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可可起起

17、第十七章、造谣辟谣-寨中风向所为哪般 谣言止于智

　　而安跟着孙沁练完功，满身是汗地走进院子，却没有如往常那般看到平卉在廊上边做针线活边等她。她有些纳闷，便试探地叫了一声：“平卉？”

　　没有人回答。而安也没有在意，回到房中取了要换的衣裙来到偏房。洗澡的水已经准备好了，她伸手探了探，微温，正合适，便褪了衣饰，进入木桶，舀起水往自己的头顶慢慢淋下……

　　等她洗完澡出来，平卉仍没有回来。而安也不管她，走到房里擦起了湿发。当她把头发擦得半干时，小丫头满脸通红，气愤异常地跑了进来：“少……少夫人，您……您……您回来啦！”

　　而安指了指桌上的茶盘，道：“先喝口水，有什么话等把气喘匀了再说，不急。”

　　小丫头哪还有心思喝什么茶，她激动地冲到而安面前，大声说：“少夫人，您知不知道现在外头的人都怎么说您的！他们说您故意躲在林子里，鬼鬼祟祟地偷听别人讲话。被人发现了，不但不道歉，反而还骂人！他们还说……还说……”

　　说到这里，小丫头不禁仔细地看了看而安的脸色，见她神态安闲，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还鼓励地望着她，这才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说：“他们还说您贪生怕死，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这才不得不嫁给寨主，说您虽是官家娘子，却一点官家娘子的骨气都没有，根本就配不上寨主！还有的说您是官府的奸细，故意混进来打探寨中情况。要是不把您抓起来好好审一审，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被您给出卖了！少夫人，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您！您明明是被他们抓回来的！他们太过分了！”小丫头说着说着又嚷了起来。

　　而安放下手中的擦头布，亲自起身给小丫头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说：“我知道了。你辛苦了，来，喝杯水，歇口气。”

　　小丫头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少夫人，听了这些恶毒的话，您都不生气吗？”

　　而安把茶杯放在她手中，走回梳妆镜前，拿起梳子梳起了长发：“没什么可生气的。谣言止于智者，是非对错，我们心中有杆秤就是了，不必太过在意别人的话。”

　　“您怎么可以这样！”小丫头不赞同地叫了起来，“您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应该告诉夫人，让她为您做主才是呀！您要是什么都不说，别人会以为那些都是真的，会更加看不起您的！”

　　而安笑了起来，看来牛大娘调.教有方，平卉现在不但胆子大多了，而且还会护主了，真是让人欣慰。她回过头来，安抚道：“夫人有夫人的事儿，我们就不要去麻烦她老人家了。谣言这东西，你要是在意，它就会成为你的负担，对你造成困扰，甚至是伤害。要是不在意，那就什么都不是，不过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随它去吧。”

　　“可是，少夫人……”

　　平卉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见而安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再说了。她憋得满肚子都是气，跺了跺脚，丢下一句“那我去偏房收拾了”，一扭头就跑了出去。

　　而安笑了笑，把头发绾成一个简单的髻，插上檀香木钗，再把衣衫整理好，这才走了出去。

　　凤栖院。

　　姚夫人听了牛大娘的禀报后，蹙了蹙眉，道：“这都是谁散布的谣言，你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是张贵家的小丫头把话传出来的。”

　　“她来龙街了？”

　　“是，昨天下午来的，住在她表舅李善财家中。”

　　“这事儿，张贵和李善财知道吗？”

　　“先前应该不知道，是那丫头自作主张的。不过，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姚夫人屈指敲了敲桌面，随即又问道，“而安知道了吗？她怎么样？”

　　“平卉刚才四处打听，气愤得不得了。”牛大娘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然挂上了笑，“可是回去跟少夫人一说，她更是生气。”

　　“哦，怎么回事？”姚夫人饶有兴趣地问道，“而安说她了？”

　　牛大娘笑得眼睛都眯缝成一条线了：“没有，正因为少夫人什么都没有说，这丫头才更生气的。”

　　“什么都没说？”姚夫人惊讶地挑起了眉，“你确定而安什么都没说吗？”

　　“也不算什么都没说。平卉要她来告诉您，请您做主。可是少夫人却认为谣言止于智者，让她不要在意，连多说几句都不让，把平卉那丫头憋得只能拿衣服来出气——少夫人那几件衣服都快被她给洗破了。”

　　“哈哈哈哈……”姚夫人朗声大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儿媳！好，太好了！”

　　笑毕，她目露精光，道：“阿萍，你说，我要不要给而安做做主？”

　　牛大娘笑道：“只怕您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了吧？”

　　姚夫人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她，说：“你啊你啊，都快成精了。”

　　议事堂。

　　随遇听完黑衣人的话，低头思索了片刻，道：“把风再吹得大点儿，注意各方面的反应，去吧。”

　　“是。”黑衣人利落地一抱拳，立刻消失不见了。

　　随遇神色不明地望着自己家所在的方向，近乎无声地低语道：“真的不在意吗？还是以退为进？”

　　龙街。

　　而安带着平卉，一路走来，却见众人一如平常般忙碌着，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妇人还在她们走过去后，悄悄地在她们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而安泰然自若地走着，平卉却对那些人怒目而视。而安拍了拍她的手，对她笑了笑。平卉气不过地别开了头。而安望着她耍小性子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两人走进乔氏面食铺，里面的几张桌子都坐了人，乔大娘正热火朝天地忙着。见她进来，乔大娘狠狠地瞪了几眼飘来异样眼神的店客，故意高声叫道：“安娘，你来了，快来给大娘帮忙！这么可人又能干的媳妇儿，老身是求都求不来呢！那些碎嘴皮子说混账话的东西，要让我遇着，我定拿扫把打得他找不着北，哼！”

　　而安知道，这是乔大娘在给她撑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动。她快步迎向乔大娘，低声叫道：“大娘！”

　　乔大娘登时鼻子就有点酸酸的，这娃懂事得叫人心疼。每当她看到她，总会想起自己的女儿，她也是那样的乖巧懂事，却又是那样的倔强硬气。乔大娘拉起而安的手，柔声说道：“好孩子，莫要去理他们，身正不怕影儿斜，大娘相信你！”

　　“谢谢大娘，我来帮您揉面吧。平卉，你快把烧好的面端出去。”而安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乔大娘的手，随即放开，卷起袖子，净了手，熟练地揉起了面。

　　乔大娘瞧着暗暗点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慈爱地看着而安，道：“今儿个就在大娘这儿用午食吧，让小丫头跟姚妹子去说一声就是。”

　　而安微笑着答应了。

　　下午，云起院。

　　“而安婶婶，他们为什么说你偷听？什么是鬼鬼祟祟？”

　　“什么叫恼羞成怒，出口伤人？什么叫贪生怕死？而安婶婶，他们是不是在说你坏话啊？”

　　“你这傻小子，这当然是坏话！他们是说而安婶婶很生气，所以就骂人了，还骂得很凶。说而安婶婶怕死，明明不喜欢阿遇叔叔，可是因为怕被阿遇叔叔给杀了，所以就嫁给了阿遇叔叔。而安婶婶是不是这样？”

　　“你胡说！而安婶婶可好了，才不是这样的人！”

　　“这又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嘛！”

　　“他们说的，你也不应该说！”

　　“不是大牛问的吗？我解释给他听而已呀！你干嘛一直说我，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来来来，我们打一架，看谁怕谁！”

　　“打就打，怕你啊！”

　　而安听得直皱眉，忙拉住要打架的两人，对左右围着起哄的小萝卜头们喝道：“都给我安静下来！”

　　大概是从没见过而安大声说话的样子，小萝卜头们一下子呆住了，都傻傻地望着而安。

　　而安这才恢复原来的声调，问道：“你们来婶婶这里是干什么的？”

　　“听故事。”

　　“学写字。”

　　“学画画。”

　　“是的。”而安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又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们……”小萝卜头们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们现在还小，有些事情你们还不明白，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而安耐心地问道，“现在，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好吗？”

　　“好。”

　　用完暮食，姚夫人对而安说：“而安啊，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习处理山寨的一应事务吧。”

　　而安愕然地看着姚夫人。随遇拿着杯盖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明天我先带你到处走走。”姚夫人继续说道，“我们太平山寨最热闹的是龙街这块地方，但是要说景色，还是山里面好。明天我们就去山里走走。”

　　“是。”而安想起了刚上山时看到的壮美山色，不由得说道，“要能游遍太平山，那定是一桩美事。”

　　“那是自然的。”姚夫人看了一眼随遇，笑道，“太平山四季皆有不同之景。春看山花浪漫，夏观瀑布奇秀，秋赏枫叶火红，冬览雪霁晶莹，那更是别有一番趣味的。阿遇，你抽空陪而安去玩赏玩赏吧。”

　　随遇和而安都没有说话。

　　姚夫人点到即止，她接着便和而安说起了太平山寨的分布情况。原来太平山寨是以龙街为主体，向四面辐射开去的。太平山寨与其说是山寨，还不如说是一个镇更为贴切，如果说龙街是镇中心，那么山里便属于镇郊。住在山里的人家以百人为一个聚居群予以命名，如蜂房泉、朱家凹、银公洞、张姑岩等。而安上次和小萝卜头们玩捉迷藏的那个林子就在张姑岩那里。姚夫人把各处的管事跟而安细细地数说了一番，让而安记在心里。

　　第二天，姚夫人等而安练完功，就带着她和几个手下出发了。姚夫人让孙沁和而安同骑一匹马，让孙沁护着她。他们先来到最近的张姑岩，张姑岩的管事已经在入口处等候。那管事姓李，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汉子。

　　看到姚夫人，他低头抱拳，恭敬地喊道：“夫人。”

　　姚夫人点点头，指了指而安道：“这是少夫人。”

　　李管事立刻向而安抱拳，道：“少夫人。”

　　而安微笑着道：“李管事辛苦了。”

　　姚夫人一边向里走，一边问李管事说：“你娘身体还硬朗吧？下雨天的时候，腰腿还是老疼吗？”

　　李管事道：“娘身体硬朗着呢，每天到山上干活，回来能吃三大碗饭。就是她的腰腿，用了您给的那膏药后，也好了很多。多谢夫人！”

　　“那就好。”

　　一行人说着话，来到了李管事家。张姑岩有头有脸的几个管事都已经到了，众人行过礼，打过招呼，便说起了正事。

　　姚夫人说：“我今天来呢，主要是让你们见一见少夫人。免得以后有谁不认得，冲撞了她。”

　　众管事面面相觑，都不吭声。他们自然听说了关于少夫人的一些传言，而且知道这传言因何而起。

　　“我家安娘是个好性子的，不太会与人计较。但这并不表示就可以有人不尊重她，甚至出言侮辱她。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要是再让我知道有谁在背地里造谣生事，我必不轻饶！”姚夫人目光凌厉地望着众人，右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是！”众人一齐上前应诺，“谢夫人、少夫人不责罚，我等一定谨记教训，绝不会再发生此类的事情。”

　　姚夫人这才缓了缓神色，道：“这次的事，我要你们给我个交代。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这是要给少夫人辟谣了。众人心中暗暗一震，看来老夫人对少夫人的重视非同一般哪。回去以后一定要跟自己家里的人说一声，万万不可再去招惹少夫人。不但不能招惹，还得多说好话才是。

　　在张姑岩巡视了一圈，姚夫人带着而安等人朝着下一个聚居群赶去。几天之内，她们跑遍了整个太平山寨，而安不禁为太平山寨的规模而暗自咋舌。创建这样一个山寨绝非易事，而要统领好这个山寨更非易事。而安对姚夫人和随遇的钦佩之情日甚。

　　不过两天工夫，寨中的谣言已经荡然无存。新的说法则是，少夫人亲和友善，与寨中女眷相处甚欢。少夫人和寨主两情相悦，乃是天赐良缘，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