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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麻煩人物 「大石家的 ...

  •   最後一場暴雪過去,西國以京城無法相比的速度暖了起來,不久前才白了頭的廣島城總算又恢復原來的黑瓦。

      半月斜在天邊,夜裡的粉櫻在道路兩旁盛開著。若是在一年半前,走在其間的這名男子定會取出紙筆吟誦一番,如今卻無意欣賞此等美景,只是沉著臉、一個勁兒地往前走著。走在他身邊的好友本就寡言,此時也只是默默地跟在一旁。

      「當真是不解人意啊,篠原。」揚屋到旅籠有段不短的距離,從與幕府官員們的宴席中途告退的伊東,在走了好一段路後總算心情也平復了下來,轉頭瞪著篠原泰之進道:「見在下這個模樣,身為好友的,也不來關心一下嗎?」

      「你遲早會自己恢復,不需要我來關心。」認識這麼多年來,篠原也差不多對伊東那種偶爾賴著人討關注的模樣有了一點抵抗力。「反正不問你也會自顧自地說得開心。」

      「真是冷淡啊……」伊東今日顯然沒有太多心情逗弄好友,抱怨了一聲後便又沉下臉來道:「在下的確太過天真了,本來以為與小笠原大人等談勤王之志和國家的未來,身為幕府重臣,多少也能提出些對大樹公的建言。卻不料上頭那些人,只因我等身份而廢我等之言,如此封閉進諫之道,無怪大樹公會不知今局勢之險惡、民間之疾苦。」

      「這些事,不是早就知道了?」篠原毫不留情地提醒對方這已是不知第幾次說同樣的話。「每回都說對幕府失望,還不是不厭其煩地去受人的冷言冷語,大藏,你是有什麼毛病?」

      「不必這麼說吧?」伊東無奈地攤了攤手道:「在下只不過想看看,偌多的幕臣之中是否還有頭腦比較清醒之人,能夠在這番話之後,好好思考目前這個國家的處境,停止無謂的內戰吶。若是當真沒人願意站出來,也不妨礙了咱們之後要做的事。」

      「咱們與局長一同行動,又有山崎和吉村兩人盯著,難。」篠原知道對方的意思,緩緩搖了搖頭道:「況且想要見長州藩首腦人物,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這便是為何我急著在西下之前幫白石君辦好那件事了。」伊東展開了摺扇輕掩住他藏不住的笑容道:「賣這個人情給他,也同時給了薩摩。雖然同盟方成立不久,但長州人還未必全部都能領薩摩的情,但至少多個機會。更何況此番在下可不打算被綁死在訊問團中,要找機會與局長等人分開行動。」

      「要用何名目?會被懷疑。」篠原皺了皺眉頭。

      「近藤先生沒有那個多餘的心思來懷疑咱們,至於土方……那個人懷疑得還不夠嗎?」伊東笑著道:「只能在洛中乾等著的土方,想要阻止咱們分開行動也來不及了。」

      ◎ ◎ ◎ ◎

      鴨川邊滿頭亂髮的浪士奮力地奔逃著,在他身後,一名身著黑色道服、以深紅襷帶將衣袖束起的男子,臉上殺氣騰騰地提刀追趕在後,如同一隻鎖定了目標的狼般,不將獵物撕裂入腹不肯罷休。那男人身後,又有兩名同樣裝束的武者跟著,似是一同追捕,卻完全跟不上前面男子的腳步。對洛中南邊一帶的居民來說,這樣的追捕雖然不是天天上演,卻也是司空見慣,他們小心地讓在道路兩旁,比起嚷著天誅的浪士,他們更加害怕受到這群凶神惡煞那狩獵遊戲的池魚之央。

      「讓開、都給我讓開!」那浪人轉進松原通不久,這才發現自己擇錯了路。前頭因幡藥師平等寺附近有個市集,這個晨間時分正是市集熱鬧的時候。然而當他發覺路人愈來愈多時已來不及思考該從哪個小路轉出去,只能硬著頭皮推開人群往前進。

      「來不及了。」冷冷的聲音在後頭響起,同樣冰冷的刀刃從浪人的背後劃下,然後化成數道光芒,將浪人首級和右臂都斬了下來。在路人的尖叫和奔逃聲中,血濺四周,同時也灑在出刀的身上、臉上。

      「喂,大石,你也該適可而止啊!」後頭趕上的伊藤鐵五郎看到滿身是血的大石如同修羅的模樣,還有倒在血泊中浪人支離破碎的遺體、道旁路人們畏懼和鄙夷的目光,頭又痛了起來道:「像你這麼幹,咱們新選組的名聲可又要被蒙上『人斬』什麼的惡名,局長可是盡力要讓咱們打好與京裡居民的關係啊!」

      「斬殺浪士本就是新選組的職責,他們該認清,若不是咱們維持了這個京裡的秩序,他們還得成天活在不時有天誅事件的生活之中。」面對前輩的指責,大石鍬次郎一點也沒有認錯的意思,反倒是瞪眼冷冷地道:「若是對我的做法有何不滿,伊藤前輩大可先我一步處理這浪人。若是成了我的獵物,便是這樣的下場。」

      面對後輩這樣的頂撞,待人一向隨性的伊藤也難免動了氣。然而,他卻無法反駁什麼,論腳程和劍術,伊藤確實不如大石,像這樣的追捕行動之中,隊上能夠搶在先頭的往往都是這個麻煩人物。當然,新選組是非常歡迎能力卓躍的隊士,然而像大石這種不服管教、不合群的人物,即使立了不少頭功,卻始終是眾幹部眼裡的大問題。

      「好了好了,人都已經死了、旁人也已經驚擾到了,那也沒辦法,大家先冷靜冷靜,把該調查的事先辦好,回屯所再說吧。」由於齋藤受傷還未能出勤,此時原齋藤隊上的幾人調至永倉新八的隊上。永倉本來也不是好脾氣的人,對於大石鍬次郎履次獨斷的行徑也是幾番打罵,卻仍拿這個頑劣的隊士沒辦法。他有時候真的懷疑,齋藤究竟是如何能將這種人物治得妥妥當當。永倉深知此時在寺院市集旁不是個管教隊士的好地方,是以先指揮自己原隊的部屬安撫路人,並將地上浪士的遺體和血跡都處理妥善。

      「隊長,此人名安西,乃勢州藩浪人。」遺體處理過後,一人拿著從浪人身上搜出之書信前來報告道:「此人之前與長州藩士多有接觸,曾幫助藏匿潛伏於京裡的長州人。雖然前些日子的情報中,長州人幾乎從京裡消失,但從信裡看來,似乎還有未離去之人,暗中與他藩之人連繫。」

      「這麼一來,這條線不就斷了嗎?」永倉看著被放到門板上、蓋著麻布的遺體,無奈地嘆了口氣,與那報告的隊士道:「去勸勸你家兄弟,雖然除掉不法浪人是咱們新選組的責任,但就算他不考慮到旁人的觀感,也要考慮到是否能從浪人身上套出更多的情報。欸,估計他也聽不進去的吧。」

      「是……不,屬下會盡量勸說的。」年輕隊士行了個禮應答。此人其實是鍬次郎的弟弟,是一橋家的家臣、繼承大石家家督之位的造酒蔵。雖然與兄長面貌頗為相似,然而其神色之間沒有鍬次郎的那般厲氣,態度謙和有禮,與隊友間的互動也相當平和,可說與其兄長是完全不同的典型。

      「大石家的兩兄弟,怎麼差得那麼多吶……」永倉看著惶惶地追著兄長背影跑去的造酒蔵,搖了搖頭。

      ◎ ◎ ◎ ◎

      「是嗎,大石鍬次郎果然是個麻煩。總司之前也對這人頗為頭痛。」副長室中,土方聽著永倉新八的報告,皺起眉頭,準頭向一旁的白石問道:「聽齋藤說,你也曾經與大石起過衝突吧?後來怎麼樣了?」

      「稟副長,隊長調停之後,便無事了。」白石聽上司提起此事,抬起頭來答道:「大石兄雖然個性是……是強勢了些,但那之後收歛了不少,不再與隊友們爭執,對隊長也尊敬許多。」

      「對我可一點也沒有尊敬的樣子,齋藤那傢伙是怎麼馴服這匹野狼的?」永倉用力抓了抓頭道:「該說是物以類聚嗎?兩個人都是同樣孤僻性格的。」

      「在江戶時,齋藤頭一次造訪試衛館的時候,確實也挺陰沉的。」土方回想起以前的事,也忍不住微微笑了,只是隨即咳了幾聲來掩飾地道:「那麼他弟弟這方面怎麼樣?」

      「造酒蔵在我隊上雖然能力平平,倒是一直以來都沒什麼問題,本來就是因為他弟弟的關係才讓鍬次郎暫調到我這兒吧,但那孩子對自家兄長大約也沒什麼辦法。」永倉聳聳肩道:「說到底本來已經繼承大石家家督的那小子,不就因為仰慕這個離家許久的兄長這才入了新選組嗎?像那樣怎麼可能勸得動?白石君,齋藤的傷到底什麼時候才好得全?大概只有他才治得了那個傢伙吧!」

      「隊長的傷雖然休養的狀況比預估得還要好,但至少還得至少十日以上才行。」白石搖了搖頭,回答了在場兩名幹部都想知道的問題。

      「那也沒辦法,你便多加擔待吧。」土方長嘆了口氣。雖然與永倉平日並不融洽,但此時倒有點同情這個老伙伴了。「辛苦了,剩下的我會讓監察方去調查。」

      「別這麼說,怪噁心的。」永倉哈哈笑了幾聲,起身拉起袖子握拳道:「那小子再怎麼頑劣,劍術上還是我強一些。真的不行我便學總司那般,在練劍的時候好好教訓教訓!」

      ◎ ◎ ◎ ◎

      京城東山一帶的夜裡今日特別明亮,祇園的幾間置屋為了招攬客人,聯合著在從祇園神社到清水寺的東大參道上,沿途點起了各色花燈,將原本就愈夜愈熱鬧的祇園亮猶白日。雖然此時櫻花未開,但在燈火的映照之下,在途中娉婷而過的藝妓、遊女們,可比什麼花兒還要吸引男人們目光。

      「嘖嘖,幕府征伐長州的大戰在及,這京城裡倒是一片平靜吶。」伊藤鐵五郎做出一副抱怨的模樣道:「甲子年動亂不過才不久之事,過了一年半大伙兒便忘記恐懼了,還辦出這種花燈滿路的慶典,這是京裡的人健忘呢,還是哪條筋兒繃緊太久崩斷了呢?」

      「伊藤前輩還說呢,頭個提議要來祇園看花燈賞美人的,不就是伊藤前輩嗎?」細川和幾名隊士們走在伊藤的後頭,一邊吃著剛從茶攤上買來的糰子,一邊吐槽道:「再說,幕府大軍已逼近長州,不會波及京城的。這裡可是有咱們新選組坐鎮著,自然沒什麼好擔心的。」

      「你啊還太天真啦!是不是,白石君?」伊藤雙手插腰笑著跟一旁這個許久沒有一同出勤的隊友道:「跟在副長身邊,應該比咱們看到更多東西吧?你怎麼看?」

      「嗯?唔、在下也不清楚。不,在下的意思是說,伊藤前輩說得或許沒錯。」一直注意著四周,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的白石突然被這麼一問,還沒搞清楚狀況,頓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道:「雖然京裡現在看來平靜,但是長州這年來私底下動作頻頻,也有其他雄藩開始暗中幫助他們的傳聞。若是掉以輕心的話,說不定現在的京城,比戰場上還要險惡。」

      「完全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不過上面那些政治的問題都與咱們無關,咱們也管不了這麼多吧?這些只要讓局長、參謀和副長他們去煩惱就好了。」細川手按了按額頭,突然指著前頭道:「你們瞧,相澤前輩都已經走到那麼遠了,咱也跟上吧?不過這是在做什麼?突然鬼鬼祟祟的……」

      宛如祭典之夜中,祇園神社四週除了燃起了火盆照明之外,也有著各家揚屋、置屋招攬客人用的大型花燈。就在其中一座花燈旁邊,相澤緊靠著一旁的牆壁,對著他們招了招手,然後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雖然四周歡樂的氣氛依舊,但新選組隊士們皆是從死鬥中活過來的,見相澤那副模樣,自然提高了警覺。隊士們來到花燈基座旁的陰影處,往相澤手指的幾個方向看去,只見那幾處都不時有人影探出頭來,這些人影關注著的目標,皆指向最接近祇園神社的一間揚屋。

      「那是谷隊長的七番隊吧?在追捕什麼獵物?」伊藤湊了過去,在隊上人緣不差的他,一眼便認出幾個街口探頭出來的人,是七番隊所屬的隊士。他皺了皺眉往那間「白梅屋」的揚屋看去道:「聽說今日二番隊隊士也到這祇園來宴會,似乎便是在這間『白梅屋』,谷隊長不知是否已與裡頭的同志們打好了照應,否則待會兒行動起來,一時混亂間會壞事的。」

      「沒見到有人進去報信,谷隊長似乎不知二番隊眾人在裡頭之事。」相澤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指著坐在白梅屋旁酒鋪的男人道:「細川,谷隊長便在那兒。你裝作酒客去告訴他此事,谷隊長會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在下進白梅屋,告訴裡頭的隊友們。」記惦著先前好不容易重得青鳥的訊息,木戶貫治在京裡留下的唯一一名長州人,似乎便潛伏在祇園,雖不知身份,但白石心裡有種不安的預感,便向細川道:「請告訴谷隊長,若是見到有人從二樓丟擲手巾,那便是裡頭的隊士知悉此事,待會兒行動前打個信號便可。」

      「甚好,我們則與谷隊伍長會合行動。」伊藤點了點頭,帶著其他隊士繞過花燈往另一頭跑去。

      ◎ ◎ ◎ ◎

      或許拜花燈路招徠的人潮和宣傳之賜,白梅屋這樣大的揚屋也幾近滿席,許多沒有預約的客人被擋在門前,只能望著裡頭的笙歌興嘆。白石來到門口,這才開始煩惱該如何混進裡頭去。本來只要報上新選組的名號,便可以輕鬆地進去與二番隊的隊友們會合,但必造成騷動。他知道騷動之中,會發生什麼事無可預料,可能讓自己想保護的人趁亂逃脫,卻也有可能弄巧成拙,連自己的身份都賠下去。

      「夫人,這位是樓上『冬』之間的客人,便讓小的帶上去吧?」白石正發愁之間,突然一名小廝裝扮的人出現在正應付著客人的女將身邊,畢恭畢敬地行禮這麼將他引了進去。白石本來想要說些什麼,但那人突然回頭使了個眼色,他便閉上了嘴。兩人來到後頭土間,那小廝站在門口確定外頭無人,這才關上木門回了頭。只見這人臉上雖然白白淨淨,但膚色卻與黝黑的手臂相差甚遠,臂膀也相當結實,若是讓其張開手掌,定可看到指間的厚繭,是長時間持刀習武之人。轉過身的瞬間,本來彎著的腰也直了起來,臉色更從原先唯唯諾諾的模樣變回武者的神態。此人不是什麼揚屋的小廝,正是片桐常生。只見片桐沉著臉道:「我並沒有跟你說過這個地方。」

      「湊巧罷了,不知你竟然……扮成這副模樣在這個地方。」不知是否緊繃的情緒之中突然見到同伴而放鬆下來,白石只覺自己快要管不住自己的嘴角,忙轉回正題道:「外頭新選組的人埋伏著,是被發現了?」

      「不,我想不是。估計是上面那些勢州的蠢才。」片桐猶豫了會兒,確認自己並沒有任何可能受人起疑的行為,多次與新選組隊士照面,也沒有過異樣,這才續道:「那些浪人似乎因為早上死了個同伴,現在正謀畫著要找新選組報仇。只是他們不知隔房便是新選組隊士的宴席,那般大聲喧嚷著自己的計畫,都給聽個清楚了。」

      「不是同伴?」白石皺起眉,再次確認地問道:「不需給他們示警?」

      「別做多餘的事。他們不過藉勤王之名,行勒索之實的一群不容於藩國的渾人,像那種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愚蠢的人,救他一次,之後還是遲早出事。」片桐瞪眼冷冷地道:「木戶先生讓你留在洛中,不是讓你做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別為了那種死不足惜的傢伙白白惹人起疑。」

      「……在下明白了。新選組得了在下的訊號便會開始行動,你也注意些,別給識破手腳。」白石輕嘆口氣。失去後援的此時,他所走的每一步確實都要更加小心、更沉得住氣。在開門之前,他沒有回頭,卻突然道:「在下以為被留下的會是文之助,而不是與在下有血仇的你。」

      「文之助過於老實,不適合做這種事。公私之間我分得很清楚,不勞你費心。」片桐彎了身,在門扉開啟前恢復成小廝的模樣。「遲早有一天,我會向你討回上田的仇。」

      「在下等著。」白石頭也不回地往二樓走去。

      ◎ ◎ ◎ ◎

      白梅屋的二樓供多人宴會的房間只有四間,新選組所在的「秋之間」就在走廊的裡頭的倒數第二間,而那最裡頭的「冬之間」正傳出浪士們憤慨地討論著計畫的聲音。

      「我去一會兒茅廁,稍陪。」白石才走上長廊,便看到「秋之間」的門扉微啟,一名隊士從裡頭走了出來,用刻意讓隔房也聽得清楚的聲音大聲地這麼道。然而,當他轉身見到白石之後,卻著實愣在原地,不知該做何反應。

      此人白石是認得的,事實上今日白天才在副長事聽幹部們提起這人的事。他向大石造酒蔵做了個手勢,兩人先是在長廊上踏出往階梯的重重腳步聲,然後又靜悄悄地回到隊士的房門之前,並以新選組特殊的暗號輕敲了幾聲房門。

      「白石君,怎麼會在這兒的?」房裡三名藝妓在隊士們的指示下仍在角落演奏著樂曲,然而隊士們臉色都凝重地望了過來。帶著這二番隊的永倉新八見來者是他,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本來讓大石君去找這附近巡邏的隊伍報信,既然是你來,那表示外頭已經知道隔房那些蠢才的事了?」

      「是,谷隊長等人已率隊埋伏在外,便待在下的訊號。還請永倉隊長與諸位配合外頭的行動。」白石點了點頭這麼回答,見他們已做好準備,便來到窗邊往外探出頭去,然後拋出方從宴席上撿起的白色手巾。

      白色的手巾在夜空中展開,在飄落的同時,只見四周的巷弄湧出數名隊士,一部份繞到白梅屋的後門,一部份則往前門而來。

      「新選組奉命搜查!」谷三十郎的喝聲傳來,「冬之間」先是突然靜下來,隨即如滾水般沸騰了起來。永倉新八頭個拔刀從「秋之間」衝了出去,與隔房一湧而出的浪人們撞個正著,在狹小的空間中馬上砍倒了跑在前頭的那名浪人。勢州浪人們本沒有料到自己的聚會早被察覺,更沒料到新選組之人竟如此快便殺到二樓,慌亂之中又見前頭見血,頓時亂成一團,撞開了隔間四處逃竄。

      在白石尚未來報訊之前,永倉等人早已暗中安撫好二樓的小廝,騷亂一起便讓其他客人與藝妓們從後頭的階梯逃離,而二番隊之人則奮力將浪人們暫時阻在長廊這頭。然而擅長室內戰的他們自也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就在谷隊等人衝上階段的同時,火燭突然一暗,二樓陷入一片黑暗中。

      雖然早有在暗室中戰鬥的準備,但突然的黑暗仍讓這些新選組隊士們身形一滯,然慌亂的浪士們卻只知逃亡,只要見到亮光,還哪管得了是一樓燭火還是外頭花燈,更顧不了前頭是否有敵人,便胡亂地撞了上去。就在這麼一瞬的差異間,永倉等人的防守線便已崩潰,新選組眾人與浪士們混成一堆。

      白石身後護著原本在「秋之間」與新選組配合的三名藝妓,憑藉著外頭花燈的光芒看清室內的戰況。新選組隊士們平日便有過狹小、黑暗空間內的戰鬥訓練,在一時的混亂之後,便冷靜下來,藉由喝聲來分辨周遭人物是敵是友。二樓的浪士們也辨明新選組隊士較少的方向,紛紛往後頭的階梯擠去想逃往一樓。後來跟上的谷隊疏散完客人與藝妓,便將前後兩個階梯守了嚴實,浪人們無處可逃,甚至有些驚得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卻全給守在下頭的隊士們逮個正著。白石、造酒蔵和七番隊的今井佑次郎正好守在窗邊,屋內的浪士不及思索外頭是否仍有埋伏,只見有同伴從窗戶跳出,紛紛湧了上來。

      今井入隊方一年,造酒蔵則更短,沒有經歷過池田屋那樣的大戰的他們,雖然接受過訓練,畢竟惡鬥的經驗不多,對付一、兩人還行,敵人這般圍上,他們一時間也左支右絀。白石雖還應付得來,但也無暇多顧。

      「滾、滾開啊!」一浪人忽拿著一壺酒朝今井臉上潑去。

      只聽今井大叫一聲,一手掩住被酒水刺痛的雙眼,另一手持著的長刀胡亂揮動。造酒蔵見狀,提刀要靠近助他,然混亂間的今井哪還分得清敵我,只知斬開面前所有會動的事物。

      「大石君,不可過去!」白石出聲示警時已來不及。

      花燈的映照下,鮮血四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麻煩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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