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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內憂與外患 「幕府遲早 ...

  •   「伏下!瞄準、射擊!」「東南東方向,仰角十五度,發射!」「第一隊聽令!」

      與小倉藩僅一海峽之隔的彥島上空,瀰漫著濃重的煙塵和火藥味,刺激著來人的眼睛和鼻腔,但穿著紺色外衣的武士跟在身形日漸消瘦的後輩身後,走在練武場外圍看著場內練兵的狀況,冷靜的臉上也難得地泛起了興奮的紅暈。

      「看來以糧草換來的那幾千挺米尼鎗和蓋貝爾步鎗眾人都已經相當習慣了,雖然四斤山砲的操作還有待訓練,但也已經可以跟其他部隊配合起來移動,至少不會拖慢行軍速度。」男人對西洋武器和軍制並不是特別擅長,但是為了親眼看看兵士訓練的狀況,也好好看過資料,現在講起來也頭頭是道。當他發現身邊的後輩卻滿不在乎的模樣,還隨口哼著自己做的小調時,一股幹勁瞬間消掉了大半。「晉作,現在可是非常時期。幕府已取得陛下的敕令,隨時都可以發兵。這種時候你又染了病,有時間的話就算不與軍士待在一起,也好好地躺在床上休養,別再往遊郭跑了。」

      「桂先生……不,現在應該稱木戶先生了吧?」高杉仍是一副無所謂的調調。雖然現已改名為木戶貫治的桂不曾擺出長州重臣的姿態,但出於松下村塾的學生們都尊敬他,大概也只有高杉會用這種懶散的態度與之對話。只聽他咳了幾聲,這才續道:「有什麼關係?上遊郭喝酒買姑娘也是一種與軍士們培養感情的方法好吧?我有告訴大村先生若是幕府打過來了再到堺屋來通知,我們會馬上趕過去的。」

      「你啊……那些軍士也沒有多餘的俸祿可以陪你這麼跑花街。上回還寄了這什麼信來給我?鵜野姑娘和雅子夫人之間難以決擇什麼的。幫鵜野落了籍,守在萩的雅子夫人會不開心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聽說你在江戶也……」木戶突然扶著額一副頭痛的樣子道:「不對,這些都不是重點,藩醫都跟我說了,你的病。」

      「哦,不過是癆咳而已。」高杉的笑容終於也變得有些喪氣,但臉上還是裝出瀟灑的模樣道:「聽說這種病只會奪走憂鬱過度的人的性命,像我這樣的個性,木戶先生就不用太過擔心了。」

      「晉作,你們每個人的個性我都很清楚,也不必瞞了。因為這肺癆而被拒絕上船前往英國留學的事,怎麼可能不在意?」木戶突然跨上一步,抓起高杉的手。只見那個已瘦得骨形突出的手掌上,一排排被指甲刺傷的傷痕,是悔恨、是懊惱,是每每想起自己那無法圓夢時留下來的傷痛。他嘆了一聲道:「患了癆咳只要充份休養,還是會有治癒的機會。你是長州未來的希望,領兵什麼的都是其次,交給其他人來也可以的。」

      「木戶先生,我啊,從來沒有期望過自己要活多久,只想要在有限的人生之中過得精彩而已。」高杉將自己的手抽回,退了幾步。他閉著眼道:「在認識松陰老師、認識你們之前,這個世間對我來說無聊透頂,是松陰老師引領了我走在這麼個有趣的道路。現在這個時局,正要進入我人生中最有趣的階段,怎麼可以就著麼躺在床上僅僅當個旁觀者,就讓它過去呢?」

      「推翻幕府不是容易的事,這樣下去,你難道不擔心自己連成果都看不到嗎?」雖然早知道這個一向亂來的後輩不會乖乖聽話,但這番講得灑脫的話,讓木戶有些急了。「晉作,軍制的改革已經略有成效,之後還有更長遠的路要走,那個時候我們還需要你的才能。你還年輕,想要過得有意義,等養好了病再來打拚也來得及。」

      「病?總督大人生病了嗎?」正好經過的一隊奇兵隊小隊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紛紛圍了上來。這些人有的面色黝黑、有的體格特別強壯、有的卻是一臉商業氣息濃厚的精幹模樣,若不是穿著洋式的軍服、手中扛著蓋貝爾步鎗,與其說是軍人,還不如說是漁民、農人或是町人一流。其中小隊長身長六尺有餘,一雙臂膀粗壯結實,鎗桿子在他手上像是拎了只秤藥桿般輕鬆,偏偏生了一副孩子氣的臉。他急急地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總督大人,咱們都是仰慕大人而加入奇兵隊的,大人可別棄咱們而去啊!」

      「沒事、沒事,只是點風寒,休息一下就好了。」高杉被這下包圍搞得措手不及,又正面地接收到這群兵士淚汪汪的眼神,忙指著不遠處瞪著這頭的大村益次郎道:「瞧,大村先生要不高興了,操練中擅離隊伍這成什麼話?快回去,別瞎擔心、別亂說話、別隨便咒我死啦!」

      「真的?總督大人真的沒事?」那小隊長疑惑地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木戶貫治,雖然這底層平民出身的小隊長不識得木戶,但光看衣裝也知道這是上級武士。他見木戶點了點頭,這才帶著部屬們朝兩人行禮道:「打、打擾兩位大人談話真是抱歉,咱們這要回去操練了。還請總督大人務必保重身體!」

      「木戶先生,每個人都有自己該活躍的舞台,錯過了,那永遠是別人舞台上的配角而已。」高杉看著那個小隊匆匆回到操練場上,淡淡地這麼道:「我可以肯定,再來與幕府的戰爭將會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個舞台,有這麼多相信我、支持我的部屬在,說什麼都不能辜負他們、辜負了我自己。請木戶大人原諒我的任性。」

      「只此一戰,此戰過後,說什麼都要把你綁回萩去。」木戶嘆了口氣,這才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交給他道:「龍馬要從兵庫過來做客,這回不知又要帶來什麼怪點子,大概也只有你這個同樣滿腦子別人搞不懂的東西的傢伙才合得拍。去準備準備吧。」

      ◎ ◎ ◎ ◎

      這年京裡的初雪來得早,在這晚秋的天空中已開始飄起細雪,雖還未能覆蓋大地,但已拉起了行人的厚衣衫。

      辰時,天才方亮不久,一人提著木桶來到壬生村光緣寺後的墓地,手中還帶著兩束白色野菊。光緣寺的墓地裡,隊士合立的墓碑上又多刻上了一個名字。松原的死因以急病過世記載在文書之中,但與違背法度的隊士們合葬卻令許多隊士頗為不滿。然而,或許大家都知道松原的死與他和長州遺孀的曖昧脫不了關係,故對土方的此一決定也沒有人敢多說什麼。

      白石將一束白菊放在山南敬助的墓前,另一束則放在那個合葬的墓前。他雙掌合十,一反常態地先在隊士們的墓前默禱良久,這才走到山南的墓前。

      「山南先生……您在地下見到這一切,會不會後悔當初沒有將我的身份告訴土方先生?」他在碑前坐下,雙手抱住自己的腳,將頭靠在膝上,一副苦哈哈的模樣,臉色漠然地喃喃自語著:「本來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會習慣手染鮮血的,但是……現在在下卻不知道該與松原隊長說些什麼、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他了。」

      白石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臉龐,然後將頭埋入雙膝之中,就這麼像個雕像不動許久。

      「這樣會生病的唷。」落他頭上的細雪忽停,白石抬起頭來,只見到一人撐著紙傘為他遮雪。近藤詠那張粗獷的大臉上,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道:「欸,原來是白石君,怎麼一個人縮在這裡?是了,你是來祭拜山南先生和松原兄的吧?」

      「局、局長,是在下失態了。」白石慌忙地想要站起,腳卻因為受了凍暫失知覺,才要起身便又跌了下去。一旁的近藤忙用粗壯的手臂將他扶住,白石這才好不容易穩住身子站了起來,朝這位上司行了個禮:「多謝局長,在下沒事的。」

      「唉唷,小心點。」近藤無奈地笑道:「松原兄的事,大家都很難過。不過錯的是那些長賊,你也已經盡力,不要那麼自責了。」

      「在下沒事的,讓局長擔心了。」白石抿了抿嘴,勉強擠出幾個字的回答。

      「沒事就好,再怎麼難過也要顧好自己的身體啊!」近藤不是個敏感的人,他聽了白石的回答,也只是拍了拍這個隊醫的肩,然後突然道:「聽聞會津肥後守大人又病了,我這要上黑谷去探望,不如白石君隨我一道兒去吧?順便也給肥後守大人診斷一下。」

      「局長,肥後守大人身邊有御醫診療,屬下這點粗淺的醫術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白石這麼回答,只見上司臉上露出些許失望的表情,忙道:「不過屬下正想將一樣事物交還山本大人,若是局長不嫌棄,屬下這便同行。」

      「太好了,就當是沒有勤務的時候去散散心吧!」近藤也在墓前拜了拜後,拍了拍身上的細雪,起身與白石一同走出了光緣寺。

      兩名隊士拉著局長的馬站在那兒,顯然對白石與局長同時出現而感到訝異,只有伊東甲子太郎略微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 ◎ ◎ ◎

      走上黑谷長長的階梯,穿過如今披上細細白紗的山門,金戒光明寺依然是一副沉靜的老者般,矗立在這黑谷中。外頭的藩兵收到了訊息為他們通報,在大殿稍待片刻後,兩名幹部便被侍者引至會津藩主休息的寢間,而包括白石在內的平隊士則留在殿外。

      「近藤卿、伊東卿都抬起頭來吧,百忙之中還來探望,真是有勞你們了。」本躺在被鋪中的松平容保見兩人進來,在侍者的扶助下坐了起來。只見這位年僅三十的藩主神情憔悴,與在河原町見到的那時,不過經過短短一年,臉上從抱著報國雄心,變成滿面倦容,本該是正處壯年之期的他,竟也多了不少白髮。

      「啊,殿下,您貴體有恙,其實不必起身的。」近藤顯得有點慌張,無意義地擺了擺雙手道:「殿下是生了什麼病?臣下今日帶了隊醫白石謙三一同過來,是否要為殿下診斷診斷?」

      「是那位長得挺秀氣,劍術和醫術都很在行的孩子吧?」松平容保想起白石的模樣,微笑道:「聽聞他跟松本法眼學習醫術,想必在新選組裡頗受重用。不過診斷就不必了,松本法眼已有為我看過,只不過是操勞過度而已。」

      「殿下所操煩者,除了征長的敕令之外,還有日前四國開港之要請吧?」伊東甲子太郎突然開口,見近藤恍然大悟地看了他一眼,用平緩的聲音續道:「新選組眾人也相當關心這件事,未知大樹公的決定如何?」

      「伊東卿所言甚是,近來確實是這些紛擾讓吾不得安心休養。亞美利堅、荷蘭、英國、法國,四國同時遞出要請,希望能在二十六日之前,回覆是否開港的問題。然而開港與否卻不是幕府能擅自決定的事,還得要取得陛下的敕令才行。然陛下一向厭惡洋人,想要說服陛下頒下開港敕令確是難事。」松平容保緩緩搖了搖頭道:「想要藉由公家的大人說服陛下,只怕會要拖過答覆時限,老中們似乎建議在取得敕令之前便先回覆允許開港。」

      「這……」近藤聞言面露遲疑之色,身旁的參謀卻已先開口。

      「恕臣下僭越,但此舉似乎不妥。」伊東的語氣中難掩那絲怒意地道:「當初井伊掃部頭亦是未經陛下允許便擅自簽下與亞美利堅的親和條約,這才引起了尊皇之士的反彈。今若大樹公欲重蹈此覆徹……」

      「伊東參謀!」伊東話還未完,便被近藤低喝地打斷。只見近藤滿頭冷汗地拉著伊東伏下告罪道:「殿下,伊東參謀此言並非要質疑大樹公的意思,還請殿下恕罪!但臣下亦覺得此事重大,陛下方面……」

      「抬起頭來,新選組的忠誠我是知道的,你們不需如此。」松平容保嘆了口氣答道:「我也知此事急不得,但他們決議時我卻因此而倒下,沒能阻止得了。無論身體如何,明日我得行一趟城內勸阻才行,否則便愧對陛下賜予的御宸翰了。」

      「殿下英明,相信大樹公與諸位大人必不負陛下的信任。」伊東顯是鬆了口氣,隨即又問道:「那依殿下的意思,兵庫開港這件事又該如何回覆四國?」

      「能多與西洋接觸是好事,但是兵庫距京太近,若要開港,必先有所因應。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去討論、訂定制度,並指派官員來管理才行,並非一時間可成之事。」松平容保輕嘆了一口氣,突然一手扶著頭,皺起眉露出疲態,隨即又強撐著道:「你們會關心此事我很高興,但是現時四國施壓日增,最後做出何種決定我也無法預測了。」

      「新選組職責雖為守護京都治安,但同時也願為大樹公與殿下分勞解憂。」近藤臉色嚴肅地道:「無論大人的決定如何,我等都會誓死遵從。」

      「今日與卿小聊一番,知身邊如卿這般即使非出武士卻也心繫國事之人多矣頗為寬慰。」容保公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這才點了點頭道:「近藤卿、伊東卿,爾等的忠誠一直是我最放心的一件事,還要請新選組能多加輔助了。」

      ◎ ◎ ◎ ◎

      白石本來就不期待以自己的身份能再次見到會津藩主,他本來與同行的兩位隊士在大殿旁的偏間休息,後來覺得氣悶便到外頭走走。

      這個晚秋時節,黑谷的楓葉開始燃起山頭,錯落在山頭上的那片片墓園間。在新選組渡過的兩次晚秋,曾有隊友提議在沒有勤務時上鞍馬山賞楓他都不曾同行。白石從家裡出事之後就不愛楓紅,那總會讓他有不好的聯想,這滿山的鮮紅更勾起鼻腔裡那股時不時便會出現的血腥味。

      「金戒光明寺的楓紅,無論看幾次都是如此美麗。」一人的聲音突然在他身邊響起,只見會津砲術師範山本覺馬雙手負在身後,也同樣遠望著那片山頭,只是那原本如鷹隼般明利的雙眼現在被抹上一層白紗。覺馬自嘲地笑道:「可惜我不知還能看多少回便是了。」

      「山本大人……」白石轉過身來,突然欲言又止。

      「如果你是想說松原先生的死訊,那麼我已經知道了。」雖然眼前的景物已經模糊不堪,但覺馬卻像是在心裡生了另一雙永遠模糊不了的眼睛,對白石臉上的神情甚至是心裡所想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聽他淡淡地續道:「如果你是想解釋松原先生的死因,那也大可不必了。新選組報告上來的那些並不是實話,從你的口中也不可能得知真正的情況。」

      「如果在下說,那是為了保護一群重要的人呢?」不知是什麼鬼使神差,白石說出那麼一句幾乎是自首般的話便後悔,然而話既出口,面對覺馬投來的目光,他也只能咬了咬牙續道:「如果兇手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不得不動手,是否比較能得到諒解?」

      「既然人已成碑下白骨,又何能期待諒解?」覺馬的聲音出奇地平淡,像是早就料到什麼似的道:「對殺人者來說,或許有想要守護的人,但對死者的親友而言,死者也是想要被守護的那一條生命。已行之事後悔無益,該承擔的便擔下吧。」

      一陣大風捲起細雪,也同時將一片鮮紅連著冰晶捲上天空。

      「……在下明白了。」白石的目光隨著這陣紅白相間的風望向天際,久久才這麼道:「好像什麼事都瞞不過山本大人似的。」

      「這白底翳愈嚴重、眼前愈來愈模糊時,有些事情用心去看反而愈加清楚。更何況是你自己想要找人傾訴,不是我多敏銳。」覺馬微微一笑,隨即臉色又沉了下去道:「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不會為你永遠隱瞞。長州人在京裡有什麼危及局勢的不軌行徑,若你涉入其中,那便莫要怪我不顧與寅之助的交情,立即將你的身份上稟。」

      「山本大人,這個世局不是在下區區一名新選組的隊醫可以撼動,亦非那些在京裡殘喘的長州人可以改變。」白石抿了抿嘴,他本應該唯唯諾諾,答應不去涉入不軌的行動之中,但一股氣上來,還是忍不住道:「即使是在四國近逼的這個時候,征長之事,幕府仍為了挽回那早已掃地的威信而勢在必行嗎?您自己也說過了,此時內戰只會給洋人可趁之機,無論哪邊獲勝都不是神國的福祉。肥後守大人是位明君,應該明白此間的利弊才是。」

      「主公雖然明理,但固執起來也有怎麼也勸不動的時候。這場仗已經避免不了了。」覺馬也嘆了口氣,用那雙模糊的雙眼看著白石無耐地笑道:「更何況並非所有的長州人都像你這般避戰。瞞者瞞不識,這段時間長州雖然表面上恭順,但是私底下動作頻頻,似乎也期待著開戰的一刻啊。」

      白石沉默,國內的情勢他不是一無所知,從木戶傳來的信中,他也可以看出那位向來沉穩的大人筆下隱藏的沸騰熱血。

      「幕府遲早會垮台的,會津藩不要跟著被拉下水才是。」他放輕聲音,這麼喃喃道。

      「會津的命運早在主公決定上洛出任京都守護職的那一刻,就與幕府這條大船綁在一起了。我們不會讓它沉下去的。」覺馬的聲音聽起來竟也沒有太大把握,白石卻聽得出與自己相同、為了守護什麼而一往無悔的決心。兩人再次無語地看向滿山楓紅沉默許久,覺馬這才拍了拍他的肩道:「回去吧,那位伊東參謀似乎在找你了。」

      「是。」白石也收回目光微微頷首,突然想起一事道:「山本大人,您借予松原隊長的那本西洋軍制的書……」

      「留著吧,新選組會用得著的。」覺馬擺了擺手,不再回頭地消失在寺院後。

      ◎ ◎ ◎ ◎

      當伊東甲子太郎步出大殿往白石的方向走來時,無論何時都維持著優雅形象的俊美臉上,一反常態地掛著可怕的神情。

      「白石君,陪在下走走可好?」伊東用一貫好聽的輕柔聲音這麼問道,但並沒有等對方回應,便自顧自地往山門的方向走去。白石或許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氣勢,腳步不自覺地也跟在這個男人的身後。

      「伊東參謀,局長和其他人……」當他們沉默地跨過山門時,白石這才回過神來問道:「不與局長一同離開,這樣好嗎?」

      「無妨,方才在下已先告知局長,有事先行一步,並向他借了你同行。」走下這長長的階梯,伊東的心情似乎平復不少,放慢了腳步答道:「反正你在那兒也是待得氣悶,在下也有些話想要與你一談。」

      「……伊東參謀欲談何事?」白石走在他身後三步外的距離問道。

      「幕府的那些老中們,決定在取得陛下的首肯之前,便同意兵庫開港的要求。肥後守大人雖有心阻止,但即使不是醫生,在下也看得出來,這兩三日內他是無法進城勸阻的。答覆期限在即,我神國的命運竟然就要交在那些無所作為的老中手上。」他們走出了黑谷的牌樓,一路往鴨川的方向走去。伊東緩緩地道:「本以為出身於水戶的禁裡御守衛總督一橋公會阻止這件事,但看事態發展至此,想來又如天狗黨那時一樣,讓在下失望了。」

      「禁裡御守衛總督畢竟是幕府重臣,上回在上七軒見到實是巧合,就連建白書也不是那麼容易能送至他的手裡。」白石知伊東曾令與他一同上洛的毛內有之助擬了一份建白書,欲呈予上頭,然會津公用方向來與新選組關係良好的秋月悌次郎因反對滯京而佐遷蝦夷,換上的公用人雖接下他的建白書,卻顯然沒有呈上去。

      「肥後守大人也好、近藤局長也好,竟然仍對這樣的幕府忠誠至願代承受所有決策,這樣遲早會連著一起被拖下水去。」不久之前才說出同樣的話的白石心頭一緊,抬起頭來望向這個男人。伊東已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雙眼只是沒有對焦地看著鴨川奔流的河水,沒有注意到同行者異樣的目光。只聽他喃喃:「新選組的全面改變還要些功夫,太遲、太遲了……若有必要時……」

      後頭的話,伊東沒有繼續說下去。白石看著伊東沒有笑容的臉,心裡不禁升起一絲寒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內憂與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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