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谁共》乔诗琪

21、第二十一章

　　约莫过了一刻钟，叶子挽着小芳走在前面，周宏达跟在后面回来了。看小芳的神情，似乎哭过，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进来的时候无精打采，好像生病了一样。叶子在一旁安慰说：“别生气了，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就会饿得慌。”听她这么说我赶紧热菜去了。周宏达发现他的房间门已经打开了，走到里面瞧了瞧不见人，又到厨房里看了看厕所，问我，李昭去哪了？我说出去找你们了，他哦了一声，又说了句“唉，这是何苦？”

　　直到菜已经热好上桌开吃，李昭还是没有回来，搞得这顿饭大家吃得是索然无味。我想大家都是知道李昭出去找小芳了，但是现在谁都不想提李昭的名字，怕踩了小芳的地雷引得她莫名其妙的生气流泪。没想到她自己却问：“那个人去哪了？”很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李昭去哪儿了，而是说那个人，也很奇怪她刚还在生他的气，这下怎么会关心起他的去处来。爱情这东西真让人摸不着头脑，莫非爱情会让人精神不正常，怪不得人家说恋爱的人儿像傻瓜，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吃过饭，我收碗洗碗，小芳躲到房间去继续她的心事去了。林漫再次拿起她那本历史书，煞有介事的看起来。周宏达踱出门外，估计是去看李昭回来了没有。叶子拿了个脸盘进来说要锅烧点热水给小芳冼脸和泡脚，她说小芳有点感冒发烧了。帮她烧好热水刚捧进她的房间，李昭就回来了。他径直进了小芳的房间，我们都识趣的退了出来，房门被他关上反锁。叶子在外面跳脚：“李昭，你不能欺负小芳哈，她生病了，你不能讲过分的话哈。”里面很安静，我们把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到声音。好一会才听到拧毛巾水落到水盘的声响，又约莫过了十分钟，房门打开，李昭捧着脸盘的脏水到厨房去倒，我们伸头进去偷看小芳，却看到她满脸绯红的笑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装睡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漫跟我打包票，说李昭一定是跟小芳一吻泯恩仇了。原来吻在男女冲突的时候作用这么大，胜过任何语言，可以最快时间的解决她们之间的问题，这太神奇了。我问林漫你怎么知道，你试过跟谁吻过吗？她啐了我一句：“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啊，看琼瑶的书还少啊。”本来还幻想我要是被人吻了会是怎么样，被她这么一比喻，让我想到猪那张撅起的嘴，由此想到猪八戒那副尊容，恶心了半响，再也联想不到吻的威力有多大了。今天戏剧性的东西太多，我已经忘了林清扬那封信带给我的不快，只记得月季在田间地里怒放，每簇每丛都有风姿各异的花蕾，在属于它们的春天绽放......

　　自那夜之后，小芳跟李昭就算是好上了，他们不避嫌的含情脉脉，吵嘴抬杠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了。爱情的威力真大，就像一部机器的润滑油，把两个互相不咬合的齿轮润滑得跐溜顺搭。

　　日子在一片祥和中一天天流逝，在武教授的指导下我的画艺也有所提高，其实最得益的应该是总坐在钟意的旁边偷他的师。我也想过总坐在他的旁边多少会惹来吴秀柳的猜忌，也许是她不把我这个外来妹放在眼里，又也许她觉得我这种笨嘴笨舌而且没有什么闪光点的人根本跟她没什么可比性，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带有攻击性的话，相反，她还跟我灌输了一大堆她打扮的心得以及如何吸引异性的种种招数。大概她觉得我土得掉渣，因为我不穿裙子不穿高跟鞋也没化妆，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不正常的女性。强者看到弱者怜悯之心都是会油然而生，大概她是想改造我的，所以她对我的举动也就可以理解了。

　　钟意其实是个很文静和很用功的男孩，武教授也很偏爱他，除了因为他是他们学校附中的学生艺术课技术过硬外，他从不恃宠而骄，总是很耐心的担任起帮扶的工作。对同学友好而且谦逊，丝毫不会让去请教他的人觉得羞耻和卑微。有时候万物都是有异性相吸的物理作用，性格互补也一样，吴秀柳痴迷钟意也一样。一个性格张扬，一个性格内敛，看着完全不是一路人，但是我不敢断定他们俩最后到底会不会成为恋人，也许适时的时间发生适时的事件就能让两个互不相容的物体发生化学变化，就好像李昭和小芳的吻一样神奇。

　　父亲给我来了一封信，这是我头一次收到父亲写给我的信。父亲的字飘逸灵秀，虽然也知道父亲的字写得好看，但是都是止于学校要求签字时简短的几句鼓励的话语和父亲签上的大名，从来没有完整的看到过父亲写的整版字体的。看父亲的信是种享受，除了字体的艺术性欣赏，还有父亲满满的爱意。父亲称赞我聪明伶俐，要求我努力进步，他说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他百分百相信我。除此之外就是叮嘱我按时作息，吃饱穿暖的，他会定时给我寄钱来。还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挂心。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常会把父亲的信拿出来看看，看过后感觉特别踏实和好睡。

　　不知不觉中春天的气息变得浓厚起来，年轻人那份躁动和莫名的热情总爱找不同的借口去宣泄，黄莉的生日就是个绝好的机会。很久不跟我们玩在一块的她在大家的起哄下大方的说晚上一起到大排档去吃饭，所以到了傍晚，跟房东和邻居借了两辆自行车，大家就浩浩荡荡的骑车出发了。

　　津沙村的傍晚在江边夕阳的照射下像穿了件橘色纱衣的女孩，既温婉又不失活跃。村道旁的竹子在晚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远处菜地飘起来一缕缕白烟轻轻消散，江艳兴致大起，骑着车一马当先哼起庄奴填词的歌来：

　　又见炊烟升起

　　暮色照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

　　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

　　这首邓丽君唱的歌大家都是耳熟能详，她起了个调大家都跟着哼唱起来：

　　又见炊烟升起

　　勾起我回忆

　　愿你变作彩霞

　　飞到我梦里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

　　歌声悠扬，旋律优美，再加上我们一群男女骑着车一路欢声笑语，虽然在津沙村里年轻男女一同出行并没有什么新奇，但我们的大合唱还是引来了路过村民的侧目，他们在我们经过的时候驻足目视，让我们更人来疯的得意欢叫。我坐在林漫的车后，我们渐渐落后了，江艳自己一人骑一辆，冲在最前头，因为黄莉是跟我们约好时间直接到大排档碰头，所以她不和我们一起走，估计今晚是带了男朋友跟我们认识的。李昭自然是拉了小芳一起坐在一辆自行车上的。本来周宏达有招呼我坐他的车尾，但是我觉得有点尴尬，拒绝了。叶子跟江艳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不搭，所以自然叶子就坐到了周宏达的车后。有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们两个自然就骑在了我和林漫前面。可怜的林漫，拉着我用力的骑，唱歌都唱岔气了。

　　因为考虑放学下班的人比较多，所以我们绕开医学院拐到了江边的柏油路。黄昏的柏油路除了偶而有几辆电动三轮车或者背着扁担的菜农路过，显得安静而宽阔。不远处那座高大的桥梁路灯已经开启，照在桥面上像跨过江面的一个温顺的庞然大物，承载着上面车来车往也纹丝不动。桥的另一方是通到哪的我不知道，但我似乎能感觉到车子开在上面的乐趣，就好像我坐在林漫的自行车上一样，向目的地不断靠近的同时又不失路上的欢快。穿过桥底，很快我们就来到农贸市场前面的大排档，大家到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个现成的生日蛋糕，走进黄莉指定的大排档等候生日宴会的开始。

　　黄莉不一会就来了，身后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孩跟着，刚进门就跟李昭和周宏达打起招呼来：“哈哈，宏达李昭！”

　　“怎么是你？隐藏得挺好啊。”周宏达和李昭一人拍了来者一掌背部说。

　　“你们认识呀？”江艳问。

　　“他是我们的老乡唐雄宁，我们跟的是一个老师。你说世界是不是很小？”周宏达跟我们介绍。

　　“确实地球是圆的，”江艳笑着打趣。黄莉倒也落落大方，自顾自的坐下来，说“反正你们都认识了也不需要我介绍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我们的舍友勾搭上的？魅力还这么大，搞得黄莉都夜不归宿脱离我们的生活了。”李昭的嘴可是从来得理不饶人。

　　唐雄宁还没吱声，黄莉就抢先护着他对李昭说：“你管得着吗？别说我了，你跟小芳不也是成双成对的。别只许州官放火，不让黎民点灯。再说了，你还要不要吃我请的这一餐啦？再乱说话，可不给你吃了哈。”

　　“看你说的什么话，昭哥，妇人之言，别放在心上，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不就大家热闹开心凑在一起吃个饭吗，别跟她矫情。”唐雄宁一手一个拥抱，把手放在李昭和周宏达的肩膀上拍了拍，眼睛还不忘看一下黄莉。黄莉耷拉下脑袋显得温顺异常，不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