……
　　兄妹俩就这样笑闹了一阵，梁英豪笑着喘息，不经意间望向窗外已经堆积了不少的雪花，忽然叹了口气说：“真是失败啊，身为哥哥，居然让妹妹连续给了三次的惊喜，自己却什么礼物也没有准备好拿来还击。”
　　“不对哦。”
　　“嗯？”
　　“哥哥难道不记得初中物理学过的一个定则吗？”梁樱爱笑意融融地注视着一脸困惑得干干净净，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梁英豪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神经质地满床打滚，笑得那叫一个涕泗横流啊。
　　“完败……完败了啊……”
　　梁樱爱一脸得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哥哥说得一点没错。
　　等心潮平复了下来，梁英豪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打了个呵欠说：“那个，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爸妈说要我们坐直升机过去樱城洲际酒店参加圣诞聚会呢，还是快点去休息吧。”
　　“对哦，差点忘了。”梁樱爱吐了吐小香舌，从哥哥的床上站起来，说：“晚安，哥，再不睡明天有黑眼圈就麻烦了。”
　　“熊猫战斗机吗？真是期待啊。”
　　“去死，笨蛋老哥。还有……能成为你的妹妹，真是太幸运了……”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砰”地关上了。
　　“最近妹妹很嚣张啊……”梁英豪微笑着将双手枕在脑后，闭上双眼，在无声的飞雪相伴中沉入梦乡前，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话——
　　“能成为你的哥哥，也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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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节的早晨，梁英豪和妹妹正在用早点。
　　“哥，你打电话跟班主任请假了没？”
　　“啊，惨，忘了，现在打。”
　　“嗯，哥先用固话，我再用手机打。”
　　正当梁英豪要拿起家里的电话话筒是，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早上好，请问——”
　　“是我。”
　　“爸，早上好……”
　　“嗯。今天的聚会因为几个朋友刚好有急事，所以整场聚会都取消了，你们不需要过来了，就这样，挂了。”
　　“嘟……嘟……嘟……嘟……”
　　梁英豪面无表情地将忙音的电话给挂上了，一言不发地回到餐桌前，对妹妹笑了笑，说：“用不着请假了。”只是，那笑容一点也不似平日的洒脱。
　　梁樱爱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默默将碗里的麦片粒吃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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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个学期开始就要划分文理科了，请同学们慎重考虑，并征得家长的签字同意后才能上报上去，当然，老师们也会给予一些必要的意见和建议……”
　　梁英豪拿着手里刚发下来的分科意向书，听着班主任在讲台上的喋喋不休，目光却流连在窗外的一片银装素裹中。
　　放学回家的五路公车上。梁英豪今天不知道第几次从那一片相似的白茫茫中收回目光，刚开口道：“樱爱（哥）你……”
　　兄妹俩撞上了。
　　梁樱爱扑哧一笑：“是要问分科的事吗？”
　　“嗯，不如我们各自将答案写在手里，然后一起亮出来好不好？”
　　“哦，‘欲破曹公，宜用火攻’吗？”
　　“不，是‘既生豪，何生爱’。”
　　“唔，果然，好久没有吃碳烤生蠔了。”
　　“樱爱，想不到你还蛮有说冷笑话的天赋的嘛……”
　　两人边说着，边从笔袋里掏出钢笔，然后将字写在掌心。
　　“一、二、三。”兄妹俩一起将掌心翻向对方，只见两只白皙的手掌心上写着的赫然都是“理”字。
　　“呼，没办法，火攻就火攻吧。”梁英豪假装叹息道。
　　总之，分科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张纸还要给爸妈过目呢。”梁樱爱将填好的分科意向书收起来，低声说道。
　　“给陈管家和李管家看就行了，反正家长会也一直是他们去的。”梁英豪淡淡地说着，又继续看起了外面单调得令人生畏的雪景。梁樱爱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了…………

　　转眼，期末统考结束，梁樱爱依旧在一成不变的“1：1：1”中寻找着自己的人生出口，履行着和哥哥的约定。而那些穷追猛打的女生渐渐失去了对梁英豪这块硬骨头的兴趣，所以他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过去的平静。
　　除夕至，寒假临。好不容易吃上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年饭。
　　梁英豪看着即使是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也仿佛相隔重洋的父母。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
　　“啊，这个男人，还有这个女人，回来吃饭了……”
　　他不由得转头看了妹妹一眼。梁樱爱此时正安静得冷静地吃着饭后甜点，就好像刚升上高一时在学校里的那个“姑射仙子”一样。
　　“听说你们俩都选了理科？”那个名为妈妈、写作女人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的。”这个名为女儿、写作女孩的人点了点头。
　　“嗯，正合我们的意，以后公司是要托付给你们的，现在好好学吧。”那个名为爸爸、写作男人的人用餐巾抹了抹嘴，说道。
　　“是的。”这个名为儿子、写作男孩的人点了点头。
　　——眼前的山珍海味吃进嘴里为什么会变得索然无味呢？
　　也许，就连思考这个问题的行为本身，也足够“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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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竹的小眼刚刚消散，寒假仿佛就一下子过完了，然后，开学的日子又到了。
　　虽然在放寒假的时候已经公布了分科还有分班的名单，也大致了解了高一（3）班同学的流向，但是当梁英豪比梁樱爱吃了五分零九秒走进高二（3）班的课室里是，还是被眼前阳盛阴衰的强大阵容给镇住了——
　　“哦，不会吧？居然……”
　　“居然是梁樱爱！明哥，我没看错吧？难道说打了一个寒假的网游竟然使我出现幻视现象了……”
　　“难道……难道是观世音菩萨娘娘听到了我们绝望的狼嚎而派这位天使下凡来抚慰我们的心灵吗？“
　　“咳咳咳，很抱歉打断你的慷慨陈词，但是我要指出的是观音菩萨只会派红孩儿之类的下来，天使什么的她老人家可没权力调动……”
　　在一片贪狼啸月声中，高二（3）班全体女生到齐，一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周淑仪，而另一位则是在一旁低声抚慰着她的梁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