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小路边 ...
-
小路边上种满了荔枝树,密密麻麻的细小叶子把本来就暗的路面遮挡得更是漆黑难行。好在这条小路是平整的,没有太多的陡坡,都是走一大段才下几个台阶,走出规律了,走起来也就顺当了。大家都在有句没句的搭话说着今晚的经历所想,天上那半轮月亮在我们的头顶上有点倦了,一会一会儿的偷躲到云层里打个小瞌睡。我们吃过的酒饭大概也消化完全了,没有了热量的支持,我们也有点累了。侧起耳朵,好像听到一些涓涓细流的声音,我问:“流水的声音,大家有听到吗?”
“什么人在拉尿吗?”叶子说完自己都笑了起来。
“说起拉尿我还真的要找个地方放水,今晚喝的啤酒要排点出去才行。宏达,一起吧。”李昭和周宏达一拍即合,躲到后面树丛中撒尿去了。男人就是随便,拉链一开就可以掏出家伙来随地给植物浇肥;我们女的做不到,就算黑灯瞎火的也不敢裤子脱了随地一蹲,怕人看见不说,还怕有蛇虫鼠蚁爬过来就着白花花的屁股咬。加上现在每人手上一束杜鹃,双手也不好空出来扒裤子,所以就算是谁有点憋尿了也没有吭声,往前快走了几步,空出地方来让他们尿得自然些。
越往前走,流水的声音就越大了,“咕咚咕咚”的感觉水流到深坑快要满出来的样子。这个声音让我想起一部动画片,就是叫《咕咚来了》。不同的是,动画片里动物们听到“咕咚”的声音都吓跑了,而我们现在却是迎着“咕咚”走了过去。
果然是一个泉眼!月亮蹬了一脚被子,露出小半边脸,睡眼朦胧的看着我们,借着它的光我看见一股碗口大的泉水从一个石雕的兽型嘴里流出,潺潺的直落到快溢满的一口方井里,因为泉眼距离井口不高,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我们好奇的凑过去观察,只见清澈的泉水灌到黝黑的井中除了声响,消失得只像一块黑布在井里抖动。井口用青石条砌成,摸上去感觉有一层毛茸茸的青苔,头往那一汪井水伸过去,马上就能窥见一个扭曲的脸在井里摆动,吓得我们赶忙把头缩回,不敢再看上一眼。有时候人的想象力很强大,它可以无中生有,可以浮想联翩,可以草木皆兵,又可以繁花似锦。很显然,现在的我们想象不到夏日炎炎行人在此小憩喝上几口甘甜的泉水,再用清凉的泉水洗个脸的舒畅;现在我们想象得到的大抵都是井里是否有冤魂,黑黝黝的井口会不会突然伸出个吐着长舌的人头之类惊魂的场面。刚才还兴趣盎然的我们,被自己在井中的倒影吓得心神不宁,真的如动画片里的动物一样,默契的一溜烟跑了。
下山的速度很快,大家都顾不上出声,刚才还说保护我们的周宏达也是跑得屁颠屁颠的。也不知道怎么跑到的山脚,绕了半圈才找到大门。叶子是死活不愿再坐在周宏达的自行车了,说怕他再头脑发热把她拉到什么鬼地方去。林漫把她怀里那簇花随手给了叶子,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她坐她的车尾。我总不能去跟李昭共坐一辆,那是小芳的专车。没办法,我只能忐忑的跟在周宏达身后坐他的自行车回去了。这个局面估计正是周宏达所期待的,他神清气爽地笑着招呼我:“怎么,家琪,不乐意坐我的车吗?快来,要不你就只有自己走回去的份咯。”我只能走到他的身边,因为没有选择了。刚靠近他,他伸手把我怀里的花接了过去,放在车筐里,然后熟练的打开车锁,把一只脚撑到地上,一只脚踏在脚踏板上让我先坐上了车尾架才用力一撑,踩了起来。
骑到公路上有路灯,偶尔还会有一些货车经过,我们刚才吊在嗓子眼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坐在车上,速度有了,心情有了,李昭又开口唱起他的小芳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美丽又好看,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大概是受了歌声的渲染,大家都跟着放声唱起来。小芳一脸幸福的甜笑,双手把李昭的腰搂得紧紧的,整个身子贴在上面,巴不得嵌进去一样。“嗳,你能不能用手扶我一下,别把你晃掉路上了。”骑过一片凹凸不平的路面时,周宏达骑过几个浅坑,把我蹦跶了好几下,差点没掉下来。他以为他是谁呀,我们的关系既不是恋人,也不是兄妹,要我用手去搂他,他想得美!我双手紧紧扶住车棚架,就是不肯腾出手来碰他。又几个坑在前面,我看他是故意往那里骑,害得我头像捣蒜,身如不倒翁左摆右摆的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体。
“我说麦家琪,不能像小芳那样搂着,也能拉着我外套的吧?我是有毒还是怎么地,让你碰都不敢碰呀?”周宏达他怎么会知道我不碰他不是因为害怕他,其实我是很想去抱抱看是什么感觉的,是不是跟刚才在山上他抱我一样令人心跳不已,遍布暖流。我为自己这点小心思脸红,只能双手扯住他腰间两边口袋外部,算是固定好身子了。一路上脸摩擦到他背后的衣服,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和车筐里杜鹃花味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味道让我遐想。恍惚间,感觉骑车的是林清扬,我坐在他的身后,手不由自主的环在他腰间,头靠在他温暖的背上,朦胧睡去......
我是在跟林清扬奔跑的途中被她们叫醒的。到家门了,周宏达一脚蹬地,整个身子都倾斜在车子上生怕把睡眼懵忪的我忽然摔下来。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搂得他紧紧的,一时间清醒过来就感觉很尴尬了,现在下了车就更窘得慌。我说了声谢谢,转身快步走上楼梯,脸都顾不上洗一把钻到被窝里睡了。
那晚是睡得很香甜的,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心灵得到了一些慰藉,说不清楚是哪个原因更多些。
很快迎来了三月底的艺考时间。除了省城的艺术院校,只有临近的一两个省份有设考点在这里,想报考更远的院校或者中央院校,都得到湖南长沙去参加考试了。
我除了打算报考省城的艺术学院,还梦想着报考北京服装工学院,这必然就要去长沙了。事先写信跟父亲讨论过这个问题的,父亲回信说支持我报考任何一家心仪的院校。大家也觉得只考两三间学校的命中率太低,所以都打算只要觉得心仪的学院都要去参加考试,这叫广撒网,多捕鱼。把各个院校的考试时间排好表后,我们打算要出发先去长沙考点。长沙考点比较集中,除了有中央美术学院,天津纺织工学院,北京服装学院,鲁迅美院,西安美院这些比较令人向往的名院之外,也有景德镇陶瓷学院,株洲工学院,云南艺术学院之类相对一般的院校。本省的艺术院校开考时间相对迟几天,所以我们计划在长沙考点结束之后再返回来继续考,想着先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再回来考这个相对有把握的做兜底。
去长沙要坐十个多小时的火车。为了省下一天住宿费,我们买的火车票是晚上十点多钟的。一般结伴同去的有同一个画室的,也有老乡或者舍友。我们就是李昭,小芳,周宏达,叶子,林漫和我这几个一起去。黄莉跟唐雄宁他们搭伙,江艳不知跟谁一起,她不说我们也不问,每个人都有点隐私,有时候不问并不是不关心,而是一种尊重。
带着兴奋劲上了平生第一次坐的绿皮火车,坐下来才发现不远处也有几个带着画板的人,走过去一看,居然是钟意和吴秀柳。哪里有钟意就哪里有吴秀柳,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但很显然钟意并不太乐意跟吴秀柳呆在一起,所以他跟别人换了位置,坐到我们侧边的一个座位来。绿皮火车走道两侧的座位是相对的,每排座位左边是两人的,右边是三人的座椅,靠窗有茶几,座椅上方有行李架可放行李。钟意刚换过来一会,吴秀柳又跟了过来,扯住钟意隔壁的那个旅客好说歹说,硬是换座成功了,搞得钟意是一脸的无奈。
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第一次出远门赶考,心情的复杂与迷茫都被有趣的话题和车厢内各式的人带来的新鲜感给冲淡了。我们六人为了能坐在一起也是跟别人换了位置的,换好位置之后刚好都坐在一个卡座内。叶子提议打牌,她随身带了扑克。打牌我不会,林漫说很简单,最简单的就是“锄大地”了。规则就是二最大,三最小,拿到方块三的人先出牌,可以打对、顺、同花、一副(三个相同的带一对)、炸弹(四个相同的带一只牌)等等,谁先出完牌就谁赢。我听得似懂非懂。一副牌52张,刚好4个人打,我既然不懂自然就不参加让给懂玩的人过瘾。叶子说她带了两副扑克牌,可以多几个人玩,更热闹些。隔壁的钟意听到了也要参加,把我换了过去,他坐了我的位置。我想这家伙八成不是贪恋玩牌,这大概又是他躲避吴秀柳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