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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姚氏生辰-随遇而安齐献大礼 随遇见状, ...


  •   翻过七月,就是八月,姚夫人的生辰快到了,而安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寿筵的筹备事宜有旧例可循,又有牛大娘帮着,倒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而安作为新媳妇,还得为婆婆准备六礼。这六礼分别是:送鞋、做衣、抄经祈福、下长寿面、献生辰礼和说吉祥话。这六礼是大礼,用以表达新媳妇对婆家的最大敬意。好在而安在孙沁的提点下,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八月的骄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地面上蒸腾着股股热气。而安拿出手绢擦拭着额上新冒出来的汗珠,脚不停步地往前走。平卉提着个包袱跟在后面,脸蛋儿被晒得通红,还时不时地学着狗儿张开嘴巴吐着气。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凤栖院,这才松了一口气。再过三日就是姚夫人的生辰了,而安是来给姚夫人送鞋子和衣服的。

      孙沁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少夫人。”

      而安笑着问道:“孙姨,娘在吗?”

      “夫人在,少夫人请。”

      孙沁掀起了竹帘子,而安踏入屋子,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而安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

      姚夫人正在屋里和牛大娘说着话,见而安进来,忙招呼她坐下。牛大娘给而安倒上凉茶,还让小丫头送上了用井水镇过的西瓜。

      而安只是喝了口水,便叫平卉把包袱解开,拿出了她亲手为姚夫人做的衣衫和鞋袜。姚夫人笑容满面地接了过去,见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双红色的翘头履,罗帛履面,绣着双凤戏珠,图样生动逼真,且针脚细密,堪称佳品。她笑着把鞋递给牛大娘,又打开了而安为她缝制的新衣。甫一入眼,她便定住了眼神。牛大娘见她神色有异,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是大吃一惊。原来,而安竟在裙上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彩凤,凤嘴含玉,翔于九天之上,不正隐含着姚夫人的“凤玉”之名吗?且不说衣服做得如何,就是这份心思就足以让人为之动容了!(大华朝以龙为尊,龙是皇室的象征。凤虽高贵,却不能与龙相比,故而并没有禁止民间使用凤的图案。)

      “娘,儿媳的手艺粗陋,让您见笑了。”而安被姚夫人和牛大娘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上前一步道,“您要不要去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姚夫人笑眯眯地把衣衫交给牛大娘,拉过而安的手,道:“而安啊,你给娘的这份惊喜可把娘给震住了。你到底还有多少才艺没使出来啊?”

      牛大娘也在一旁打趣道:“夫人,您可是挖到宝了。”

      两人这一番话说得而安连耳根子都红了。她垂下头,不依地喊了声:“娘!”

      两人哈哈大笑。姚夫人满心愉悦地由牛大娘服侍着到房里试衣服、鞋子去了。不多时,姚夫人便穿戴一新地走了出来。却见她浅褐色锦缎裹胸,外罩淡金色对襟大袖衫,挽着浅褐色披帛,下穿大红色齐腰襦裙,裙上彩凤呈祥。稍一走动,那彩凤便如同活了一般,随着步子翩跹于祥云之上。姚夫人本就容色出众,威仪天生,这一穿戴更是让她显出了一种雍容华贵,凛然不可侵犯之美。而安的脑中顿时浮现出“有凤来仪”四个字,而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于是便由衷地赞道:“娘,您可真美。”

      牛大娘也说:“夫人,合适极了。这乍一看,还以为是王母娘娘下凡了呢!”

      姚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说:“你们就哄我开心吧!这哪是我的功劳,还不是而安的手艺好?”

      牛大娘立刻说:“您的模样好,少夫人的手艺也好,这不正是珠联璧合,好上加好吗?”

      姚夫人指着牛大娘直笑:“你这张嘴啊!”

      一时间,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了姚夫人生辰这天,而安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出来的时候,平卉的手上便端了个盘子,盘子上是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碗香喷喷的卤面。

      姚夫人也一早便起来了,穿上了而安送的衣衫和鞋袜,正和牛大娘几个说话。

      “听平卉说,您这一身是少夫人自己绘的图,裁的样。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开始缝制了。这裙上的彩凤啊,也是少夫人亲手绣的。一针一线,绣得别提有多细致了!特别是前些日子,为了能赶得上您的寿筵,少夫人把眼睛都给熬红了。夫人,您真是好眼光,少夫人这样的好媳妇儿,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平时沉默寡言的孙沁也说:“少夫人甚有毅力,如今武艺和骑术都大有长进。”

      小红的祖母柳烟也是姚夫人的陪嫁丫头,她也在一旁夸道:“少夫人人也好,那些小娃儿多亏了有她的教导,学了些有用的东西,这才不至于满脑子只想着玩,白白荒废了时间。”

      姚夫人乐呵呵地听着,心中不止一次地为自己叫好,这儿媳妇真是劫对了。

      这时,而安带着平卉到了。牛大娘一见那卤面,便叫起来:“少夫人,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乔妹子的拿手绝活吧?怎么,她连这个都肯教给你呀?”

      而安笑了笑,说:“乔大娘好心,看在我死皮赖脸地求着她老人家的份上,就教了我这一手。我这不是拿来向娘献宝的吗?”

      众人都笑了。姚夫人用筷子挑了面往嘴里送,边吃边点头。这寿面闻着香,吃着更香。面条韧性十足,滑润爽口,面汤浓郁鲜美,吃了以后让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姚夫人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一碗面全给吃完了,拿茶水漱了漱口,对上而安有些忐忑的目光,她粲然一笑,道:“这面好是好,就是太少了点儿,娘还想着多吃几碗,行不?”

      而安立刻笑了起来:“您喜欢就好,厨房里还有,我这就去给您拿。”

      牛大娘凑趣道:“那我们有没有份哪?瞧夫人吃得欲罢不能的,我们的嘴巴都馋了,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哩。”

      姚夫人笑道:“这么好吃的面,我都舍不得给!而安啊,赏她们一碗就够了,可莫要多给了。”

      柳烟接口道:“夫人,知道的说这是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呢!您哪,是越来越小气喽!”

      众人皆笑。

      寿筵即将开始,可随遇却还没有出现,连蔺齐之和杨年等人都不见踪影。姚夫人问道:“谁知道寨主他们去哪儿了?”

      众手下不敢回答。

      姚夫人转向仙风道骨的玄亘道长:“道长,您知道吗?”

      玄亘道长微微一笑,道:“该出现时自会出现,夫人不必担心。”

      姚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只希望他不会为了给我找什么稀罕物件又以身犯险。”

      玄亘道长说:“知子莫若母,夫人既已猜到,贫道更不必多言了。”

      姚夫人无力地摆了摆手,说:“开始吧,不必等了。”

      寿筵开始,先由而安磕头献礼。而安恭恭敬敬地给主座上的姚夫人磕了三个头,道:“福如东海常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安若磐石体永健,康来其寿与天齐。而安恭祝娘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姚夫人慈爱地笑着,受了她的礼。而安起身后,从平卉手中取过一个长匣子,亲手献给姚夫人:“这是而安的一点心意,希望娘喜欢。”说着,打开了匣子。放在匣子里的有两样东西,一卷是祈福的佛经,一卷却是一幅画轴。

      姚夫人慢慢地将画轴打开,只见连绵不绝的青山之中,狂风劲舞,一棵长在岩石缝中的墨竹在风中摇摆不定,却始终未曾屈服。山道上,一匹骏马飞奔而来,似是遇到了什么阻碍,马蹄突然高高扬起。马上的女子却不慌不忙地勒住缰绳,稳稳而坐,岿然不动。那女子蓝衣劲装,竟赫然是姚夫人初见而安时的模样。姚夫人的眼中盛满了笑意,当她的目光落在而安题写的那首诗上时,不由得轻轻地念了起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眼中的光芒陡然大盛,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而安道:“好画,好诗,好意境!而安此作,甚得我心!阿沁,将它挂于我书房之中,任何人不得妄动。”

      “是。”孙沁诧异地看了而安一眼,收起了长匣子,将其亲自送到书房,将画悬于书房墙上,佛经则送到佛前供奉。至此,而安六礼俱全,以最隆重的礼节全了婆媳之情。

      大厅中,寿筵仍在继续。而安之下,是除随遇之外的诸位当家,最后才是其余寨众。太平山寨共有八位当家,大当家随遇是寨主,统领全寨;二当家蔺齐之是军师,出谋划策;其余六位当家,则相当于朝廷中的吏、户、礼、工、兵、刑六部大臣,分管的也是类似的事宜。蔺齐之不在,其余的六位当家排成一排,齐齐抱拳,高声贺道:“祝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然后献上各色礼品。

      “寨主回来了!”

      这时,突然有人高叫了一声,众人顿时让开一条道来。却见一身紫袍的随遇大步而来,蔺齐之紧随其后。他们的身后是八个壮丁,分成两列,抬着一只四肢被缚,已被打死的吊睛白额大虫。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随遇走到姚夫人跟前,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儿来迟了,请娘恕罪。这大虫是儿与齐之、阿年、阿虎、铁牛、敬堂、文浩、英杰、子轩、立成给您的贺礼,望您喜欢。”

      他身后的众人也齐齐下跪,喊道:“祝夫人(干娘)福寿绵延,请夫人(干娘)笑纳。”

      姚夫人望着众人虽风尘仆仆,难掩倦容,却精神高涨的样子,霍然而立,道:“众位儿郎一身是胆,猎得大虫,献于老身。老身甚喜,今以一杯水酒敬诸位,谢诸位对老身的一片真情。来人,上酒!”

      大虫被抬了下去,一碗碗烈酒被送到了众人手中,众人一起举杯,再祝姚夫人高寿,然后齐喝一声:“干。”仰起头便一饮而尽。

      “痛快!”众人把碗重重地搁在桌上,寿筵正式开始。男宾席中,众兄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划拳,行酒令,一片热闹之景;女宾席这边亦是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而安才喝了一口,便被那股子辛辣呛得满脸通红。她用力地拿帕子捂住嘴,余下的酒便再也喝不下去了。随遇见状,一手拿过她的碗,仰起脖子就帮她喝了。而安瞪着他,他却把空碗放回她手里,面无表情地走开了。而安看着他很快地融入众人之中,喝酒划拳,游刃有余的样子,忽然心头就是狠狠一跳。她忙转开头,却迎上了姚夫人了然的充满笑意的眼神,只觉得醉意上涌,站都有些站不稳了。忙寻了一处坐下来,这才稍稍好过些,却再不敢去看随遇或是姚夫人一眼了。

      整整热闹了一个上午,直到晌午时分众人才散。而安和牛大娘一起负责善后事宜,一直忙到了申时才结束。她揉着有些酸痛的腰腿,回到了房中。却见随遇顶着一头湿发靠坐在床头,手中翻看着她看到一半的书册。

      而安叹了口气,从偏房取了一块棉布递给自己的郎君,道:“郎君,虽是夏天,但还是将头发擦干的好。”

      随遇漫不经心地瞧了她一眼,道:“你帮我擦吧。”

      而安认命地脱了鞋子,爬到他身后,帮他擦起了湿发。他的头发看似乌黑柔软,然而发梢却根根坚硬,这奇异的发现让而安忍不住哂然一笑。

      “你笑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而安一跳,她忙收敛神色,道:“没什么。”

      随遇也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而安放下了手中的布,低声道:“郎君,可以了。”

      随遇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来面对她,道:“刚刚娘告诉了我一些事,也好好地把你夸奖了一番。你为娘所做的一切,她老人家很是感动。”

      “这是我该做的。”而安垂下眼眸,轻声说道,“身为儿媳,自当孝敬尊长,娘过奖了。”

      随遇注视着她,道:“虽说是这样,可娘仍有一事颇感遗憾。你知道是何事吗?”

      而安心中隐隐明白,却不愿明说,便只是沉默。

      “是孩子。”随遇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娘最想要的,是抱上自己的孙子。过去,我满足不了她的这个心愿。可是如今,我娶了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而安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他的意思。她忍不住抬眼望向他,他目光深邃,眼中流露出一种决然。于是,而安明白,他和她要真正地成为一对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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