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恋人》独流光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梁樱爱，你的数学习题卷能借我看一下吗？谢谢。”
　　“梁樱爱，这道化学计算题能教教我么？”
　　“梁樱爱，中午放学后我……我帮你打饭吧？”
　　“那……那我来帮你搞卫生好了……”
　　……
　　梁英豪发现最近自己自动铅笔的笔芯消耗得贼快，几乎是一天用完一筒。
　　也是，试想一下每天有一大群苍蝇在自己旁边围着自己的妹妹嗡嗡嗡地叫个不停，但是自己却又无法破口大骂，只能将满腔的愤懑发泄到自动铅笔身上，任谁的自动铅笔再节能环保、绿色低碳想必也无济于事吧。
　　——“真是一帮幼稚的家伙啊，还以为献一献殷勤，跑跑腿就可以俘获吾妹的芳心吗？现在还流行这个吗？切！吾老妹啥也不缺，充其量不过就是让她觉得‘诶，这家伙使唤起来也没比我家的佣人来得顺手嘛’而已吧。”梁英豪一边蹂躏着他那可怜的自动铅笔，一边残念地想道。
　　不过，其实有事无事献殷勤似乎在每个时代都不会落伍，除非真的碰上梁樱爱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人物那就两说了。
　　除了梁樱爱疲于应付这些“蜂围蝶阵”外，“三班双姝”之一的周淑仪同学倒是很快从和以前的死党的离伤中走了出来，完全融入了这种众星捧月的女王生活，每个周末的K歌，shopping，都来者不拒，俨然一朵“交际花”。
　　但久而久之，日子也就还是那些日子，一成不变的校园，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成不变的你我他。
　　暑假来了又走，而一年的高考季节又将来临。百日誓师大会，在金秋十月的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在操场上隆重举行，而同时举行的，还有高三的成人礼。
　　在高三各班斗志昂扬地呐喊出各自的高考宣言之后，先是由高三的学生代表和老师代表进行发言，随后是高一高二级各派出一名学生代表来预祝师兄师姐么高考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最后，还要请舞龙舞狮的队伍过来表演，并燃放鞭炮。
　　由于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种阵仗了，梁英豪只是在高二（3）班的同学中耷拉着脑袋，打着瞌睡，也只有在高三年级代表秦岚峰和高二年级代表梁樱爱发言时才微微眯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几句，然后又睡着了……
　　高三（5）班队伍的最前头，肖丽璇静静地端坐着，一双妙目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台上正在发言的那个阳光俊朗，落落大方的男生——不，已经是男人了。
　　——秦岚峰，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呀……
　　即使已经交往了大半年有多，肖丽璇还是觉得有一种如在梦中的错觉。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微微一笑，平日里紧绷着的无暇的脸庞渐渐松弛出幸福的红晕。
　　——啊，这真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年了。
　　她不但成功地俘获了校草秦岚峰的“芳心”，并和他交往得颇为顺利。确定了关系之后，他不但在同学们面前大声地宣布了出来，平日里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甚至到了宠溺的地步。而她的学习成绩也并没有因为谈恋爱而下滑，反而在最近一次的模考中历史性地挤身全级十强的行列，和她那排名全级第五的“白马”仅有三名的距离。
　　不仅如此，在前几天结束的第二十届“樱华杯”校际篮球赛上，她率领的樱华中学女篮与秦岚峰率领的樱华中学男篮还史无前例地连续三届蝉联了冠军！要是她在校运会上也再度蝉联的话，就铁能成为樱华中学的学弟学妹们无法超越的传奇人物，载入樱华中学的史册，在她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看着一些女生羡慕嫉妒恨却又不得不服的眼神，听着一些男生对她敬畏有加、点头哈腰地叫着“嫂子”的声音，她那颗原本冷傲自恃的心慢慢飞扬跋扈起来了。
　　爱情，真是一种拥有不可思议之魔力的情感，特别是当其中掺杂进一种名为“虚荣”的催化剂后，会变得更加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丽璇，今天放学后能送你回家吗？”
　　“哦，好，麻烦再等一会儿，我还要把这份试卷交给老师批改呢。”
　　“嗯，你去吧，我在这里儿等你。” 这大半年来，肖丽璇以前骑的自行车被遗忘在了
　　学校的车棚里，等她想起来的时候，那辆自行车已经锈迹斑斑，不能再上路了。她对秦岚峰说是自行车坏掉了，要拿去大修，结果这一修就是几个月，不过，秦岚峰也乐得载她回家就是了。
　　此时，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出了校门口，肖丽璇正要坐上秦岚峰自行车的后座上时——
　　“请问……你就是丽璇小姐吗？”
　　迎风吹来一阵浓烈的烟草与口臭还有男士香水杂糅的腥风臭气。肖丽璇不由得皱着眉头，屏住呼吸，侧过头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谢顶男站在她的身后，背靠着一辆气度不凡的进口轿车，正面带笑容地注视着她。
　　——暴发户。
　　这三个字很自然地从肖丽璇的脑海中蹦了出来。这并不只是以貌取人那么简单，而是肖丽璇对于气质上的直觉，这个男人，就是那种人前君子谦谦，风度翩翩，一旦离开的阳光的直射就会褪下他身上的那层“衣冠”，让里面丑陋的“禽兽”尽情地释放咆哮的家伙。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所以，肖丽璇自然是敬而远之。
　　只是那个男人却没有丝毫动摇的神色，反而更加坚定地说：“连声音也一模一样，肯定不会有错了，你就是肖丽璇小姐。怎样，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吧。”
　　秦岚峰终于听出不对劲了，一个箭步将肖丽璇护在身后，俯视着这位笑得一脸猥琐、却自以为潇洒儒雅的胖大叔，沉声道：“对不起，这位先生，我想我的女朋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认识你，请你让开！”
　　不曾想这位胖大叔的脸顿时僵了一僵，狞声道：“嘿，我和丽璇妹妹在网上都聊了一个多月了，昨晚在视频上明明说好了今天来学校接她的，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呢？”
　　肖丽璇听罢全身的血液霎时都涌上了头顶，尖叫道：“谁会和你这头猪在视频上聊天见面啊？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报警了！”
　　胖大叔听了，贱肉横生的脸上不由得青一阵白一阵，在一秒钟之内变幻了好几次，最后咬牙切齿地骂道：“行啊，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不就是找了个小白脸吗？像你这种货色，老子才不稀罕呢！”说罢，他砰地一声钻进了车里，轿车卷起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秦岚峰抱着气得俏脸发紫、想要冲上去跟那个胖大叔拼命的肖丽璇柔声安慰。肖丽璇忽然有些哽咽地连声说道：“阿峰，我……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真的……”
　　秦岚峰自然是相信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抚慰她道：“别管他，可能是有人嫉妒我找了个这么倾国倾城的媳妇儿，才想出这种龌龊的法子来愚弄我……”
　　之后，秦岚峰开导了她许久才让肖丽璇重新打起了精神。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隔三岔五就会有一名“成功人士”或在校门口，或在放学的途中候着肖丽璇，说出来的意图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送她回家或喝个茶什么的。但是，肖丽璇怎会不知道这些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都疾言厉色地拒绝了，甚至有几个强硬点的男人向当场动手动脚，但所幸都被秦岚峰挡了下来，最终落荒而逃。
　　肖丽璇真是心力交瘁，只好上报了学校，然后通知了警方。但是，能调查出来的那几个人不是纳税大头户就是优秀企业家，过往都没有什么犯罪污点，而且他们在和肖丽璇交谈过程中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骚扰举动，再者也因为肖丽璇没有留下他们的证据，所以最终只好不了了之了。
　　不过，在那之后，那些“成功人士”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就再也没有男的开着那些价格不菲的轿车在肖丽璇面前晃悠了，她的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往日和秦岚峰恩恩爱爱的小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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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高考还剩不到两个月。
　　清晨，肖丽璇早早地起身，帮两个还在读小学的弟弟做好了早餐，然后喊他们起来一起吃早餐上学——这是她每天的必修课。
　　由于父母都是在同一间玩具厂上夜班的工人，所以，每当万家灯火开始柔和樱城这座钢铁森林的棱角时，刚刚放学回到家的她总免不了和正要去上班的父母在家门口擦肩而过。
　　每天这样略带辛酸的邂逅，她已经重复了整整十年了，从刚开始的抱腿不放、嚎啕大哭到后来的相视一笑、互道晚安。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女孩，生、离、死、别，人生百味，她都已经领略过了，她深信自己已经坚强到人世间再也没什么变故可以将她击倒了。
　　在秦岚峰面前偶尔的软弱，只是装给可以从呵护她当中获得身为男子的自豪感和满足感的他看罢了。她也认为，在别人面前的坚强，和在他面前的软弱，正是她做到了其他女生做梦都想做到但却屡战屡败的事的制胜法宝。
　　坚强与软弱，女人最矛盾但又是最强有力的两件法宝，只有能浑圆如一、曲直如意地使用它们，才能达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效果。
　　肖丽璇早上出门前从来不照镜子，但这不是因为她不爱美，相反，她是觉得，每一天的自己都是最美的，根本用不着去修饰什么。照镜子，从来都是庸脂俗粉们才会去做的俗事，要是不然，为什么一天到晚、连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苦口婆心地讲课的时候都在抽屉里放个小镜子摆弄头发脸蛋的那些女生都没有一个能攻陷秦岚峰这块硬骨头，而一向清汤挂面、素颜朝天的自己却做到了呢？
　　“肖丽璇就是我，我就是肖丽璇！”
　　这个坚强而要强的女生重复起了每天早上出门前必须对自己说的一句话，然后昂首阔步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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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放学后才被值日生打扫了个干净的操场，现在却已经满满地堆积了一地的樱叶，绿草茵茵的足球场，高耸的教学楼……
　　熟悉而亲切的秋日校园。
　　然而，为什么会有一种沉默而喧嚣的微妙违和感在这样的校园里暗暗涌动呢？——在肖丽璇从校门口一直到高三（5）班的路程中。
　　似乎她所到之处，在方圆的几米范围内都会形成这样一个怪圈，特别是当她前脚刚踏进教室的一瞬，四十多双别有深意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在她身上扫过的时候，那种违和感达到了顶峰，并迅速转化为了心头深深的困惑。
　　但是，肖丽璇早已将自己在人前的坚强冷矜的习惯转化为了本能。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放低身段。不耻下问一些与自身话题相关的事情、所以，这一个白天，肖丽璇除了趁厕所没人的时候偷偷去
　　照过一次那里面的镜子、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之外，她依旧维持着那个本色当行的自己。
　　直到下午放学后，肖丽璇如平时一样走到秦岚峰座位旁，嗖地拍了一下他的左肩，然后绕到他的右肩后，柔声道：“阿峰，今天也要麻烦你送我回家啰。”
　　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都是温情款款的秦岚峰却像是触电似的霍然站了起来，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低声吼道：“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有午休的时候，你都跑哪儿去了？”
　　肖丽璇心里一惊，随即醒悟过来，连连抱歉道：“啊，对不起啊，今天上午下课之后，班主任就让我到办公室去了，可是后来她人一直没出现，后来只是让其他老师通知了我一声，让我回来课室上下午的课，我也正纳闷呢。”
　　秦岚峰眉头紧锁，又问：“其他人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啊，怎么了？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肖丽璇随口笑道。
　　秦岚峰却忽然平静了下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才用平静得冷静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她：“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句式是疑问句无疑，但是肖丽璇却分明听出了句子开头那隐藏着的“难道”二字。
　　——不是疑问，而是反问……
　　肖丽璇看见了一脸冷静的他那双在隐隐颤抖着的手，就是这双宽大而有力的手，曾经那么温暖而握住过她的手，而现在，它却显然在竭尽全力隐忍着他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直到此时，肖丽璇终于明白了事情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她不想看到秦岚峰继续为她背负更多，所以头一次地，她用一种冷静到冷酷的声音对秦岚峰说：“告诉我，怎么回事？”
　　而秦岚峰却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似的，满脸都是心灵在跋山涉水之后所显露出的疲惫之色：“你回去上网看一下吧，心里准备什么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嗯！”
　　“我送你回去。”
　　“不用！”肖丽璇冷冷地转身，一下子冲出了课室。
　　在奔跑下楼道的过程中，她只觉得在自己十几年的人生里，最冷静，最坚强的时刻，就是现在了，没有之一。
　　但，
　　这只是因为，
　　她远远，没有料到，
　　在前方等待她的，
　　将会是一个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