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谁共》乔诗琪

42、第四十二章 日子犹

　　日子犹如奔流的小溪，再怎么挽留，都会有汇入大海的那一天。高考过后，同学们将各奔东西，在剩下有限的日子里，同学录跟自己长了脚似的在每个同学手上遛弯。起先大家都很有感慨的给对方写上一些祝福的话语，当中有豪言壮语也有淡淡哀愁。比如：积一时之跬步，臻千里之遥程。上一番考场，收获的是永生！又比如：挥一挥手，送你先走，我的潇洒微笑，但愿你永远保留。每个人都写得都很认真，但是因为几乎人手一本，写下来就是几十本，写来写去竟也变得语无伦次了。

　　赵老头在离高考还有三天的时候开了个班会，他在班会上说：“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最后一次班会了，我的心情很复杂，丝毫不比你们感到舒服。作为我们高三文一班的班主任，我与大家朝夕相处了三年时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们同经风雨，共度难关，我痛苦着大家的痛苦，幸福着大家的幸福。看着大家将要走进考场，去完成十年寒窗的梦想，你们将要化茧成蝶，将要雄鹰展翅了，我为大家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悲伤。我是多么的舍不地大家啊！”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眼镜片后深凹的眼眶里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的扫视了一遍讲台下安静聆听的我们，然后接着说：“这三年以来，我从年轻的你们身上学到了不少宝贵的东西，你们带给我不少的欢乐，让我这个老头子也时不时感觉到生机勃发。也许这一路走来我带给大家的是严厉的感觉，个别同学被我批评过，老师什么时候伤害了你们也不知道。但是我是爱大家的，就像爱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听到这里，我眼睛湿润了，强忍着的眼泪任凭我怎么眨巴眼睛，还是无声的滑落下来。我赶紧抬起手臂，用袖子快速地往脸上抹了几下，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句话。
　　“我舍不得让你们走弯路，因此监督多过于表扬；我舍不得你们消磨时光，因此温柔的眼神变成了严厉的目光；我舍不得你们在低空中盘旋，所以尽力托起你们的翅膀。我希望你们都是雄鹰，都是祖国的栋梁。所以，请大家原谅老师曾经对你们的责骂和严厉。”说完他走到讲台边深深地对着同学们鞠了个躬。我看到不少的同学已经哭了。是啊，让为我们呕心沥血的老师鞠躬，这简直是违反了伦理纲常，受不起啊！
　　班长站了起来，呜咽着说：“老师，我们也舍不得你。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班主任抬起头来，透过他厚厚的眼镜片，我分明看到了一双浑浊的泪眼。他挥了挥手，示意班长坐下，然后话锋一转说道：“还有三天，你们就要奔赴考场了，老师最后给你们几个忠告，希望这些忠告能有所作用，能为你们保驾护航。”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动作利索的写上：
　　一、考前三天，书本暂放；
　　二、保障睡眠，顺其自然；
　　三、心态自然，平衡饮食。
　　写完之后他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我们说：“同学们，努力过了就没有遗憾，条条大路通罗马，金榜题名不是独木桥。大家要放宽心了，考出平常的成绩就可以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班会结束之后，我们就要分别，老师希望你们不管何时何地，除了要懂得感恩，还要懂得远离妒忌。学会感恩，你就会传承责任；远离妒忌，就才能感受生活的美好！最后，老师祝大家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不记得是怎么跟同学们道别的了，班会过后教室一片狼藉，那满地的复习资料如一张张我们寒窗苦读的记忆碎片，丢弃在杂乱的地板上，让回忆过往的人感到心酸。
　　按照赵老师的忠告，在考前三天我压根就没碰过书本，跑到冼静那里休闲去了。很凑巧的是，在那里我见到了也去看冼静的蒙程。其实在学校也会偶尔碰到他的，只是我们已经习惯了在学校不说话了，平时即使是碰到了也是擦肩而过没话可聊，一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二个确实是不知道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说上些什么好。在冼静姑妈家里是不一样的，这里就像一块乐土，来到这里的人没有忧愁，没有芥蒂，有的都是欢声笑语。
　　我问他：“蒙程，你打算报考什么学校的什么专业呀？”
　　“我吗？如果觉得分数还可以，我想报考省城的农业大学农业专业。”
　　“为什么呀？多少农村的人考大学就是为了到城里去工作和生活，你考农业不是只能到农村里去吗？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啊？”
　　“农村没有什么不好，像这里，难道你不喜欢吗？”他歪着头反问道。
　　“这里确实我喜欢，可是......可是......”我接连两个可是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表达我的意思，确实是，我想说什么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妈在农村，冼静和姑妈她们也在农村，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比农村更好的。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在农村，我就觉得农村挺好。”
　　是啊！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在一起才是最美好的，在哪儿其实真的不是那么重要。我曾经担心蒙程考上了会把冼静抛弃，看来是我多虑了，怪不得冼静说我不懂爱情！看着冼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还满脸笑容，我忽然觉得有点妒忌。为什么我们四个一起长大的孩子只有蒙程一个男孩。为什么蒙程偏偏喜欢冼静。要是我们四个里面有两个男孩，两个女孩，也许我也能收获一份纯真的爱情。可惜，剩下的那个偏偏是女孩王秋葵。说起王秋葵，她早已经对我形同陌路，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头颅扬得老高，好像看路的眼睛换成了那两个鼻孔似的。听说他父亲已经是一县之长，也难怪她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了。
　　高考进行得非常的顺利，终于到了可以真正放松的时候。管它考不考得上，先疯玩了再说。刚开始考完那几天，我几乎早上就没有在十点前起过床，好像缺觉了很久似的怎么睡都不够，起来之后就到处找同学去聊天和玩。母亲对我的举动不闻不问，在她看来，我似乎是个懂事的孩子，懂事到她都可以撒手不管了。
　　这天早上，我照样是醒了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窗外已经日上三竿，我闭着眼睛遐想着美丽的大学校园。画面中绿树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绿茵茵的光环，我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走在光影斑驳的树荫底下；一阵风吹来，衣袂随风轻扬，美极了！
　　忽然，窗外“扣扣”的响了两声，我没有理会，心想大概是门外衣叉没放好掉到地上罢了。“扣扣，扣扣扣！”这次我听出来了，不是什么东西掉地上，是有人在敲窗玻璃。隔着窗帘，我看不到外面，心里却是不耐烦的，做个白日梦都被打断了，真扫兴！
　　“谁呀！干什么呢？”我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我，林清扬！”
　　我吓了一大跳！他怎么来了？我脑子顿时乱做一团，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间房子的？他肯定有问过人了才知道。他问的谁，别人会怎么看呢？一个才死了父亲的女孩，居然有男孩找上门来，人家会不会认为我缺了父亲的监管，开始恋爱了。看来我这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可以进来坐坐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不可以!”我回答得很坚决。且不说我还没起床，蓬头垢面的样子着实不想让一个自己亲睐的异性看到；就算我起床了也绝对不能让他进我的房间里来的。给邻居看到了，我更加百口莫辩了。
　　“那今天晚上七点半，我在西洋畔路口等你，不见不散！”
　　想不到他会来这一招。西洋畔是县城二级公路边的一大片田地，田地里种满了西洋菜，所以大家把那里叫西洋畔。西洋畔的中间是一条小路，小路直通到小河边。小河的周围都是大片平整的荒地，一年四季都绿草如茵。因为这里来的人少，所以成了当地青年人幽会的天然场所。林清扬忽然把我约在那里，让我又惊又喜。惊的是怕别人知道了说闲话，喜的是约会的感觉实在是新鲜而又刺激。他莫非真的是爱上我了？我心里打着小鼓，脸烧得通红，张着嘴巴居然来不及回答。窗外已经没了动静，估计他已经走了。
　　我不知道当天的白天是怎么过的，满脑子都是晚上约会场面的假象。我时常感到手心冒汗，而又心跳加速，就好像刚跑了一百米短跑似的气息急促，手心冒汗。我把自己的衣服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拿在身上对比看哪件让我穿起来更好看，平常都穿得很舒服的衣服这会都变得不如意了。我瘫坐在床上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这又不是去相亲，没必要弄得这么隆重。既然我从来没有对林清扬表达过我任何的意愿，要是我弄得花枝招展的去赴约，那不是变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