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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铁汉柔肠-而安成启蒙女夫子 这样一个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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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背着而安回到房中,把她放在了床上。而安刚想起来,就听他一声低喝:“趴着!”
而安抬起湿津津的脸,见他转身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瓶药酒,然后回到了床边,面色阴沉地对自己说:“把衣裤脱了。”
而安往里一缩,戒备地盯着他问:“郎君想做什么?”
“若是你明天还想起床,就给我趴好了。”随遇的眼中燃起一小簇怒火——她以为他想干什么?他又不是禽兽,她都累成这样了,他还能做什么!
而安见他难得地表现出他的善意,心中十分犹豫。她想问:“不脱衣裤行不行?”却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便只是带着恳求的目光望着他,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随遇被她气得直咬牙,险些拔腿就走,他这是犯的什么烂好心!瞧他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他重重地把药酒放在床头,怒视着她吼道:“还不快趴下!”
而安见他妥协,忙翻过身来乖乖趴好。随遇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手去,才刚触到她,就发现她的身子一僵。他心中的怒气更甚,便恶声恶气地对着她的背说:“你最好给我忍住了!”
而安浑身一抖,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冒上来。她缩了缩身子,低声问道:“会很痛吗?”
“对。”没好气的回答。
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悲壮神情闭上眼睛,道:“郎君,请。”
随遇也不再给她准备的时间,双手快如闪电地按住她腿上的穴位就自顾自地推拿起来。而安的双手猛地抓住了被褥,贝齿紧紧地咬住枕头,浑身痛得直打哆嗦。太痛苦了!简直比练功还要痛苦几十倍!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体里拼命地啃噬一般,钻心的疼痛中带着难以忍受的奇痒。而安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毛孔里都在叫嚣着“逃离”两个字。可是她不能,不仅因为他按在她腿上的铁臂,更因为她骨子里的骄傲——扈而安岂是这点小小的困难可以击垮的!
她的指尖深深地陷入被褥中,并不是很长的指甲似乎有被硬生生折断的倾向。而安的手肘不知不觉地撑起,她用力地吞回了一声到口的痛嘶。忍无可忍中,她放弃了枕头,一张口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一阵剧痛传来,她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咬痕。而安的双目中顿时闪现出泪光,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借着这样的折磨来忘记腿上的痛楚,来压抑自己想要求饶的渴望。
汗水再一次湿透了她的衣裳,一绺绺黑发纠结地沾在她的脸上、脖子上。随遇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知道她的痛苦,因为他也曾经历过。不知不觉中他放轻了力道,转而辅以内力推动。而安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纷涌而入,身上的痛苦立减。她喘着气,颤抖地说:“……谢……谢谢……郎君……”
随遇哼了一声,权当回应。
这样的煎熬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随遇从而安双腿按起,一直往上到她的上臂,然后再到她的肩颈。而安觉得自己被随遇揉按得像是瘫软成了一根面条。她渐渐地从痛不欲生到可以忍受,再到酸软得昏昏欲睡,最后终于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随遇把手自她的百会穴上收了回来。望着沉睡中的她,他罕见地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起身离开了床沿,对候在外间的平卉道:“给少夫人擦下身子,换身衣服。”
“可是……”小丫头犹豫地看了看里面,“三娘子,不,少夫人已经睡着了,我怕把她弄醒了……”
“她不会醒的,快去准备吧。”话音犹在耳边,随遇的身形已经融入了黑夜之中。
“是。”平卉望着随遇消失的方向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恍然记起男主人的吩咐,慌忙给而安准备擦身的热水去了。
***
“你们轻一点,三……少夫人还在休息。”
隐隐绰绰的声音飘进房里,而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水蓝色的纱帐顶真正映入她的眼帘,她才清醒过来。她忙了一个上午,又午睡了半个多时辰,该起来了。
“平卉,你在吗?”而安微侧起身,拨开纱帘往外叫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自屋里:“三……少夫人,我在。你醒了呀。小红他们来找你了,我刚打发了他们自己去书房看画本了。对了,少夫人,你现在还浑身酸痛吗?”
“好多了。”确实是好多了,比起昨天刚练功时好多了。在他帮她推拿过之后,更是好多了。而安想起了随遇,这样一个冷硬的男人,竟然也会有那样体贴温柔的一面。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而安摇了摇头,来日方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总会知道的。她坐起身来,不让自己再沉溺在慵懒中,在平卉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又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走出卧房,来到了书房。小萝卜头们正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看她昨天给他们画的成语故事,一边小声地说笑着。见她进来,他们齐齐地围了上去:“而安婶婶,你可总算来了,你们都在等你呢。”
“是啊,是啊,今天你该给我画像了,最好再帮我编个故事。”
“先讲故事,再画故事。”
“不行,先画再讲!”
“先讲再画!”
“先画!”
“先讲!”
“好了好了。”而安连忙打断他们的争执,两边安抚道,“今天婶婶给你们两个都画好不好?来,我们先讲今天的成语故事吧。“
“好!”两个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小娃娃立刻异口同声地喊道。
而安笑了,她拿起自己手绘的成语故事书,耐心地给他们讲解起来:“楚国有个祭祀祖宗的人,赏给他的部下一壶酒。他的部下就互相商量说;‘几个人喝这壶酒不够,一个人喝这壶酒才有剩余。我们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喝酒。’其他人都同意了。有一个人最先把蛇画好了,他拿起酒壶十分得意地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拿着画笔继续作画。他说:‘我不但能画蛇,还能够给蛇画脚呢。’可是还没等他画完,另一个人却也把蛇画好了。那个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说:‘蛇本来就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画脚呢?’说完,就理直气壮地喝起了壶中的酒。那个给蛇画脚的人则最终失去了那壶酒。这就是‘画蛇添足’的故事。”而安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这个成语。
“而安婶婶,这人真傻,蛇明明没有脚,他干嘛要画上去,弄得酒都被人抢走了,太傻了!”这群孩子里面,小红年龄最大,反应也最快。而安才说完,她就争着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小红说得对,所以啊,我们做事情千万不能做得过头了,要适可而止。”而安赞赏地看了小红一眼,又在纸上写下了“适可而止”四个字,让他们一个个轮流看了一个遍,然后放在一边。又说,“事情是什么样的,我们就说是什么样的,这叫实事求是。”她照样写下来,让他们认,再跟另外两张放在一起。
“还有啊,自以为很聪明而胡乱出主意、做事,这叫‘自作聪明’。自作聪明的人呢,往往会做出一些傻事,得到一些不好的后果,这叫‘弄巧成拙’。你们懂了吗?”她又连着写了两张,放在小萝卜头们的面前,笑盈盈地问道。
“懂。”
“不懂。”
“不太懂。”
七嘴八舌,回答各不相同。一张张可爱的小脸上有的是故作恍然状,有的是一脸茫然状,有的是一知半解状,有的则写满了好奇与问题。而安轻轻地笑出了声:“懂不懂的都没有关系,以后你们会慢慢懂的。不过,这几个成语你们都认识了吗?”
她把写过的五张纸一一摆在娃娃们面前,并对他们说:“谁要是都念对了,婶婶就把好吃的绿豆汤给他(她)吃。”
嗬,这下子这些小萝卜头可激动了——而安婶婶做的那个绿豆汤甜甜的,还用井水镇得凉丝丝的,是真好吃啊!在巨大的利诱面前,他们超水平发挥,基本上都读对了,没读对的在小伙伴的暗示明示下,也都读对了。这下子,他们开心极了,因为他们的而安婶婶果然说到做到,让平卉姐姐到厨房帮他们拿绿豆汤去了。
一碗碗绿豆汤很快就被端了上来,小萝卜头们一哄而上,一下子就抢光了。而安一边看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捕捉着其中两个小娃娃的神情,很快,这两个小娃娃便跃然纸上:一个憨直,一个机灵;一个捧着绿豆汤猛灌,一个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伸长脖子往其他小伙伴碗里直瞅。而安满意地停下了笔,她觉得自己在人物画方面似乎较之前又有了进步。这时,小萝卜头们都吃完了,一个个地跑到她身边,看她刚刚完成的两幅画。
“快来看啊,大牛,你跑到纸上去了,瞧你吃得汤汁都流下来了,真像一只大馋猫!”
“好啊,阿毛,原来你还想偷吃我的呀,幸好我吃得快,你偷不着,哈哈……”
“而安婶婶画得可真像,我也好想要一张啊,明天该轮到我了吧?”
“婶婶,婶婶,你也给我画呀,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是!”
而安被一大帮子孩子扯袖子的扯袖子,拉裙子的拉裙子,摇晃的摇晃,缠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她也不恼,只是好脾气地说:“好好好,都给你们画,一个一个来,好不好?”
小萝卜头们很快就被安抚住了,兴高采烈地拿了树枝,沾了水,照着而安之前给他们写的五个成语的样子,各自在地上练起了字。
这时候的纸张价格仍是比较昂贵的,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也不会把钱花在这上面。姚夫人是因为知道而安喜欢读书练字,这才特地为她准备了书房和一应用品。而这些山寨里的孩子,一般要满六周岁才会正式进入书院读书习字。六岁之前,他们是从不碰笔墨纸砚的。要真想学写字,就用树枝沾了水在地上练习。其实,一般的孩子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可因为他们遇到了而安,又被她那一手漂亮的字所吸引,再加上亲眼看见而安信笔而画的他们的像,喜欢得不得了,也崇拜得不得了,便一个劲儿地缠着她,要她教他们。而安一来是喜欢他们,二来也确实想为他们做点事,于是,在姚夫人的大力支持下,她便成了这帮子小娃娃的启蒙女夫子。
而安从不摆夫子的谱,也不像其他夫子那样专门给他们讲课,就是很随意、很轻松地给他们讲讲通俗易懂又饱含哲理的成语故事,然后画成一幅幅画,画上配上一个个成语,用针线缝制起来,让他们看,让他们讲,再间以认字和写字,辅以美食诱惑。嘿,别说,效果还真不错。大半个月下来,这些孩子不但认识了好多成语,而且还时不时地脱口冒出几个,虽然有时候用得不伦不类的让人捧腹,但也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他们说起话来,口齿比一般的孩子要清楚得多,连性子都显得越发的机灵。这样一来,姚夫人便越发高兴,待而安也越发亲和慈爱。蔺齐之等一些太平山寨的有识之士,更是赞赏而安的做法。连随遇知道此事后,都以默认的方式对而安表示了肯定。不过,而安不管别人对她的评价如何,她做这一切不过出自本心,只要让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有所收获,让他们觉得快乐,那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