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恋人》独流光

12、第 12 章

　　早在圣诞节前的一个月，全樱城市最大的商业广场——樱城百货门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一颗五层楼高的超大型塑胶圣诞树，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经典的圣诞节饰物，吸引了无数消费者和路人驻足观看和拍照。
　　平安夜当天，广场内的大型超市门口，一位穿着经典的圣诞老人和一位穿着清凉的圣诞女郎分立左右，派发着各种优惠券和小礼品，往来顾客人头攒动，川流不息。而广场外的各间咖啡厅和餐馆也是人满为患，既有年轻情侣的柔情缱绻，也有三口之家的天伦之乐。
　　在靠近广场入口处的一间人气咖啡厅里，一身穿着打扮比那位圣诞女郎还要清凉的肖丽璇正支着下巴，眺望着窗外的璀璨华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子中已经变得温吞的热摩卡。她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这便成了那些前来搭讪的男子最好的藉口。
　　然而，肖丽璇所等的那个人，还没到来。
　　半个小时之前的那一通电话，让肖丽璇的心情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峰回路转。她不由得幽幽地叹了口气，如同所有陷入爱情漩涡中的女孩子一样，心情忐忑，平时常挂在脸上的寒霜面纱早已褪了下来，换上了一张崭新的、名为患得患失的神色。
　　就在肖丽璇又一次拿出手机看时间时，她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阵热风袭来，伴随着一股熟悉的阳刚气息，然后，她背上的冰冷被浓浓的温暖所取代，一件黑色的绒毛里衬夹克披在了她的身上。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这样没错。
　　一道温柔低沉而富有磁力的男声，是肖丽璇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秦岚峰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紧身背心，裸露着坚实的臂膀，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一脸歉然地入座。
　　咖啡厅的灯光昏黄，落在肖丽璇的温润如玉的脸上，顷刻间，焕发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皓齿微露，明媚动人，但她却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等多久。
　　的确，久等的，从来都不是□□，而是心灵。
　　“怎么穿得那么少？”秦岚峰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皱了皱眉说道。
　　“你不也是。”肖丽璇话已出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连忙清了清嗓子。
　　“我一向都不怕冷。”秦岚峰微微一笑，熟稔地拿过肖丽璇手中的摩卡，就像过往许多次在校队训练完之后两人同饮一瓶饮料一样，喝了一口，又皱了皱眉说：“都冷了，我再去点别的东西，这杯归我了。”
　　明明是这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但看在今天的肖丽璇眼里，却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一张俏脸不由得飞出了几朵不自然的红晕，索性只是一味地点头。
　　秦岚峰说罢拿着摩卡，小心地避让着拥挤的人流，排在了点餐队伍的最后。
　　百无聊赖间，秦岚峰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虽然才五点半，但是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排了十多分钟的队，秦岚峰终于来到前台，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和几样小点心。等餐时，他漫不经心地向咖啡厅外望去，只见在拥挤的人潮中，一个高挑出众的粉色身影从广场中快步走进了商场。
　　秦岚峰的心忍不住狠狠地哆嗦了一下——虽然只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可是她留给他的印象，简直是难以磨灭的。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就是梁樱爱！
　　“这是您点的东西。”
　　秦岚峰连忙单手接过两杯卡布奇诺，另一只手拎着一包甜点，挤开了重重人潮，向着梁樱爱消失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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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樱爱只身一人穿行在一队队情侣中，找寻着记忆中的那件格子店。上次她和周淑仪等几个女生来shopping时无意中看到了那样东西，本想当时就买下来，但是店主却说那是件有瑕疵的残次品，正品已经售罄，需要等下次进货才能补充。
　　今天梁樱爱刚好接到店主打来的电话，说是货已经到了，所以她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梁樱爱！”正当她眼花缭乱地搜索时，忽然一声大喝穿破了重重人潮，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梁樱爱蓦然回首，只见一个高大的男生如同一只破浪的飞舟，从人潮的那一头发足狂奔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自己的面前，手中还拿着两杯安然无恙的饮料，然后对着自己微微一笑道：“呼……好巧……”
　　梁樱爱脸上一时浮现出困惑的神色，似乎是苦思冥想了一阵，才记起他就是那个写过情书给她的校草，不由得秀眉微颦，冷然道：“一点也不巧，本来我是不会碰上你的。”
　　秦岚峰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周围的人因为梁樱爱这句话而掩嘴偷笑不止，他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尴尬，只好压低声音说：“怎么不见你的男人？”
　　“与你无关。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梁樱爱干脆利落地说完，一转身迈步就要走。
　　“等一下，我是来想你赔罪的。”秦岚峰发现自己真是拿这个女生毫无办法，只好放下姿态，沉声道。
　　梁樱爱回过身，不耐烦地说：“你没有得罪我，我们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understand？”
　　秦岚峰苦笑地看着这个简直刀枪不入的女生，说：“我自然是不敢得罪你的，可是我的女朋友肖丽璇之前在球场上不是和你有些过节吗，我希望你能原谅她，以后有什么事是我力所能及的话，我会帮你的。你要是接受我的道歉的话，请你收下这杯卡布奇诺。”说着，他将手中的纸杯递到了梁樱爱面前。
　　不料，梁樱爱是何等冰雪聪明的人物，她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所有关节，本来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因哥哥的迁怒而使这个秦岚峰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愧疚之情，可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哥哥惩治的，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想起哥哥因此所受到的伤，梁樱爱不由得怒从心起，毫无犹豫地扬起了纤长有力的素手，狠狠地给了秦岚峰一巴掌——
　　“啪！”
　　清亮，干脆，利落的一记重击。
　　秦岚峰小麦色的健康而英挺的脸庞瞬间多出了五个纤细的指印。
　　“我不喜欢喝咖啡！”梁樱爱的声音里，透着滴水成冰的寒意，她冷冷地撂下这样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决然转身前行。
　　——是的，她只喜欢喝樱花茶，跟哥哥一样。
　　目睹这场壮举的围观人群一片哗然，直呼“真女汉子也！”
　　“只是……因为这样？”秦岚峰傻傻地望着梁樱爱远去的背影，感觉人生真TM的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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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替哥哥出了一口恶气的梁樱爱满心喜悦地买到了那件魂牵梦萦的东西，打车回家，等到了山脚下，司机却突然说刚接到了老婆的电话，有急事要赶回去，不开上山了。
　　梁樱爱只好付了车钱下车，准备迎着狂乱的山风走回家。
　　“樱爱！这里……”风中，远远地飘来了哥哥的声音。
　　梁樱爱举目远眺，只见哥哥举着一把大伞，伫立在散发出黄光的路灯下，在不停地向着她招手。他的身后，是幽光流动的幻樱者。
　　凛冽凄乱的山风狠狠地撞击着他身上的羽绒服，和他头顶的伞，使他原本高大的身影变得单薄了许多，仿佛变回了初中时那个清瘦干净的男生。
　　物非人是中，梁樱爱忽然想起，或者说是明白了一件她从来都因为习以为常而忽略掉的事实——在前方守望着她的，从来都只有哥哥一个人……
　　“哥，你是对的……”她忽然又回想起了暑假时，那个夏夜，那个海岛，那两株相守相望的绯寒樱，心中仿佛有什么情感融化了似的，赤热滚烫，想要破出胸臆，传递给那个人。
　　“可是，天为什么还不下雪呢……”梁樱爱有些偏执地想着，快步向那个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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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快乐，少爷！”
　　“圣诞快乐，大小姐！”
　　刚一走进客厅，隐山庄园里的所有管家和仆人们都欢聚一堂，一同准备着圣诞大餐。因为照例他们是可以与梁家人一起进餐的。
　　客厅里天花板上原本悬挂着的水晶大吊灯已被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真正的圣诞树。它是仆人们从山上伐来的，还散发着阵阵的松木清香。
　　“噔噔噔噔，大火鸡来了！”
　　“哦，就是今天早上用专机空运过来的那只吗？”
　　“对对对，听说是从南美洲过来的，是经过改良的品种，肉质不像以前那些火鸡一般粗糙。”
　　几个仆人在看到主菜烤火鸡摆上桌面后就兴致勃勃地聊起了火鸡。
　　“废话少说，大家一起消灭它！”梁英豪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登高一呼，率先向火鸡扑了过去，其他仆人哄笑着也一拥而上。
　　梁英豪眼疾手快地抢到了两只硕大的后退，将其中一只放在了梁樱爱面前，却发现她正神思不属地望着落地窗外发愣。
　　“怎么了，刚才冻僵了吗？”梁英豪用火鸡腿拍了拍妹妹红扑扑的脸蛋，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油汪汪的印记。
　　梁樱爱回过神来，白了哥哥一眼，又用餐巾擦了擦脸，然后默不作声地夹起别的菜吃了起来。
　　梁英豪讨了个没趣，只好左一口右一口地将郁闷发泄在两个火鸡腿上——
　　“靠！我叫你亲樱爱，我叫你亲樱爱……”心里这样迁怒道。
　　酒足饭饱之后，大伙儿一起围坐在家庭影院前看着圣诞大片。梁樱爱忽然站起身来说：“我今天有些困了，先回房间，大家玩得开心点。”可是，她脸上的郁郁之色，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梁英豪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进房关紧了卧室的门，几度想张口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妹妹最近是越来越反常，可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却连什么原因都不知道，而且一边还被那些莺莺燕燕害得和妹妹放学一起回家都做不到。
　　——可恶，该不会是樱爱我有了女朋友就重色轻妹了吧？
　　梁英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时冷汗直冒，心里头乱哄哄地在打鼓，慌忙冲了上楼，敲了敲妹妹的门，说：急切地说：”樱爱，哥有事要跟你说！”
　　过了好一阵子，才从里面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完了，完了……
　　梁英豪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头栽进了被窝里。
　　窗外的夜空暗沉凄清，阴风怒号中，远方山下的璀璨华灯显得是那么的缥缈虚幻，如镜花水月。可是，平安夜的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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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呢？
　　如不散的阴魂般缭绕在耳畔的隐隐风声不知从何时起已然消弭，连梦仿佛也变得静谧而美好，直到，有一片白色而冰凉的东西在虚渺的境界中飘零而下，直落入了心之底层……
　　梁英豪猛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跃起，然后，他看到了窗台上堆积着的星星点点的白，还有堆积在这些白点上的，清冷如洗的月光。
　　下雪了……
　　很没由来的，一股名为喜悦的心潮顷刻间扫荡了他心中所有积郁着的不快，瞬间占据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全身为之颤栗，几乎忍不住要仰天长啸！
　　只是，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是因为阴郁的逝去和纯洁的降临吗？似乎也没那么文艺。但是，他唯一明白的是，这份喜悦的感动，是此刻最最真实的存在，而他，想在第一时间把这份真实的感动和他的妹妹一同分享——正如他多年来一直都在做事情。
　　梁英豪轻轻地打开了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不曾想却和站在门口的一个黑影撞了个满怀——
　　“哎呀！”
　　“登…………登…………登…………”
　　楼下客厅的老吊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而怀中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便恢复了平静。黑暗中，他们清楚地听到了彼此“嘭嘭嘭”的心跳声。
　　直到钟声的余音完全没入黑夜的深沉之后，从梁英豪怀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哥。Merry Christmas……”那是一种略带磁性的沙哑和魅惑的天籁之声。
　　这一句话仿佛是某种带有魔力的咒语，梁英豪仿佛瞬间被解除了感官上的禁锢，感受到了怀中人略带冰冷的温度和娇躯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如同初绽的大叶早樱般的芬芳。他的心跳理所当然地漏跳了一拍。
　　“Please speak GUO YU(国语）……”梁英豪也不明白自己的声音为何会变得这般沙哑，只好以笑遮羞道。
　　所幸，怀中的妹妹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从他怀里脱离出来，赤脚行到了走廊尽头的床边，微微仰起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下飞雪，幽然道：“终于……下雪了呀……”然后悠悠地回过头去，看向了身后仍陷于一片黑暗中的梁英豪——
　　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