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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世 ...


  •   世上的事情总是带着讽刺,以为尝到了伤感的我正借酒浇愁的与舍友高谈阔论的时候,更大的一场离别已经忽如其来的到来,而我却浑然不知。当我回到家里,看到摆在桌面那张披着黑纱的父亲的照片时,我差点昏倒在地,顾不得路途的劳累,抱着憔悴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嚎啕大哭起来。

      不,这绝对是个玩笑,是谁开这么恶心的玩笑,把我父亲的照片弄成如此,我摇着头问母亲:“妈,这不是真的,我爸还在的是吧?我爸在哪?我想见他。”母亲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似的僵硬,任由我怎么晃她,她都无动于衷,只有豆大的泪珠,一直不停的滚落。我的心被烙得生疼,我无法接受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发疯似的高喊:“爸,你在哪,爸啊,我回来了呀。你出来看看我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惊动了邻居的七婶和李奶奶。她们来到我家里陪着我抹了不少眼泪之后,跟我还原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前天晚上,父亲根据事先接到的线报,安排人员守候在纸箱厂的角落。半夜时分这伙盗贼终于出现了,当父亲首当其冲正想把偷运纸箱去变卖的盗贼一网打尽的时候,没想到丧心病狂的盗贼拿出弹簧刀一刀捅在了父亲的肺部。父亲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命在旦夕了,他还念念不忘是否有将盗贼绳之于法,当知道盗贼已经落网,他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老麦真是个好人啊!”七婶一边抹泪一边说,“为了守护单位的财产不丢失,他就这样走了。”

      “家琪,你和你哥要好好照顾好你妈妈,你妈这两天一直流眼泪,眼睛这样下去是会瞎的啊。你爸在世的话也不希望看到你们伤心难过的吧,你们要节哀顺变啊。”李奶奶一头白发还这么劝我,令我更心酸了。

      我梳理了一下父亲死去的时间,居然就是我早起的那个早晨,我当时走在雾里,一片茫然。也许,那天的幔帐外就有父亲的灵魂在游荡,他飘不进幔帐里跟我道别,眼泪化做露珠,撒在路边的草丛中,花瓣上了吧。我那天早上还心满意足的徜徉在月季园里,欣赏满园春色,父亲魂已归西却浑然不觉,想到这个我更是背负愧疚,伤心得泣不成声。

      父亲是爱我的,他常说我是他的公主,小时候他去哪我就跟到哪,就像他的小跟班似的形影不离。父亲教我唱儿歌,那首:“小松树快长大,绿树叶新枝芽,金色的太阳照耀着你,快快长大,快快长大......”就是父亲教给我的。还有《小马过河》、《神笔马良》、《马兰花》等等数不胜数的故事,都是父亲讲给我听的。妈妈偏爱家壮,父亲偏爱我,他说我有灵性,说我聪慧听话,长大定能光耀门庭。父亲不是个封建的人,他没有男尊女卑的观念,不因为我是女孩就把我关在家中只能唯唯诺诺煮饭做家务。他鼓励我博学,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告诉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骄奢,莫沉迷......父亲教与我的太多,也许冥冥中上天就已经注定,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教与我多些。可是,当时的我,真的听进去的又有多少呢?爸爸啊,你怎么就这么忍心抛下还没长大成人的我,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呢?

      哭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觉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有那么几秒以为自己是在以前,如父亲还在的时候一切如常。当清醒过来,再次认识到父亲已经不在的变故后,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在枕头上,不一会就洒湿了一大片。母亲的房间静悄悄的,我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吵醒了她。睁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如果真有黑洞可以回到从前,我愿意纵身跳入其中,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回到父亲活着的从前,守候在他的身边,做个乖巧的孩子,对他唯命是从。

      不知道父亲走的时候,脑海里掠过的都是些什么不舍的影像,我知道那里面一定有我,都说人死后会在七天之内回魂,父亲什么时候会幻化成什么物象,会跟我说些什么呢?如果有让父亲起死回生的方法,只要他告诉我,我一定竭尽全力排除万难去做。父亲啊,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家会变成什么样啊!你看妈妈,你看看我,对了,大壮呢,大壮去哪了?他应该也是悲痛欲绝的。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又是一个早晨,只是这个早晨不再令我向往。这是我知道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早晨,从今以后,我要适应没有父亲的日子,我还要学会坚强。

      我蹑手蹑脚地经过大厅,走到厨房。大厅中间摆放的父亲照片正对着我微笑,那有血有肉的笑容原来鲜活地挂在父亲和蔼的脸上,现如今只能压缩在一张冷清的照片上了。我用力的刷着牙,心头还是一酸,眼泪又无声的滚落下来。

      洗漱完毕,我煮了一锅稀饭,然后走到父亲的照片前,点了一炷香,跪下来磕了个响头。我告诉父亲说我会坚强,我会努,我不会辜负他对我的期望。接着我来到母亲的床前,轻轻的唤醒了眼角还带着泪湿的母亲,问她父亲的尸体现在在哪?我想去看一下。母亲楞了一下,抓着我的手说:“家琪,你还是不要去了吧,你爸都走了,你就不要去打搅他了。单位说明天给你爸办追悼会,到时候你去看也不迟。”我摇了摇头,跟我妈说想跟父亲最后再单独地呆一会,母亲点点头说,好吧,让家壮陪你去吧。

      我没敢告诉母亲,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家壮的身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在家里陪伴着伤心欲绝的母亲,枉费母亲这么疼他。或许我错怪他了也有可能,他会不会也像我这样舍不得父亲,在火葬场里陪着父亲呢。天下着蒙蒙细雨,我独自一人雇了辆三轮摩托车来到城外山坳中的火葬场。摩托车司机在大路边放下我收了钱,一溜烟的跑没了影踪,确实,这种晦气的地方平常人是不愿意靠近的。

      我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在通往火葬场那条阴森静谧的泥路上,细雨把路面弄得湿滑,我走得异常的缓慢,但我丝毫不感觉害怕,因为我知道那里面躺着我的爸爸。就算这里有再多阴魂,父亲也绝对不允许他(她)们伤害到我的。

      当地有入土为安的习俗,虽然在新中国建立后,出于保护耕地、节省土地资源等原因,一贯倡导火葬;1985年□□还发布了《关于殡葬管理的暂行规定》,首次规定在“人口稠密、耕地较少、交通方便”的地区推行火葬,并对不遵守该规定的国家职工实行处分。所以这个火葬场除了国家干部觉悟高或者因为公职在身的无奈去响应国家号召,鲜有群众把死后的亲人送到这里来的。在大多数人看来,死了还要被烧成灰,那是悲惨和不人道的。所以这个市里唯一的火葬场,几乎就成了干部死后的专用火化地。平日里送来的死者不多,来送死者的活人又一般是坐了追悼会的车子,急急脚地开来了又急急脚地开走。像我这样孤单地走在这条断肠路上的人怕是极少的。过上几天就清明节了,也许清明节就会有人来拜祭亲人的吧,可是这里的风俗是不能提前祭拜的,所以今天这里还是异常的冷清。

      当我站在简陋的火葬场办公室时,把一个正在打盹的大叔吓了一跳。当时他桌子面前放着一张报纸,估计那报纸也没什么可看的内容了,他已经看得犯困,眼镜都滑落到鼻尖了,眼睛闭着,估计已走到会周公的半路上了。他断然想不到忽然会有个人站在他面前的吧,我刚叫一声:“大叔”,就把他吓得眼镜都掉到了桌面上。

      他瞪大眼睛看了我一会才问:“你干嘛?”

      “我刚从外地回来,我想看看我爸爸。”

      “几号骨灰盒?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里人呢?”

      “我看的不是骨灰盒,我爸还没有火化,前天早上送过来的。”讲这些话的时候我异常冷静,我想要是我哭了,他也许就不给我看了。

      “昨天早上送过来的?”他一边从抽屉里拿出本泛黄的笔记本,一边动作缓慢的翻看着。“叫什么名字?”

      “麦敬炎!”

      “哦,就那个被歹徒所伤的同志。唉,可怜的孩子,跟我来吧。”

      我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一排高大的白玉兰树,来到一间为了方便推车上去而设置有斜坡的低矮的房子前。这是座青砖结构的房子,铁皮房门刷成棕色,房门旁边挂着一块木制的小牌匾,上面用白漆打底,黑色的油漆写着“太平间”三个大字。大叔从裤兜里摸索着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锁在门上那把带锈的大锁,“吱呀”的把两扇门用力地推开。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寒气袭来,虽然现在已是春暖花开,可是我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眼前一排排铁皮柜子冒着寒气,让人感觉浑身发冷。我不明白太平间这个名字的由来,可是这里真的太平吗?为什么让活着的人走进来感觉那么的阴森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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