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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依舊、不再 那是這一兩 ...

  •   兩日前才刮起的狂風依舊猛烈,然而這並沒有改變幕府訊問團既定的行程。巳時之晨,新選組局長近藤勇、參謀伊東甲子太郎,以及隨行的篠原、尾形兩人,便要離開屯所與老中小笠原長行的隊伍會合,往廣島而去。

      「總司怎麼了?還在賭氣嗎?」近藤看著來送行的隊伍中,沒有自己最疼愛的那小弟的身影,大嘆了一口氣問道。

      「昨日正式公告此次出行之事後,晚上便突然跑來要我給他排了連夜的勤務。」土方也是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瞪眼用威脅的語氣低聲道:「雖然上回平安歸來,這回再下廣島也別掉以輕心,若是你出了什麼事,總司會恨我一輩子,那小子鬧起彆扭來可比誰都難纏,別給我添亂了。」

      「阿歲,新選組就交給你們了。」同樣的話、同樣不對自己的性命做任何承諾。近藤雖然知道這個好友威脅的背後是對自己的擔心,但早在三年前上洛之時,便把性命交給了幕府,是以不善虛言的他無法說出一句讓好友放心的話。

      暫為副長小姓的白石站在土方的身後,臉上亦不見開朗。旁人只道是擔心西下一行人安危,只有伊東知道那是為了那夜的那番談話。

      「那事,參謀要你不必擔心。」當白石將給他們準備的藥物交在隨行的人手中時,篠原泰之進面色不變地在他耳邊低語一聲。

      白石抬起頭來,只見伊東朝著自己微微一笑。兩日前,當他鼓起勇氣對這位新選組參謀坦白自己身份,並提出那個請求時,伊東雖然收下了那封盟約書,卻沒有明確地答應。當他昨日黃昏時分打算再次相求時,卻一整晚不見伊東身影。旁人道參謀回自己在外頭的休息所過夜,當他前往造訪時,花香太夫卻也不知其蹤。現在白石大概猜得出,前晚的伊東去了何處。

      正月二十七日,近藤與伊東等四人在寒風中隨著訊問團再次下探那煙硝味日濃的西國而去。

      ◎ ◎ ◎ ◎

      這年入春前最後一場暴風雪就在西下一行人出發的那晚瞬間掩沒了整個京城,而早了訊問團許多離開京師的木戶貫治、品川彌二郎和薩摩的黑田了介等人,與一同徹出京師的一干長州人,則總算是在暴雪影響海運之前,先一步地在廣島靠了岸。

      廣島藩是進入長州領地的最前線,前一次的訊問團也曾傳達了幕府希望廣島藩成為征伐長州的先鋒部隊,然而無論在政治、經濟或文化上向來受臨國影響甚多的廣島藩,總以財政艱困為由,只願意做為幕府與長州之間溝通的橋樑,辭退出兵的要求。實際上在私底下,他們也給了被打為朝敵的長州相當程度的方便,至少長州人在廣島國境內,除非行動太過囂張,否則大部份的時候藩國都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其來往。這是一個幕府的權力已無法有效觸及的地帶。

      「木戶大人、是木戶大人吧?」木戶的前腳才踏上碼頭,不遠處便一匹快馬朝著他們奔馳而來,馬上之人四處張望,見他們一行人的船首掛著一張藍色布旗,忙跳下馬碎步趨前而來,將一封信交到木戶的手中,低聲道:「小的是宍戶大人的家丁,老爺因前次與幕府訊問團交涉之事,目前受到拘禁中,特命小的通知木戶大人,萬不可前往老爺在廣島的居所。此外,這封信是方才從洛中送來,要給木戶大人。」

      「代我向宍戶大人致意,委屈他了。請告訴你們家老爺,這邊的事一切順利,請他不必擔心。」木戶點了點頭,將一條藍色絲帶做為信物交給那家丁便讓對方回去赴命。在洛中時,他已從白石和薩摩兩方得知近期幕府將派遣第二次的訊問團西下之事,本欲先將同盟之事告訴對方,如今看來是無法如願。然而他也相信自己同僚的氣節與智慧,只要聽到這個回答便知道該如何應付下一波的訊問。

      「木戶大人,這信似是西鄉大人的字跡吶。」黑田了介見木戶讀著信時眉頭愈鎖愈緊,忙開口問道:「咱們才離開便急信送來,是何要事?」

      「幕府的爪牙嗅覺可當真靈敏,龍馬兄這回是太大意了。」木戶將信交給這個薩摩人,面色凝重地答道:「雖然總算是保住性命,竟然連重要的盟約書也差點弄丟。」

      「不過木戶大人當真有先見之明,留在新選組裡的潛伏者這下可是立了大功。」黑田讀了信後,歪了歪頭道:「不僅先幕府一步找到了失落的盟約書,還拉攏了隊上的勤王一派,相當能幹啊。」

      木戶愀然不語地收回了信。前來接應之人也已趕到,他們拉下了斗蓬遮住臉面,在大雪之中往廣島城城下町走去。身上帶著另一份與薩摩的盟約書,既無法與宍戶備後介見面,木戶希望能盡早回到山口,將同盟成立之事向藩主稟報,故僅打算在此停留一夜,隔日一早便要由岩國入境長州。

      「木戶先生,您還在擔心清水嗎?」品川彌二郎與旅籠老闆打點好下榻事宜後回到房裡,只見自方才碼頭邊讀完信後便沉默著的木戶,倚在窗邊遠望東邊京的方向。品川搔了搔頭,來到這位大人的身邊問道:「『留在京裡,便要對新選組有所行動』,雖然木戶先生是這麼對他說的,但是卻沒想到清水的動作這麼快,要是給新選組察覺了他的意圖,可就危險了吶。」

      「那孩子不是死士,比誰還要機敏,你們不必擔心。」木戶搖了搖頭,沒有回頭看這位老實敦厚的後輩,只是望著遠方。他冷冷地擺擺手回道:「接下潛伏任務之初,清水就知道自己遲早要做這件事,他也比誰都了解自己的責任。現在才開始行動,還算是晚了。」

      「可是……」品川還想要說些什麼,木戶言語中的無情卻令他不寒而慄,話才到喉間便全數吞了下去。

      「休息吧,明日要一口氣趕回山口去。」木戶起身,吹熄房裡的燈火。

      ◎ ◎ ◎ ◎

      天色漸明,卯時鐘聲方響,在西本願寺早課的誦經聲中,屯於北集會所這頭新選組的文武館道場裡,白石也依舊保持著過去的習慣,拿著新選組裡那與手臂般粗的木刀,一刀刀、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帶著一絲雜念地揮動著自己的早課。

      「沒有怠慢。」當白石第兩百下、輕呼一口氣放下木刀時,身後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響起,回頭只見齋藤拄著手杖站在門口。幾日前在與薩摩浪人一戰中受的腳傷,在白石調的傷藥和石田散藥的相佐下,傷勢痊癒的速度比眾人預期得還要快,雖然已不需要他人攙扶行動,但拄著杖終是不便。

      「隊長……」白石本來要行禮,卻見齋藤來到放木刀的架前,將手上的木杖靠牆放著,竟伸手拿起架上一把木刀,忙道上前道:「隊長還是不要勉強得好,這樣傷會……」

      「不動腳步,無妨。」齋藤沒有聽這位隊醫的勸,雙手持著木刀、一跛一跛地來到道場正中央,擺出中段的構式。雖然因右腳有傷,站姿看來顯得有些隨性,但持刀的架勢卻一點也沒含糊。他將刀尖指著白石,用低沉的聲音道:「算是考核,對刀。」

      自去年十一月局長近藤第一次與大目付永井主水正西下,白石暫被調離齋藤隊下至副長小姓的位置已過兩月餘,這段時間白石除了偶爾支援搜索行動,或是如上回在伏見遇到的襲擊事件之外,基本上都是跟在土方身邊或是在醫務室裡從事文書與製藥工作。雖然偶爾會在沒有文書作業時參與隊上的訓練,幾乎沒有參與戰鬥的機會。齋藤的這番動作令他不禁想起,不久之前難得在晚間與隊友一同用膳時聽他們提說,齋藤會在訓練時將劍術不合格者送去沖田隊上訓練云云,是以雖然這段時間比起新選組成立之初至甲子年騷亂時不法浪士要少些,但隊士們在劍法上也不敢稍有懈怠。

      「請隊長留神。」白石知道以齋藤的個性,即使是以傷為由推辭,定也不肯罷休,乾脆順著隊長的意思,也擺出準備應戰的構式。

      卻見白石還未出手,齋藤不移腳步,手上木刀微動,便已迅速化成袈裟斬劈落,白石想要避開的瞬間被隊長的利眼一瞪,對方無法移動腳步則自己也不該佔其便宜、另一方面更是不服輸的念頭閃過,木刀斜撥、刀側將這下劈砍的力道卸了開來。雖然眼裡帶著讚賞,但這位沉默的劍客可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部下,被撥開的刀身翻轉為橫切,身體更隨著刀勢向前微傾。白石木刀被逼得退了半吋,腳步不動、側身以刀面壓向這記右橫切,手腕翻轉間將想將對方刀身纏住,卻錯估了這柄新選組內比一般真刀要粗的木刀施力方式,以致無法完全借力卸開,只稍將刀勢往上偏移,齋藤這刀用的臂力更是實了,他不得已狼狽地矮身避過。只是這麼一來自己右方再露空門,不等隊長快刀襲來,白石長年習武練起的危機感已將自己逼得不得不放棄好勝心,腳下一蹬往後躍開,齋藤的左切上挾帶著勁風掃過他額前幾根散髮,只令得他心裡一陣惡寒。

      然而,就當白石木刀橫放,準備防住對方下一波攻勢時,卻見齋藤垂下木刀,卸下戰鬥姿勢,搖了搖頭。

      「反應不變、身手依舊。」齋藤雖然嘴裡這麼說著,但最後仍頓了一會兒,補上不滿的一句:「太過天真,沒有進步。」

      「非常抱歉……」白石知道隊長的意思。以自己與齋藤之間的實力差距,即使是對方腳上有傷不能移動,但也還不到需要讓下屬同情的地步。新選組在外巡邏時所遇到生死一瞬的戰鬥之中,若是還會顧慮到敵人的傷勢或是什麼無聊的自尊心,只怕有幾條命都不夠丟。

      齋藤輕嘆了口氣,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過去在隊上一同練劍時,白石便一直是守重於攻,又時常顧慮對友、下手總是節制,是以稽古時的成績並不甚理想,這樣的風格至今仍沒有改變過。然而在實戰之上,只要在生死攸關的場面之下,白石的劍法便會驟變,犀利不帶一絲雜念,就同每日晨間的素振一般,單純但是有效。是以即使平日練習時是那樣的表現,既然不影響到隊務,做為劍術師範的齋藤、沖田和永倉等人,也不再對他強求。偶爾齋藤在思考著該怎麼完成土方交辦的任務之餘,也難得地會好奇這個部屬過去是受到什麼樣的劍術訓練,才會造就這種奇特風格的劍法。

      「白石君平日也挺努力的了,我瞧是個性使然吧!」就在齋藤將木刀交給白石讓他放回架上的時候,從方才兩人對戰開始便一直待在外頭的藤堂平助總算是開了口向齋藤道:「又是副長小姓、又得做隊醫的工作,平日還要抽時間參與劍術課程。像這樣拚命,每天還能保持著最基礎的練劍習慣,已經是很了不起了,齋藤你就別太苛責他。」

      「我只會以結果來評論。」齋藤搖了搖頭,本來今日晨間便是與藤堂約了來指導八番隊隊士的劍術,接過白石遞過來的手杖,緩步走到一旁坐下。八番隊隊士陸續進到道場,在藤堂的吆喝聲中,本來安靜的早晨開始變得熱鬧。他靜靜地看著在劍術指導前的基本操練,卻注意到一旁靜坐默想著的白石身上飄來的某種味道,那是這一兩年來時常出現,但對齋藤而言卻又十分陌生的氣味。

      「欸,白石君要回醫務室去了嗎?」好不容易結束了基本操練,藤堂見白石起身要離開,對他招了招手道:「難得的機會,不如跟咱們一起練吧?」

      「不,在下需在午膳前多製些常備的傷藥,只能對藤堂隊長說聲抱歉。」白石猶豫了會兒,這才行了禮退出道場。

      「吶,齋藤,接下來要麻煩你幫忙留意一下咱們隊上這些傢伙的動作啦!尤其是那幾個,最近進展挺慢的,再停滯下去……」藤堂自己雖然劍術不差,但對於指導他人卻是外行,再加上年紀在幹部中本來就是最小,臉上沒什麼威嚴,這才請齋藤幫忙。他指著自己的幾個部屬,叫了幾聲沒聽那請來的「師範」應聲,轉頭過去,只見齋藤看著門外出神,疑惑地再叫了一聲道:「在看些什麼呢?白石君已經走遠啦!」

      「煙硝味……」齋藤喃喃了一聲。直到白石轉入那一頭的醫務室土間,消失在眼前,他才突然想起方才聞到的是什麼樣的味道。至於那個隊醫身上為何有這種象徵著死亡的氣味,開始將注意力轉移至隊士的劍法問題的齋藤,便無暇去思考了。

      ◎ ◎ ◎ ◎

      同樣的風雪也在下關刮起,然而預期著大戰將至,長州男兒們即使在狂嘯的海風中也不見瑟縮,反而變得更加熱血沸騰,喝喊出比浪濤更澎湃的聲音。

      站在本陣門外的高瘦男子雖然臉型削瘦且有病容,但望著練兵場的目光炯炯,燃燒著比他人更加熾熱的火燄。

      「晉作兄,站在這邊若是給木戶先生看到,可是會被拖進去唸一頓的哦。」他的身後,一名面貌清爽的年輕人,臉上的傲氣雖然已稍稍被這些年的歷練磨平了些,但仍見那藏不住的天生驕縱。雖前句話聽來是在勸對方回到室內避風雪,然這個年輕人只是走到高杉的身邊,雙手環抱在胸前道:「不過木戶先生不在這兒,那些囉哩囉唆的就幫你省下來。讓你瞧瞧我這段時間跟在大村老師身邊學到的東西!」

      「得了得了,市,那些話我聽到耳朵都長繭了,把精力留著,等到要開戰的時候再發揮出來吧!」高杉誇張地摀住自己的雙耳這麼抱怨著。

      這個年輕人是長州藩海軍頭山田七兵衛之子市之允,松下村塾中最年輕的一位塾生。雖然入門之前被人評得一文不值,但在吉田松陰的激發之下,這個年輕人的潛能才一步步地蓬發了起來。從小就被同儕評為乖張的高杉,更不知為何與總不與人群的市之允一拍及合,感情就像是兄弟一樣。而市之允在高杉甲子年末的起兵時也開始展露出他天生的用兵才能,令得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後來在西洋兵學家大村益次郎的普門寺塾中學習之後,更是大有進晉。這小子必能在大村先生之後,接下統領奇兵隊的重任。高杉雖然口中不說,但這段時間開始思考自己身後事時,有了這樣的想法。

      「說到木戶先生,聽說他已經回到山口了。」市之允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交給他道:「還囑人送了封信來給你。」

      「一回來就直奔山口,看來同盟的事龍馬兄辦得相當順利吶。」高杉咧嘴笑著。他知道龍馬嘴巴厲害,再加上雙方在談判前早有一定的默契,是以對同盟成立的這個結果並不感意外。高杉平日總嫌木戶嘮叨,卻是挺喜歡用信來與這位沒什麼架子的長州重臣交流,木戶的回信也像是對朋友一般地有趣。然而,今天的這封信卻讓高杉讀得鬱悶,直到一旁的市之允疑惑地叫了他一聲,他才嘆了口氣放下信來咕噥了一聲:「果然如此……」

      「沒頭沒尾的在說些什麼?木戶先生說了些什麼?什麼果然如此?」一直等著對方轉達信裡內容的市之允終於不耐煩地追問。

      「別這麼急嘛,就說同盟的事很順利了,其他……也沒什麼要緊的。」高杉自知最後那句講得心虛,轉頭看著遠方頓了好一陣,才又緩緩開口:「市,你覺得清水這個人怎麼樣?」

      「如果你說的是那個比我小了兩歲卻早了幾年得到松陰老師的教導、那個被木戶先生送進新選組的清水……」市之允臉色微沉,面露不屑之色道:「真要我評論的話,大概就是個腦子不怎麼好使的傢伙吧。」

      「喂!你小子這樣說話的?自己聰明就了不起啊?」高杉揪住了對方的衣襟,用有些流理流氣的語氣地笑罵道:「我懂啦,你嫉妒他年紀比你小,卻是你的前輩?」

      「連松下村塾一步都未踏足過的人,我才不會承認他是前輩。」市之允「哼」了一聲,用無情的語氣道:「明明是個醫生,卻硬是要學人衝在前線,怎麼勸都不肯退回,頂著這樣一點也不靈光的腦袋,好意思自稱是兵學家松陰老師的學生?」

      「雖然這麼毒舌,但還不是在擔心他嘛!」高杉嘻嘻地放開他的衣領。除了過去得到藩國許可到江戶學習的人之外,松下村塾有許多塾生都未曾見過凜這個遠在江戶的後輩,但是吉田松陰就像一張斷不了的絲網,即使已不在人間,單是這個名字便能連結著曾經被他教授過的年輕人們,無論身在何方、是否見過顏面,只要是一封書信、一句傳言,他們便猶如一家兄弟,即使是像市之允這樣本來孤傲的小子也不例外。高杉將信摺了幾摺收回懷中,笑著道:「確實,清水是很傻,但松陰老師的學生,哪一個不是傻瓜?榮太郎明知京裡危險,硬是請命在京活動,最後池田屋中殞命;義助無法勸退執意進軍御所的來島等大人,又無法說服鷹司帶他們面聖,便一命以諫;你們這些傢伙,當初還不是就傻傻地跟在我後頭起兵造反了?」

      「松陰老師就是個瘋子,教出你這麼瘋子和咱們這些傻子,好像也不怎麼奇怪。」市之允瞪了他一眼,突然嘆了口氣:「清水那傢伙好福氣啊,那麼多人都在為他擔心。」

      「你吃醋了嗎?」高杉哈哈笑了幾聲,用力地將這個後輩揣在臂彎裡,用力地抓亂了市之允的頭髮。兩個統領著集結在下關諸隊的將領,就這麼在本陣裡像大男孩一樣鬧成一團,直到打算與他們討論戰略的大村益次郎進來喝止,這才罷了手。

      可不要勉強啊,小凜。埋首於桌上的軍機圖之前,高杉在心裡默默地這麼想著。

      ◎ ◎ ◎ ◎

      這個冬天最後一場的暴雪就在馬蹄聲逼近西本願寺屯所的同時漸漸停了下來。那是一封近藤從廣島捎回來的信,局長等一行人總算平安無事到達廣島,與自上回西下便一直留在西國的山崎和吉村會合。雖然土方早已從前一日山崎委託町人傳回來的訊息中得知他們的行蹤,但看到近藤親筆確認自然比什麼都還要令人安心,就連自他們出發至今一直鬧著脾氣的沖田,也難得地心情大好暫時與土方停了冷戰。

      或許拜了回暖的天氣之福,屯所裡的陰霾短暫地散了去,這日的工作也進行地異常順利。早早被打發離開副長室的白石,出了屯所沿著堀川往北走,最後轉進壬生村。前川邸大門深鎖,自將這個宅邸還予前川家之後,往日隊士出入的熱鬧畫面已不再。相較於與新選組建立還算友好關係的八木家,前川宅邸的原主似乎已無意再與他們扯上關係,把做為新年拜訪的禮物全都回拒。

      白石站在坊城通上、八木邸的門前,看的卻是前川邸的內院。將近一年了,還記得山南就是在排屋舍的某一個窗戶裡頭過世,那日他只有在出屯所巡邏之前看到山南的最後一面,再回返,那個溫柔的男人已成一具冰冷的遺體。抬起頭看著與八木家相望著、還含苞待放的櫻花,雖然對新選組的恨意早已暫時放下,但是想起從白布中垂下的蒼白手臂,作嘔的感覺猶新,他果然還是無法對那事完全釋懷。

      漫步走到光緣寺,與住持打過招呼後提著木桶來到墓地,白石以清水擦拭著那座石碑,然後在碑前點起香。二月二十三日,一年忌的那日新選組會在此進行法會,但他說什麼都要在那之前獨自前來與山南道歉,在他下定決心要開始履行自己在新選組裡真正的任務之後。

      山南先生,真是抱歉,又一次利用了您。

      青鳥的影子再現洛中的天空,即使心裡再怎麼激動,白石還是走出光緣寺之後才撿起地上乾枯的葉片、鳴起細長笛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依舊、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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