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谁共》乔诗琪

41、第四十一章 我平静的把

　　我平静的把父亲去世的消息告诉冼静，她听了大眼睛噙着泪水，看着我无声的滑落下来。我握着她的双手，轻轻的拍了拍，好像死了父亲的是她而不是我一样安详。我已经哭够了，累了，眼泪在这刻竟然吝啬起来。倒是冼静，她悲戚得不能自已，大概是勾起了她失去母亲的回忆，感同身受吧。我们就这样静静的依偎着，谁都没有言语，门边那条小花狗安静的蜷缩在一角，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我们。时间在无声地走着碎步，晒着太阳的我们居然打起了盹，一晃已经快到中午，肚子“咕噜咕噜”地抗议起来，冼静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起来给我做饭。

　　中午时分，姑妈和姑丈都回来了，他们全然不知道我们刚才发生过什么，乐呵呵的跟我们说着笑，看到他们心情这么好，我也不想破坏这么祥和的气氛，跟他们说起笑来。我问姑妈，这玫瑰树的年龄，姑丈抢着回答我，说他还小的时候跟他父亲进城，经过一户人家的门前，看到围墙上爬满了鲜艳的花朵，开得灿烂无比。当时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只是觉得好看，想偷摘一些回来送给姑妈，无奈个子太小够不着。他说小的时候也不知道害怕的，居然溜进那户人家去了，看到人了直接就问，能不能摘一朵花给我。那户人家的老爷爷和蔼可亲，他问我要花来干嘛？我说是要送给小雪的（小雪是姑妈的小名），老爷爷听了了呵呵的笑，拿了把剪刀，利索地帮我剪了几根枝条，说是拿回家去种吧，这样什么时候想送花给你的小雪都可以。

　　“这棵就是你小时老爷爷给你的那些枝条种出来的吗？”

　　“当时拿回去的枝条我都种在了家里的后院，成活的只有这一株。我发病之后被村里的人当做孽障赶了出来，当时除了带上简单的衣物和农具以外，长了几年的玫瑰被我拦腰砍了，连根拔起移植到这里。”

　　“为什么非要带上玫瑰呢？”在那种凄惨的状况下他哪里来的浪漫情怀，我有点费解。

　　“因为玫瑰能让我想到和看到美好！”姑丈一脸的陶醉。

　　确实是这样，抬头看看这满墙满屋顶的玫瑰，心里都是美好，她不会让你想到阴霾和伤痛。姑妈在一旁看着姑丈，一脸满足的微笑着。

　　“姑妈最喜欢这玫瑰了，玫瑰来了，姑妈也就来了。”冼静笑着说。姑妈推了冼静一把，羞涩得跟小姑娘似的脸泛红霞。

　　说起玫瑰，我才想起我带来的月季，我赶紧把挂在自行车龙头的塑料袋里把包裹完好的月季枝条拿了下来，送到她们的跟前。拆开包裹的袋子，仅有的一点松散的泥土撒了一地，我发觉这些枝条居然长出了白色而又细小的根须。

　　“这是什么品种的玫瑰呀？”姑丈拿起月季枝条仔细的端详着。

　　“什么品种我说不上来，但是她们开的花比较大朵，跟玫瑰很像，但是她们不是玫瑰，是月季，据说跟玫瑰是亲戚吧！”

　　“那是什么颜色的呢？”冼静好奇的问。

　　“香的吗？”姑妈也很感兴趣。

　　“这里面有好几种:有红的、粉的、黄的、紫的、白的......可好看了。”说起这些月季，就好像她们就开在我眼前一样让我赏心悦目。

　　“你哪里来的这么好的月季呀？也是问别人拿的吗？什么人会种这么多品种的月季呢？”冼静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

　　“当然是问别人拿的了。种月季卖的人种的呗。”

　　“那种好了以后我们这里就是一片花的海洋了。”姑妈满脸微笑，一脸憧憬。

　　“会的，会的，我一定种好她们，把她们繁育得欣欣向荣。这样你高兴了吧？”姑丈情深款款的看着姑妈，姑妈笑着点了点头。我和冼静相视一笑，乐了！

　　吃过午饭，姑妈和姑丈拿着月季出门去了。我和冼静坐在月季树下晒太阳。春日的太阳即使在中午也不感觉热辣，和煦得像抱着一只温柔的小猫似的温暖。我们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香气和草木蒸发的气息，呼吸异常的轻松，舒服得使人犯困。

　　“蒙程近来有来看你吗？”

　　“我让他尽量少来，毕竟快高考了。我希望他能考上。”

　　“你不怕他考上了就再也不来了？”

　　“考上了是件多好的事呀！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没奢想过跟他的未来。”她一脸平静，好像这事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怎么会不想跟他的未来。你们起码现在是相爱的。如果没有未来的爱情，谈来有什么用？”

　　“你不懂爱情。”

　　“我没谈过当然不懂。姑妈和姑丈最懂，你近朱者赤，所以你也深得真传是吧。”

　　“死丫头！伶牙俐齿的。出去几个月回来就变了个样，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变坏了？”冼静那白净秀气的脸蛋，在阳光下就像个白玉圆盘一样温润，假装生气时那双乌黑的眼睛没有一丝怒气，嘴巴嘟起，眉毛稍微上扬，就像卡通人物一样让人觉得可爱。

　　我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假装神秘的说：“是啊，我犯法了！差点没被抓起来。”

　　冼静楞了，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你做什么了呀？”

　　看她一副紧张的样子，我赶紧说：“没事，就是跟大家一起逃票了。从长沙回省城的火车上，钱不够了，大家选择了逃票。”

　　“怎么逃法？你在省城都好吗？认识了些什么人......”整个下午，我都跟她说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人在叙述一些发生过的事情的时候，就好像写读书笔记，在审视整件事情的过程当中总结出一些观点，而这些观点也许跟你当时的心历路程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好像我说到了周宏达的时候，居然会感觉到一丝丝的甜蜜。这让我自己都有些吃惊！我到底怎么了？

　　只有在冼静的姑妈家我才能感到轻松无压力的。可是毕竟离六月初的高考太近了，教室黑板上每天更新的倒计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在离高考倒计时第四十七天的时候，我终于收到了省城艺术学院国画系寄来的本科艺考录取通知书；这意味着，只要我高考分数达到艺术考生的分数线，我就是省城艺术学院国画系的大学生了。跟我同时收到省城艺术学院录取通知书的还有林漫，不同的是她的专业是美术教育。至于其他人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或者收到什么录取通知书，我都不得而知，因为不是一个班上的，而且都没有再到过画室，平常除了拿着书啃，大家几乎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毕业班里笼罩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压抑得像夏日里快要下雨前一样让人想大口喘气。

　　自从拿到艺院的录取通知书之后，赵老头在巡堂的时候时常站在我的身后伫立一会，看我的眼光也变得慈祥起来。同桌羡慕的说我已经是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人了。其实我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虽然没有如愿以偿的考到我喜欢的北京服装工学院，但毕竟捞了个垫底的。我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想到那张破了个洞的芭蕉叶，这样的画居然都能入选，我只能归结于父亲的保佑了。

　　家壮还是很少在家里出现，母亲的精神没有多大好转，她终日愁眉苦脸地暗自神伤，即使是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也没有觉得她有所宽颜。家里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母亲的面容就像镜子，照出的都是阴霾。要不是因为必须得回家吃饭睡觉，我真的很想逃离，在那里只要安静下来，总是会想到父亲的音容笑貌。我也试着让母亲开心起来，可总是不得要领。如果能感染她让她快乐起来还好，可是我发觉，总是逗她都没有效果，到最后反倒弄得我自己也灰霾起来。这个时候我多想有家壮在身边，他是母亲的心头肉，也许他去哄母亲会比较有效果。今天，难得碰到家壮在家，我逮住他聊了起来。

　　“哥，我收到省城艺术学院的通知书了。”

　　“真的！那太好了。是什么专业？”他面露喜色。看到他的反应，我忽然感觉很温暖，如果父亲在，应该会更高兴吧。当你的喜悦无人分享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孤单。虽然收到通知书已经好几天了，这迟到的分享，还是让我感到了暖意。

　　“是国画专业的本科。”

　　“不管是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只要考上了就不枉老爸送你去省城进修。很快就高考了吧，还有几天来着？”

　　“还有四十二天。”这个数字太熟悉了，黑板上每天有专职的同学擦了更新。

　　“你好好复习，哥好好赚钱，哥赚多多的钱回来买房子和供你上大学。”家壮满脸的认真，让我心里升腾起一阵感动。父亲不在了，都说长兄如父，他真的是想担起这个家的。我感觉误会他了，心里愧疚起来。

　　“哥，有空多陪陪妈吧，她需要我们的陪伴，特别是你的陪伴。”

　　“我知道，但是近来单位比较忙，我外面还要做事，实在是分不开身，以后我会弥补的。”

　　母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倚在门边听我们聊天的，这会她才忽然说：“家壮，这几天你都去哪了，你们爸爸离开我了，连你也不管我了吗？”

　　“怎么会。家壮是忙着赚钱，他刚还说赚钱回来给你买房子，赚钱供我读大学的。”我抢着帮家壮说好话，唯有这样，才能减轻些我的愧疚。

　　“有自己的房子是好啊！你爸不在了，我们是得搬离这里了，总不能赖着不走。”母亲满脸的无奈。这时候有能力的人很多都在外买地建起了房子，搬出大院了。头一个搬到自己新建房子的人就是那个小覃，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钱盖的新房子。

　　“会有自己的房子的。”家壮一脸自信。我看到母亲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