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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餌與魚 「看你們感 ...

  •   下關與南邊的彥島僅一個小瀨戶海峽之隔,在這海峽北面的,小丘上一座巖島神社的大殿前,一位姿態慵懶、面容雖不加太多的脂粉卻仍如牡丹般風華萬種的女人,輕輕將一枚十貫文丟入奉納箱中,在那張萬事不經心的臉上露出虔誠的表情,閉眼默默地祈禱,而她身邊的事物在那段時間就好像凍結了一般。像這樣美麗的畫面自然讓旁人不由得多看幾點,也不禁好奇,是什麼人讓這樣的美人這樣用了全部的心神去祈禱?

      「唉呀,這不是鵜野女士嗎?」當女人祈導結束,四周的畫面再次活動起來時,操著土佐口音的浪人開口叫住了正要離去的她。只見那個浪人依舊頂著那頭招牌的亂髮,咧嘴笑道:「鵜野女士可是為晉作兄而來的?」

      「給坂本先生見笑了。」鵜野微微一揖,臉上也只是露出淡淡笑容地道:「妾身方從御醫那兒取了藥物要返家,途經神社,明知晉作大人的病並非如此簡單便能康復,仍忍不住來拜上一拜。」

      「哪有什麼可笑的,見到鵜野女士對晉作兄的這番痴心,神明一定會被感動的!」龍馬點了點頭,然後道:「我正想要去找晉作兄,不知鵜野女士介不介意與我這衣衫襤褸的浪人同行啊?」

      「坂本先生,請隨妾身來吧。」在這個時代,本來像這樣與非夫君的男人同行不合禮,但鵜野絲毫不以為意,走著娉婷的碎步為這個浪人引路。雖然同行是自己提出,但是龍馬還是禮貌地離鵜野幾步之距,免得讓好友的愛妾受人非議。兩人走下了巖島神社的長階,長階對街的宅院便是高杉晉作在下關的住所。鵜野進到屋內,先讓龍馬在客室等著,自己來到高杉的房邊:「晉作大人,坂本先生來訪……」

      「嗨,晉作兄,最近覺得怎麼樣啦?」鵜野才沒說幾個字,坂本龍馬便突然從她的身後冒了出來,不顧被自己嚇了一跳的鵜野,把紙門拉了開,大聲對裡頭打著招呼道:「別悶在房裡了,出來賞賞雪景吧!」

      房內一股濃重的藥味瀰漫,高杉晉作斜倚著書案,用很隨性的姿勢正寫著什麼。他的面容雖然仍然消瘦,看起來卻比上回要紅潤許多。高杉見到龍馬先是愣了愣,臉上隨即露出開心的笑容,從地上跳了起來,撲了上去與好友相互擁抱。

      「咳,不對,別靠我這麼近!」兩人互拍著背笑了幾聲後,高杉突然大叫一聲把龍馬推開,然後瞪眼笑罵道:「龍馬,你這混蛋!二十幾天前,你不是才帶著薩摩的那個叫黑田的跟木戶先生見過面,怎麼那時沒來找我一起過去?咳咳、咳……」

      「欸,我說,也不必這麼激動吧?瞧你咳成這樣的。」龍馬心虛地不直接回答,回頭向好友的愛妾道:「鵜野女士,勞你給這麻煩的傢伙煎個藥吧!」

      「別給我移開話題!咳!」高杉讓自己的呼吸緩了緩,然後上前拎住這掉兒啷噹的好友衣領,兀自怒氣未消地道:「雖然要促進同盟什麼的都是之前咱們討論過的,但是真正要去說服木戶先生的時候卻自己去了,你還算不算是朋友?」

      「好啦好啦,晉作兄,這次是我不對,先放過我成不成?」龍馬苦笑著搖著手討饒道:「那天黑田君也說想要見見奇兵隊的總督大人的啊,沒想到來到這裡時見你在房裡睡得香甜,要我怎麼好意思讓鵜野女士叫醒你啊?不信你問問鵜野女士嘛,我真的來過的!」

      「算了,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高杉賭氣似地甩開了他,一臉百般無聊地趴回地板上看著外頭紛飛大雪沉默了好一會兒,看到好友也在一旁坐下,這才用與他性格不合的憂鬱的表情道:「木戶先生、彌二郎、軍太郎、顯助都跟著那薩摩人一起上洛去了,走之前還帶了殿下的口諭威脅我,說若是再偷跑上京就把我關到野山獄去……」

      「啊哈哈哈,這不是、不是挺有用的嗎?」龍馬才坐下便在高杉的瞪視下笑彎了腰,被對方狠狠地踹了一腳才跳開道:「晉作兄現在不適合坐長途的船吹海風啊!呃,不對,在這下關天天吹冷風,好像也不是什麼可以安心休養的地方。總之你現在是奇兵隊總督,幕府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攻過來,雖然有大村先生在,但身為精神指標的你可不能不在帥位之上啊!」

      「我知道啦,怎的連你都說同樣的話,真是無趣。咳。」高杉不耐地擺了擺手,然後突然呆了一會兒道:「不過龍馬兄你可別小看木戶先生。那位大人啊,大部份的時候他都是一位好好先生,但是攸關長州命運時,可比誰還要固執;平常那樣善體人意,在分派任務的時候卻冷靜又殘酷。雖然木戶先生同意了與薩摩會談,但是並不表示這個同盟一定會成功,還要你多費點心了。」

      「多謝你的忠告,都已經到這個階段了,我會讓它成功的。」龍馬的眼中散發出自信的光芒,彷彿再不可能的事在他手中都能成為真實。這個表面邋遢的浪人,自從海軍操練所關閉之後闖盪出來的一番事跡,已經足以讓高杉深信這一點。只見龍馬突然敲了自己的掌心一下道:「晉作兄方才形容木戶先生的後一句,我就在想怎麼那麼熟悉,是在講白石老弟的事吧?」

      「小凜是女孩子,老是被你這麼老弟老弟地叫,到時恢復身份後你怎麼習慣過來?」高杉沒有否認,隨手接過鵜野遞來的藥湯一口灌下,然後道:「如果與薩摩能談成同盟,那麼新選組就已經沒有注意的必要,如果她可以回到長州來就好了……」

      「我覺得她不會回來哦,至少現在不會。」龍馬學著高杉的姿勢舒服地趴在地上,回想起前些日子在伏見被凜追著跑的那短暫的見面,在那女孩的眼裡似乎看到了對那個組織的依賴,竟不在對長州的感情之下。他歪了歪頭道:「如果要我幫你說服她,可以唷,不過這件事的成功機率只怕比薩長兩藩的聯盟還困難。」

      「如果她不願意回來的話……」高杉突然起身,從房裡的書卷堆中取出一個小木盒遞給龍馬道:「幫我把這個給她。」

      「是這玩意兒啊……」龍馬將盒子打開看了看又蓋了回去,然後咧嘴笑道:「松下村塾的前輩們果然都很疼愛後輩呢!」

      「少囉嗦!」高杉沒有想過,在拿到這東西時嘲笑伊藤俊輔的話如今用在自己身上,竟然也會讓他感到如此害臊。

      ◎ ◎ ◎ ◎

      新選組西本願寺屯所的幹部房,幹部們再一次地齊聚於局長室裡。

      局長近藤、參謀伊東和武田三人,在長達一個多月的西下行回到京裡之後的幾日也不得休息,除了要上黑谷與會津藩主松平容保報告此行所察外,還有諸藩公用人的應酬急於從他們口中得到西國的情報。直至前一日總算完成了所有該做的報告、該跑的應酬,近藤總算能到那個土方為他準備的休息所與情人相會,伊東則與花君太夫溫存去了。

      「這一個月來,真是辛苦諸君了。」經過一夜的休息,近藤的臉色比前幾日要精神許多。留在洛中的永倉和原田雖然因勤務加重多有勞騷,但看到西下眾人方回來時那副又疲憊又失望的表情,所有的抱怨都吞回肚子裡去。只聽近藤嘆了一聲道:「此行未能達成使命,潛入長州探聽軍情,實在是有辱了大樹公對我等的信任,當真慚愧。」

      「只要近藤師傅平安回來,其他的怎麼樣都好啦!」沖田雙手環抱在胸前用力點了點頭,當他察覺自己最尊敬的近藤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瞪著他,一副要開口訓斥的模樣時,嘟起嘴來先搶著道:「當然,我不是說大樹公的信任不重要,但是只有近藤師傅活著才能繼續領導我們,成為幕府的戰力啊!更何況近藤師傅本來就不適做探子這樣的工作的嘛!」

      「總司難得會講出一點像樣的話啊!」永倉新八驚訝地看了這個年輕的劍客一眼,然後贊同地道:「近藤兄是直性情的人,這樣的個性進到長州裡頭探察,即使不被發現,也必會憋出一肚子的悶氣的。」

      「是、是這樣子的嗎?」近藤被永倉這一段不知該算褒還貶的評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頭道:「我也只是想要盡力完成上頭交予的任務而已。」

      「近藤兄,現在西國諸藩和長州的情勢看來如何?」土方不願這麼閒聊下去,盡力將話頭拉回正經的事上頭。這句話雖然對著近藤問,眼神卻多少有瞥向一旁與之同行的參謀伊東甲子太郎。

      「糟透了。」近藤的臉色瞬間頹喪了下去,在回到京裡之後,不斷地報告、談論這樣的議題,顯然令他更加氣沮。「長賊表面恭順、實則暗地增強軍備這是可以預期的,但就連其他各藩也都處於觀望的態度,即使面對永井大人的詰問,還是無法堅定立場、站出來與幕府共同討伐長賊,當真令人心寒。」

      「不僅如此,近藤先生。」伊東此時開口說道:「近來隱隱有要對長州採取寬大政策的傳言,雖不知是從何而來,但這傳言已在各藩的公用人間引起相當程度的討論。更甚者,還有過去支持公武合體的雄藩要與長州私底下聯合的消息。這對幕府的威望而言,是相當大的考驗。」

      「哼,伊東參謀這麼說來,確有此事。」近藤用力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怒道:「那些言論只要一出來,我必會大聲斥喝,像長賊那樣對幕府不敬、對陛下不敬的朝敵若是輕放了,啟不是變向著鼓勵人翻天覆地了嗎?」

      「近藤兄,冷靜些,主張對長賊寬容的並不是咱們。」土方用平順的語氣安撫著這位激動的局長,自己則看著手中從齋藤那兒收到的報告,眼神中也略為露出一些遲疑地道:「這些傳聞雖然諸藩公用人多少都有議論,究其傳聞的源頭,卻意外地集中在薩摩藩上頭。甲子年幕府第一次決定征長時,也是薩摩的西鄉吉之助提出的『以長制長』讓長州得以有喘息之機,現在想起來,薩摩或許早有所謀。這個藩過去立場本來便容易反覆,現在是否臨陣倒戈,倒是該注意的事。」

      「阿歲從以前就討厭薩摩,現在想起來好像也有些道理。」近藤拍了拍好友的肩道:「但薩摩與長州是死敵,就算頻頻與長州示好,也沒有那麼容易合作的。」

      「不如這麼著。」伊東突然「喀」地一聲收起了摺扇,將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的身上,然後微笑道:「正好在下與一位薩摩藩士有些交情,不如讓在下透過這曾關係去見一回現在薩摩的主事者,探探他們的口風如何?」

      「先不論薩摩在京裡的主事者願不願接見,伊東參謀並沒有與薩摩上頭的人打交道的經驗吧?」土方若有所思地道:「雖然伊東參謀舌燦蓮花,但那些傢伙的算計更是多得很,可不要反被套出新選組內的情報才是。」

      土方想起多次與薩摩方交涉交出疑似逃進藩邸的浪人,還有那次在薩摩藩邸外遇到的那名叫大久保一藏的武士,那深沉冷靜的態度讓他無法看透。雖然土方與伊東勢同水火,甚至也看得出伊東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必有所圖,但他更不願意打著新選組參謀名號的人在外頭受人愚弄,連帶著整個新選組都被看扁。

      「多謝土方先生的提醒,這一點在下會特別注意的。」伊東彷彿知道對方心思般地笑著點了點頭。

      「唔嗯……比、比起這些,近藤先生都已經回來了,那麼巡邏勤務方面應該可以回到平時的配置了吧?」一直在旁聽著那些繁複的政治情勢分析,原田左之助雖然多少還是聽進去了一些,但還是有點昏昏欲睡,不小心頭點了一下,見土方正瞪著自己,忙大聲地把話題帶回熟悉的事情上:「最近京裡雖然嚷著要攘夷的浪人少了,但是拿著刀的外行搶匪卻多了起來。對付攘夷浪人還大概可以鎖定搜查的目標,但搶匪實在是讓人頭痛啊!看他們那樣吃不飽穿不暖的模樣,也不好痛快地刺下去,悶都悶死了。」

      「忍著點,左之助。」永倉嘆了口氣道:「因為幕府征長的關係,許多物資都流進軍隊裡頭去才會這個樣子的,待到長州這場戰結束,情況應該會好許多。」

      「永倉兄說得對,長賊一除,幕府也能拿回關門海峽的控制權,屆時大樹公必會命下頭定出一套讓物價回穩的政策。」近藤信心滿滿地這麼道:「那麼隊務的調度方面,阿歲,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 ◎ ◎ ◎

      這場久違的幹部會議直至日正當中才結束。當局長室裡的幹部只剩下局長與副長時,近藤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伸了伸筋骨,此時他總算注意到在角落的那人。白石在會議中一直默默地將幹部們討論的內容記錄在紙上,偶爾土方會遞來一些從山崎或其他監察得來的報告,也要迅速地將其中重點整理出來,在會議結束的此時更要將方才潦草的記錄再重新謄寫一份,正忙得不可開交的模樣。

      「唷,阿歲。」近藤用手肘撞了好友一下笑道:「你瞧這個小姓不是很適任嗎?」

      「嗯……」土方看著方整理好、墨跡還未乾的記錄,臉色僵了一下,才不甘願地道:「抓重點記錄的能力確實還過得去。」

      「聽總司說,你一開始還不讓他碰那些文件,結果自己累得病倒了。」近藤哈哈笑著接過白石遞來請他批准的文書道:「醒來之後發現時間不夠,只好求白石君陪你通宵處理那些文書,大早把那些辦完送出去後,你們兩個一起累攤在房裡。」

      「啊,局長,不是的,那是……」白石好不容易才把會議記錄整理完畢,聽了這種令人誤會的說法,抬起頭來慌忙搖著手、漲紅著臉否認。

      「那是命令!不是請求!這個傢伙後來被我趕回醫務室去了!」幾乎是同樣的的反應,土方用力地拍著地板大聲道:「總司就是愛亂說話,近藤兄你怎麼就這麼亂信一通?」

      「哈哈哈,這不是很好嗎?連反應都一模一樣。」近藤開懷地笑著:「看你們感情這麼好,那麼之後我再次西下時也能放心一些了。」

      「近藤兄在說些什麼啊?你既然已經回來,明天這傢伙就會回到三番隊去!我才不需要什麼小姓……嗯?」土方本來已經一邊赤著耳朵碎碎唸,一邊從身後抽出紙來要寫調任命令,才一落筆便突然頓住,直釘釘地瞪著好友,一字一句地緩緩問道:「『再次西下』是什麼意思?」

      「啊,其實這事還沒有確定,是不能隨便亂說的。」近藤這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嘴,摸了摸頭道:「從廣島回來之後,肥後守大人聽了我的報告,雖然沒有多加責備,果然還是大為失望。那時我激動之下便提出想要再次西下執行這回沒能達成的使命,肥後守大人還未應允,但確有此意。」

      趁著局長與副長鬥嘴的時間,沒能得到退出局長室命令的白石,或許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一直在旁收拾著書案上的文書和房裡幹部們留下的茶具,聽到近藤此言,手上的工作瞬間緩了下來。

      「近藤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長州那邊的動靜有山崎和吉村兩個監察去打聽即可,根本沒必要再讓你西下犯險啊!」土方的臉色更加難看,只見他猛地起身道:「更何況前次洩露新選組在西國行蹤的人還未查出,這回卻又要與這些人同行,別說是總司,我也絕不會讓你做這種無謀的事!」

      「這不是無謀的事,阿歲。雖然是一時激動下提出,但是這個想法是從廣島回程時便有的。」近藤倒是很冷靜地搖了搖頭道:「或許一開始的方法便錯了,如同總司說的,做探子潛入長州什麼的根本不適合我。長州也是個大藩,雖然自甲子年底那高杉晉作的叛亂之後,藩論便被這些亂黨給掌握,但必定還有對大樹公心存忠義之人。聽聞這些人因為被亂黨追殺多流落在外,即使未明確表達立場者,也多在國境邊緣活動。若是能說服他們起而撥亂反正,即使一時奪不回藩論,也能對幕府此次的征伐有所幫助。」

      「這些話……你是聽伊東那傢伙說的?」這麼一番話確實出乎土方的意料,他咬了咬牙,只擠出了這麼一句。

      「不,也不能總依賴伊東老師,都接觸了這麼多人,我偶爾也是會自己好好動腦筋的。」近藤搖了搖頭回道:「這當然是我自己擅自做的決定,也還未徵求過伊東老師的意見,便先與阿歲你說了。只是想要讓你和總司知道,我不會輕易涉險的,你們放心。」

      「近藤兄,你太天真了……」近藤的眼神真誠且堅定,即使打從內心認為這樣的做法成功機率極低,但看到這樣的神情,土方也只能小聲地做出最後掙扎,但一如往常地抗議無效。他最後嘆了一聲,將手中那張才寫了兩字的調任命令揉成一團,緩緩地道:「反正肥後守大人也還未下達正式命令,此事還在未定之天,這段時間近藤兄便好好休息吧。」

      「這麼說來,阿歲你是答應囉?」近藤咧嘴笑了,單純地為自己得到好友的認同而笑了:「到時候京裡的事情還要拜託你們了。」

      「到時候再說吧。」土方不願再看他一眼,拉開紙門,側身向白石道:「走了。」

      無論是哪一邊,都是天真的男人。對於近藤那個燦爛的微笑,同樣無法直視的白石向局長行了個禮,捧起書案上那疊文書跟在土方的身後退了出去。

      ◎ ◎ ◎ ◎

      出了局長室,土方走回自己的房間卻沒有開門進去,只是停在緣廊上看著天空。一個多月暫為副長小姓的白石早就習慣了突然沉思起來的上司,靜靜地捧著那些書卷站在三步之外。

      飛鳥的拍翅聲吸引了他的注意,抬起頭來往白茫茫的天空看去。只見一小群灰白色的冬鳥從東邊鴨川的方向飛來,在這種天色之下本來不易發覺,但對於一直等待著飛鳥傳信的白石而言,天上再不起眼的一個影子都會令他心跳加快。當然,那樣展著長翅的冬之使者並非他所等待的信使,上司就在身邊的此時,更不是讓青鳥送來訊息的好時機。

      「說起來,山崎曾經提過,新選組裡的細作是以鳥類與外界聯繫。」土方突然開口的話題,讓白石不由得戒心大起。然而,土方並沒有發覺在自己身後之人的異樣,只是自顧自地喃喃道:「即使是山崎和島田,至今仍無法察出那名間者的身份。雖然還未能預測對隊上有多大的影響,對方的行動似乎也不甚活躍,但被人這麼掌握著,終究是一大隱患。」

      「副長打算如何?」白石小心地問道。

      「餌已經灑了不少出去,這條魚卻能只咬走易脫鉤的餌食,帶著倒刺的鉤卻一個也沒咬上。」土方苦笑著搖了搖頭,對於自己把「同意讓近藤曝露在危險之中」比喻為餌似乎有些尷尬,更對自己突然興起挑戰心感到懊惱,用更小的聲音自語著:「像這樣難纏的間者,倒是頭一次遇到,突然有點好奇那是怎麼樣的一個傢伙了。」

      像是為了掩飾著自己這番奇怪的言論,土方沒有等白石回應便以一連串隊務命令結束了這段對話。即使是局長回歸,大部份應付諸藩公用方的工作都交回近藤手中,但隊上調度還在過渡期,副長需經手的事務依舊繁複,直至晚膳時間,白石才終於能結束在紙張與墨水中的一日,回到充滿熟悉藥劑味道的醫務室中。

      這回傳來的振翅聲近在耳邊,窗櫺外再現青鳥的蹤跡。見到青鳥腳上那條藍色絲帶,白石深深吸了一口氣。木戶將回到京裡有所行動,這是那顏色所代表的意義。

      『薩長同盟』龍馬的那四字留言再次浮現在白石腦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餌與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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