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可可起起

16、第十六章、林中误听-引出一场口角纷争 应该把她抓

　　话说而安收服了一大帮小娃娃的心，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后，生活便真正有了寄托。再加上她慢慢适应了习武的辛苦，随遇自那以后也没再刻意为难她，倒是过了一段自在逍遥的日子。

　　这天下午，小萝卜头们带着而安和平卉到山腰的一片林子里去玩捉迷藏。而安陪着玩了一会儿，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便让平卉在林子里看着，她独自一人朝林外的溪涧走去。还没走近溪涧，便听见一阵女子的欢笑声。

　　“……我就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吧？想娶我马二娘，先把你那一脸麻子给我抠干净喽……”

　　“哈哈哈哈……”

　　“那麻三的胆儿也真够大的，敢来向二娘求亲！二娘可是我们寨里的一朵花啊，活该他碰一鼻子灰回去……”

　　“就是，就是……”

　　“哎，我说秀儿，你脸红什么？不就是说求亲的事儿吗？我都不脸红，你害什么臊啊！”又是马二娘的声音，大胆而又泼辣。

　　“秀儿皮薄，哪像你呀，就是个泼儿，脸皮都赛过猪皮了！”

　　不知是谁调侃了马二娘一句，马二娘立时笑骂了起来：“好你个花大妞，你敢来惹老娘，看我不收拾你……”

　　一阵欢快的泼水声和笑闹声传来，而安不禁露出了笑容，加快了脚步。

　　“……好了，好了，再闹下去天都黑了，赶紧洗衣服了……”

　　泼水声渐渐平息，接着传来一阵阵捣衣声和洗衣声。

　　“……罗四家的，昨儿晚上你们动静也太大点儿了吧？床嘎吱嘎吱地响到半夜才停，你男人很行嘛……”

　　“要死了，你这个骚婆子，敢听我们家的壁角！”一阵噼里啪啦的拍打声。

　　“是嘛，听了也就听了，你还说出来，是不是嫉妒他们小两口要好啊？想你们家男人了吧？”

　　“想了又咋了？不能想啊？那死鬼再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嘎吱给你们听就是了……”

　　“你这个骚婆子还真是骚，哪有人把这种事大大咧咧地挂在嘴边的！”

　　“这有什么！难道你不跟你家男人嘎吱啊？装什么呀！我想的是我家男人，又不是我们寨主，怕什么！”

　　“你就是想，寨主都看不上你！况且，人家寨主有媳妇儿了。哎，你们见过寨主夫人没有？”

　　“没有啊，成亲那天远远地瞅了几眼，有红盖头遮着，啥都看不见，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可惜我们住在山里，要是住在龙街那儿的话，说不定就能见着了。”

　　“也是。不过，虽然没有亲眼见着，我倒是听说了，寨主夫人长得挺水灵的，还是个官家娘子哩。”

　　“官家娘子怎么会嫁给我们寨主？”

　　“哎呀，你怎么两眼一抹黑的，什么都不知道哇！那小娘子可是老夫人亲自从山下劫回来的！”

　　“真的假的？就凭我们寨主那俊样儿，还有那一身的功夫，一身的气势，还用得着抢媳妇儿？我们寨子里头的小娘子想嫁给寨主的不要太多哦！难道老夫人都看不上眼？”

　　“哎，哎，别说了，你没看到珠玉的脸色那么难看吗？”一声有人小声地提醒先头说话那人，接下去就是一片沉默。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一片沉默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气恼的声音，“阿遇哥哥娶媳妇儿，我替他高兴！不准你们再这样看着我！”

　　“珠玉说得对，寨主成亲是喜事儿，我们都替寨主高兴。那寨主夫人定是长得很好看，要是我们能亲眼看一看就好了。”

　　而安听到这里，不由得收住了脚步，犹豫着该不该就这样出现在这群对她充满好奇——也许还有嫉妒的小娘子和媳妇子面前。

　　“谁？”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她，“鬼鬼祟祟地偷听我们说话，还不快出来！”

　　大概是被当成登徒子了，而安无奈地笑了笑，从林中走了出去。

　　正在溪边洗衣的女人们都愣住了，她们的确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臭男人又趁她们不注意跟来偷听她们女人间的私房话了，却没想到走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小娘子。只见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素白色短袄，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浅蓝色齐胸长纱襦裙。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蓝玉簪绾起，腕间一对白玉镯。她双眸似水，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气。她容颜清雅，带着几分出尘的气质。面对她们疑惑的目光，她微微一笑，道：“打扰各位姐妹了。因天气炎热，故而想到溪边洗把脸，凉快一下，并非有意偷听，还请姐妹们原谅则个。”说着，她朝着她们深深地福了一福。

　　“没事儿，大家都是女人，听到就听到了，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你要洗脸，就快来洗吧。”马二娘率先回过神来，她豪爽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这马二娘果然长得妩媚动人，而且很会做人。而安这样想着，笑着向马二娘点头致谢，然后从容地来到溪边，从袖中拿出手绢，蹲下身，沾了凉爽的溪水轻轻将脸上的细汗擦去。

　　“小娘子长得可真俊，是哪家的媳妇儿？怎么我们从没见过你呢？”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而安抬头，却见问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媳妇子，她边用力地拿捣衣锤拍打着衣服，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而安沉吟了一下，道：“我刚来这里不久，还来不及拜望各位姐妹。待我将一切安排妥当，定当一一上门拜访，到时候还望各位姐妹莫将我拒于门外才好。至于我家郎君，大家到时候就知道了，还请各位姐妹先容我卖个关子。”

　　女人们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懂她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们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女子便站起来，对她说：“妹妹上门来拜访，我们当然欢迎。但是，现在我们都想知道你是谁，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

　　而安笑了笑，道：“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我叫.春桃。”那女子大声答道，“你呢？”

　　“我叫安娘。”而安说，“我猜这位穿藕荷色衣裙的是马姐姐，那位穿淡紫色衣裙的是秀儿妹妹，秀儿妹妹身边的是花姐姐，我对面的这位是珠玉姐姐。还有一些姐妹，我实在猜不出来了，还烦请春桃姐姐帮我介绍一下。”

　　“咦，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你真的从没见过我们吗？”马二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因为而安猜的全部都对。

　　“这还用说，肯定是偷听我们说话，偷看我们才知道的。”珠玉不屑地瞟了而安一眼，道，“还故意卖弄，真恶心！”

　　“珠玉！”马二娘不赞同地瞪了她一眼，对而安抱歉地笑道，“她平时说话就是这样的，安娘，你别放在心上。”

　　“我又没有说错！”珠玉狠狠地把衣服往木盆里一扔，跳起来叫道，“谁知道她是谁啊！古里古怪的，问她是谁家的媳妇儿也不说，说不定是混进我们山寨里的女奸细。照我说，就应该把她抓起来，交给阿遇哥哥去处置才对！”

　　女人们又飞快地交换着眼神，最后，春桃勉强地笑着打圆场道：“珠玉，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山寨哪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混进来的。安娘现在不想告诉我们，一定有她自己的苦衷。同在一个寨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总会告诉我们的。安娘，你说是不是？”

　　而安点点头，道：“正是这样，谢谢姐妹们的体谅。”

　　珠玉不肯罢休，她气呼呼地叉着腰，说：“你们相信她，我可不相信！喂，你到底是谁，赶快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而安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

　　珠玉见状，越发生气，她纵身一跃，跳过溪涧，落到了而安面前，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把你绑起来！”

　　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马二娘赶紧拦住珠玉，低声地问道：“珠玉，你今天是怎么了？干嘛非跟她过不去？她到底是哪儿得罪你了？”

　　珠玉绷着脸，怒气冲冲地说：“我看她可疑，连问问都不行吗？你们这一个个的，干嘛都跟我作对？是你们跟我过不去才对吧？”

　　“珠玉，我们是为了你好。你看她这通身的气派，哪是普通人能有的！说不定是哪个当家的亲戚，你这样莽莽撞撞的，小心结下仇怨。而且，她也没干什么，我们不能随便抓人。”马二娘看似豪爽，实则细心得很，她早就看出而安的身份必是非同一般。

　　“我就不信这个邪！你走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我非撬开她的嘴不可！”珠玉一把推开了马二娘，往而安扑去。

　　而安一闪身，躲开了。这时候孙沁和随遇指点她练习的功夫就帮了她的大忙，而安暗暗庆幸。她边退边说：“珠玉姐姐，你何必苦苦相逼？你我初次见面，不能给彼此留个好印象吗？”

　　“呸，你这个偷听偷看的人还能给人什么好印象！看你这样子，好似还有点儿功夫，我更怀疑你了。说，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混进来的？”珠玉毫不客气地攻向她，看样子是打算一举拿下她再细细审问。其余的女子都满脸焦急地在一旁劝着，却又不敢贸贸然地插入她们中间。

　　正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喊声传来：“而安婶婶，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呀！”

　　“而安婶婶！”众人大吃一惊，她们也许不知道安娘是谁，可她们绝对知道而安婶婶是谁，她不就是刚刚她们在谈论的寨主夫人吗？众人脸上皆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神情，看向而安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珠玉也停了下来，她愤愤地望着而安道：“你就是寨主夫人？你怎么不说？哼，寨主夫人居然会偷听别人说话，真是可笑！我真为阿遇哥哥感到难过，他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人！你根本配不上他！”

　　而安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你以为你是寨主夫人就了不起吗？”珠玉大叫一声，逼近了而安，“你说话啊，你是哑巴吗？”

　　众人连忙拉住她。

　　而安平静地说：“珠玉，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只是到溪边来洗一下手。但我毕竟是听见了，不管有意或是无意，都是我的不是，所以我向你们道歉。我也并非有意向你们隐瞒身份，不过是不想让你们觉得尴尬而已。言尽于此，望你见谅。”

　　“珠玉，夫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这样了。”马二娘警告地盯了珠玉一眼，对而安福身行礼，道，“不过是一场误会，还望夫人大人大量，原谅我们的无礼。”

　　“马姐姐言重了。安娘很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而安说完，便还了一礼。

　　这时，小萝卜头终于赶到了而安身边，平卉则跟在最后面。他们拉住了而安的手，说：“而安婶婶，你可真会躲，都躲到这里来了，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呢。”

　　“是啊，是啊，婶婶好狡猾，狡兔三窟。”

　　而安忍不住抿嘴一笑，道：“‘狡兔三窟’不是这么用的。回去以后，婶婶再给你们讲。我们走吧。”她又回身向众女子告辞，“打扰了，改日再会。”

　　众人目送她带着一群孩子离开后，不禁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长叹一声，各自散开，继续洗衣，要好的则边洗边聚在一起喁喁私语。唯有珠玉，死死地望着而安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愤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