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恋人》独流光

11、第 11 章

　　之后，早读课下课的铃声救了梁英豪一条小命。
　　鉴于梁英豪在比赛过程中恶意伤人事件造成的轰动，学校不但收回了高一（3）班男篮的冠军奖杯，而且明令梁英豪必须向全校师生做一个检讨，于是专门在这天的课间操时间开了一个批斗大会，让梁英豪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做出深刻反省。
　　梁英豪在上面讲得那是一脸的追悔莫及、愧疚沉痛啊，可怜在刚刚早读课上听过未和谐版本的高一（3）班同学在下面憋笑都快憋成肺痨了。
　　在梁英豪做完“深刻”的检讨之后，在背地里被同学们称为“灭绝师公”的德育处谢主任开始了他习惯性的长篇大论，要是“急你死世界纪录”来到这里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能颁一个“一次性集体催眠世界纪录”的证书给他呢？
　　不过，这次“灭绝师公”倒是比上次的《从一位同学倒掉了半汤匙的粥说起……》来得痛快就是了。
　　批斗大会结束后，梁英豪又被校长“请”去了，直到上午的课都上完了才回到课室里。
　　林梓浩和几个死党都在等他，一见他回来就拉上他去吃中饭。
　　“老校长说你什么了？”林梓浩一脸幸灾乐祸地问道。
　　“唉，一杯难尽呐……”那是因为喝了太多校长珍藏的大红袍了，特权生也有特权生的苦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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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冬的樱华中学校园分外萧瑟冷寂，因为校园的绿化植物除了大叶早樱就是草坪的缘故，一到了凋零的时节，校园就会变得光秃秃，不过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由于天气转冷，学校饭堂最近推出了秋冬特色菜单，其中的腊鸭芋头饭深受学子们的青睐。
　　“小超人，请客！小超人，请客……”陈超、郭强、许飞三个傻大个在打饭的窗口前一同起哄。
　　听到他们用和在今天早读课上起哄一样的语气说话，平时都挺大方的梁英豪这次却只用饭卡刷了自己那份腊鸭芋头煲，还没好气地对铁三角翻了翻白眼，说：“去去去！一边去！还请什么客啊，我现在窝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出呢！”
　　林梓浩连忙帮他们打抱不平道：“阿豪，咱们兄弟几个不就是想帮你创造机会嘛，你那天在球场上出生入死，我们都打心眼里佩服你这种‘要女不要命’的精神哩。”
　　“我都说了我是因为不爽那个裁判才嗑药的，才不是为了梁樱爱出头，信不信由你们！”梁英豪装作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奇怪的是，连他自己也觉得没啥说服力。
　　“可疑……”
　　“很可疑……”
　　“非常可疑……”
　　“你们谁看见过阿豪什么时候这么冲动过吗？”
　　“没有吧，平时打球都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这么说来，那个裁判岂不是更牛逼吗？激得我们阿豪又是嗑药又是开挂爆发小宇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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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身旁三个傻大个和一个狗头军师你唱我和地像是在说相声似的，梁英豪的眉毛跳了跳又跳，将好好一条腊鸭腿连皮带骨咬得粉碎。
　　而在距离这张饭桌不远处，一群女生正围着梁樱爱进行言语上的狂轰滥炸——
　　“樱爱，今天早上多好的机会啊，差一点就生米煮成熟饭了耶，太可惜了！”
　　“不要害羞啦，樱爱，我都快羡慕死了，你是没看到小超人在决赛时的样子，超冷超帅的说，比什么樱木花道还要酷！” “樱爱，咱们虽然知道你心高气傲，但是小超人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你心动吗？”
　　“心动不如行动，樱爱，你要是不上，那就让给我好不好，我现在发现自己已经恋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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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英豪是我的笨蛋老哥，他比我心更高，气更傲好不好！
　　女生们的七嘴八舌害得梁樱爱差点就这样动摇了自己和哥哥的那个约定。
　　要是再不说些什么来打发她们的话，可能连中饭都吃不下了，梁樱爱只能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你们谁要就自己拿去好了，我没兴趣。”
　　——对不起了，哥，为了你可爱妹妹的肠胃健康和耳根清净，你自己保重了。
　　梁樱爱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
　　之后的日子里，梁英豪就因为妹妹这一句话，不但屡次遇上“桃花一簇开无主”，而且悲催地聚变成了桃花劫。但更悲催的是，他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可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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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教你婉拒的艺术吗？”梁樱爱看了一眼四脚朝天躺在床上、被五彩斑斓的信封给淹没了的梁英豪，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梁英豪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只剩一缕幽魂在吊命的样子。
　　“所以说呀，哥太温和了，婉拒什么的完全行不通，必须要一下子切断对方所有的念想才行，就像……就像之前对林爱花一样……”梁樱爱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发的微弱，最后归于无声。只是，她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就像”是“就像她对秦岚峰一样”。
　　梁英豪缓缓从床上坐起，也不知有没有将妹妹刚才所说的话听进去，自顾自地抱头呢喃道：“再这样下去，我可真的要患上恋爱恐惧综合症了，可能以后再也没办法好好喜欢一个女生了，太可怕了！”
　　“那哥你就好好地拒绝人家啊，别含糊其辞，拖泥带水的。我先帮哥把这些情书都烧掉做花肥算了，免得你触景伤情。”梁樱爱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把床上的信一封不落地收进一个大纸袋里，然后驾轻就熟地拿去花房了。
　　而躺在床上的梁英豪暗下决心，一定要改变现状，重新回归过去那种无忧无虑的随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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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十二月中旬，朔风凛冽，凄寒彻骨，如尘世最冷的兵器般刮过校园大叶早樱光秃秃的枝丫。
　　但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却姗姗未至。
　　梁英豪迎着寒风，艰难地撑起一副忧伤而歉然的嘴脸，耐着性子听完面前这个女生的表白，牙齿咯咯作响地说：“你……你不是我的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完，还没等人家女生泪奔，被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梁英豪居然转头就跑，仿佛他才是那个表白遭拒的家伙。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是梁英豪最近对女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但说实话，他一点也不习惯去做恶人。
　　就在梁英豪缩紧身子穿过中庭跑上教学楼的时候，一个颀长健硕的身影忽然拦在了他身前。
　　“梁英豪，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富有磁性的声音即使在寒风的怒号中仍清晰地传入了梁英豪的耳中，他不禁迎着寒风站直了身子，而伫立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秦岚峰！
　　自从那天的大战之后，梁英豪就再也没看见过他，甚至也没想起还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要打架吗？好歹也找个暖一点的地方啊，健身房怎么样？”梁英豪淡淡地与秦岚峰对视着。
　　秦岚峰冷笑一声：“幼稚！我不是来找回场子的，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快问吧，这里真的很冷耶。”
　　“你是梁樱爱的男朋友。”
　　瞬间狂乱的北风将梁英豪前额的刘海高高扬起。虽说是问题，但梁英豪分明听出了语气他语气中那不容置疑的肯定，还有对这一个他所认为的事实的深深困惑和一丝渺小的不甘。
　　所以梁英豪笑了，只是觉得，幼稚这一个词，还是奉还给秦岚峰自己好了。
　　——“不是男友，是男人。”
　　只听得梁英豪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秦岚峰只觉得他这句话中每一个吐出的字，仿佛都带着一种刺破狂风的魔力，震得他的耳膜隐隐作痛。所谓的“振聋发聩，掷地有声”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
　　——这就是真正的默契啊……
　　秦岚峰忽然回想起了梁樱爱所说的那句给他的人生带来了莫大冲击的话，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这些日子以来的纠结辗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释放的理由，刹那间随着凛冽的朔风消散殆尽。他似乎明白了许多，但是他的骄傲还是让他尽管在心里已经放下，表面上却不依不饶道：“那我就做她的男友好了。”
　　说完，他还挑衅似的拍了拍梁英豪的肩膀，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梁英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切”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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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还是五路末班车，梁英豪听着车窗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心中一阵烦闷。偏过头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地看着英国作家简·奥斯丁的经典名著《傲慢与偏见》、但十几分钟都没有翻页的梁樱爱，缓缓开口道：“樱爱，你最近都不理我耶……”
　　梁樱爱头也不抬地说：“哥不是为情所困、一听到女生说话就害怕吗？所以我也不想让哥困扰啊。”
　　梁英豪怎么会听出妹妹的言不由衷，连忙套近乎说道：“嘻嘻，那些肤浅的女生怎么能和我们家樱爱相提并论呢？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理我，只有樱爱不行哦。”
　　谁知梁樱爱只是哼唧了一声，就不再搭话了。
　　梁英豪自讨了个没趣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一个话题：“今年平安夜，又是只有我俩在家里过啊。”
　　“嗯……”
　　“圣诞节那天倒是有一个所谓的名流聚会在樱城洲际酒店举行，可以带家眷，爸妈说要我们也要出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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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公车就要进入终点站时，梁英豪还在不停地转换话题。
　　“听说平安夜会下雪呢。”
　　“啪！”梁樱爱重重地合上了那本还没翻过几页的名著，拉开书包的链子，放了进去。临下车前，她淡淡地注视着梁英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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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平安夜不会提早放学，明天圣诞节也不会放假，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班主任的公鸭嗓发出刺耳的声波，将班里的骚动完全镇压了下去。
　　“梁英豪，你有什么问题吗？”班主任瞄了一眼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知何故突然喷了一口茶的梁英豪，淡然问。
　　“没……没什么……”梁英豪总不能说是想起自己最近经常对女生们说这句话，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报应不爽了吧。

　　班里有女朋友的男生和有男朋友的女生都不由得发出一阵幽怨的叹息，暗道情路多舛。
　　梁英豪扁了扁嘴，打了个呵欠，偷偷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妹妹一眼，发现她已经写好了作业，正在看那本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名著。
　　“呵呵呵，外面冷的要死，居然还要陪女朋友去看那些塑料做的圣诞树，真是的……还是回家哄妹妹睡觉算了。”梁英豪故意叹了口大气，双手放在后脑勺上，大声地自言自语道。
　　没曾想，被周围的男生怒目而视，群起而攻之——
　　“想阿豪这样的钻石王老五是没办法明白我们这些小男生患得患失的心情啦！”
　　在同学们心中的千呼万唤始后，放学的铃声终于突破了音箱的桎梏，传遍了整座校园，战栗了一颗颗驿动的心——
　　平安夜，飘雪，约会。这三个约定俗成的词在年轻情侣们心间传递着灵犀，窗外那刺骨的北风，又怎么能吹灭他们心头冉冉升腾的青春的爱火呢？
　　我来了，我的爱！
　　下课铃声响过没五分钟，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梁英豪和梁樱爱兄妹俩。梁英豪收拾好了书包，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梁樱爱低声跟他说：“哥，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买些东西，自己会打车回去的。”
　　这还是梁樱爱近几天来头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买什么？一起去不行吗？”梁英豪皱了皱眉，天气那么冷，天黑得也快，他有点不放心。
　　梁樱爱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说道：“不！不用的。”随即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只好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我跟淑仪一起去的，哥你不用担心……”
　　梁英豪瞄了瞄周淑仪那张已经空空如也的课桌和同样空空如也的椅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柔声道：“那等你回来吃晚饭哦。”
　　“嗯。”梁樱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躲过了他温柔的目光，自顾自地收拾起了书包，而梁英豪也没有在课室多做逗留，自己乘公车先回家了。
　　梁樱爱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与呜呜凄鸣着的风声为伴，默默收拾好了书包，然后穿上粉色的羽绒服，走出了教室。
　　路过一个个空无一人的课室，走下一级级寂寥的楼梯
　　，那些曾经充斥在这里的欢声笑语、嬉笑打闹仿佛都与她隔着一段难以眺望的时光，曾经那么温柔过的樱花树，此时也伸展着突兀的枝干，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只是，梁樱爱心中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抬头望向青灰色的苍穹，像是对着自己的深心呢喃道：“今晚……真的会下雪吗？”
　　她紧了紧双肩背包的跨带，顶着平安夜的凛凛寒风，向校门外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