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餘地 照顧一個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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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良順離開了新選組屯所，山崎也終於將局長近藤勇緊急地帶了回來。在這個肺癆幾乎等於絕症的年代，即使曾經拒絕了閻王索命的案例就好好地在一旁活到現在，突然面對自己最心愛的師弟或說更像弟弟一樣的人患病，近藤也慌了手腳。一旁的土方雖然腦子也是亂成一團，至少已經過了幾個時辰，還稍微冷靜一些，安撫了近藤之後，為了讓六神無主的好友有些事做，便讓近藤去發落將沖田安排到局長在外頭休息處休養的事宜。一陣忙亂之後，終於再次回到沖田的房門前。
「副長。」正好捧著擦洗病人的水盆和布巾從房裡出來的監察、兼任番隊長及隊上少數的醫務人員的山崎烝向他行了個禮，輕聲道：「沖田隊長還沒有醒來，不過氣息聲已經不像先前那樣明顯，穩定一些了。」
「辛苦了，今晚就讓我來就可以了，你明天還要帶隊出勤，先去休息。」土方擺了擺手，隨即又問道：「那人呢？」
「齋藤隊長……齋藤先生不久之前已經離開，說是不便在此留太久。」山崎放下手中的東西，小心地確認四周無人之後，才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給上司，壓低聲音道：「不過他要屬下將這個交給副長。」
「知道了，下去吧。」收起了那封信，即使知道齋藤送來的信定是重要的情報，此時的土方卻沒有什麼心情去讀。他見山崎仍垂首站在身邊，皺了皺眉道：「還有什麼事？」
「副長……」山崎突然單腳跪下道：「關於沖田隊長的病，身為醫務人員之一，屬下也該為失察而負上一些責任，請副長降罪。」
「夠了！現在是誰的責任，都沒有那麼重要。」土方低喝一聲，聲音再次變得疲憊地苦笑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個小子下定決心想要隱瞞什麼的時候，除非到非不得以，否則誰都沒辦法從他的嘴裡撬出什麼，從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那個傢伙大概也是一樣。他們聯手起來一起騙人的時候，咱們又有什麼辦法？不是你的責任，下去吧。」
「是……」山崎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見上司心情惡劣，知道自己說什麼都聽不進去，只能識相地拿起地上的東西退了開去。
自前一年染病之後，沖田的房裡一直瀰漫不去的藥味此時更加濃重。想起來從那個時候那個隊醫便幾乎每日送藥到沖田這裡，為了讓沖田真正的病情不被人發覺，似乎也瞞得辛苦。如同松本良順所說，沖田的個性土方非常清楚，這個年輕劍士定是不希望被送回江戶去，這才緊守著自己得了肺癆之事。他無法理解的卻是白石，那個讓自己最頭痛的人物。
「土方……先生……咳咳……」床榻傳來棉被窸窣的聲音，只見本來為了止咳而被轉成側躺的沖田翻過身來，一雙眼骨轆轆地轉著，與土方對上眼之後，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道：「土方先生……我沒事的……別露出那樣的、那樣的表情嘛，咳咳……」
「還沒事？」土方板起臉道：「你以為現在誰還相信你沒事的鬼話？」
「是真的……咳咳，松本法眼不也說，只要好好……好好休息就行了嗎？」沖田想要坐起，卻是全身無力，被窩裡握了握雙手，別說握劍了，只怕自己捧藥湯碗都有問題。這樣的狀態想要說服別人自己「無事」，就連自己說得都臉紅，不過現在根本也不可能有人把那句話當真。沖田從被子裡伸出手來，輕輕拉了拉土方的衣角，就像個孩子一樣道：「土方先生……咳，你還在生氣嗎？」
「你倒是說說我不生氣的理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就為了不想回江戶這個理由，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嗎？」雖然嘴上這麼說，土方的語氣與其說是生氣，還不如說是擔憂又無奈，同時也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倒是你用了什麼法子讓那傢伙閉嘴的？雖然做為一個武士的覺悟還遠遠不夠，做一個醫生倒是不曾讓我失望過。」
「咳咳，我才不說，那是咱們的祕密……咳……白石君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不管是齋藤先生還是土方先生，都太，咳咳，太過信任他了。」同樣的問題，沖田還是嘟著嘴給了同樣的答案，但隨即用撒嬌一樣的聲音輕聲道：「不過土方先生，咳，這次白石君算是，咳咳……算是被我要脅的，最後……咳，最後要鐵之助君將實情告訴你的也是，咳咳……也是他，可不可以……別怪到他頭上去？」
「這件事，近藤兄和我自有發落，你不用過問。」土方撇過頭去。不久之前，松本良順也才做過同樣的請求，他也是同樣這麼回答的。然而，即使在沖田的病情上頭，對於那個人再怎麼憤怒，冷靜下來之後，土方卻發現自己一直在找著不依失職罪名來給白石開脫的方法。當然，那樣的想法他是不能說出來的，只能裝著冷冷的聲音道：「依著新選組的法度，該怎麼辦便怎麼辦。」
「咳咳咳……法度、法度、法度……」沖田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聲，似乎這短短的對話也會奪去僅剩不多的體力，卻還是要硬撐著說下去：「土方先生自己說了，成為……咳咳，成為幕臣之後，這條命，咳咳……便是屬於大樹公，要珍惜地使用，也不能被誰隨意剝奪……咳咳咳……何況土方先生也、咳，也不想要做那些事，從以前就是……」
「我必須那麼做。」土方打斷了沖田的話，輕輕將扯住自己袖口的手拉開，然後塞回被窩裡，然後嘆了一聲道：「那是一直以來新選組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原因之一，我也……只會這個方法。所以，即使是對那傢伙，我也不能手下留情。」
「土方先生，騙人……咳……明明只要讓白石君……」沖田的聲音愈來愈小聲，最後化成幾聲喃喃。
土方再次輕嘆，將病人再次側翻過去，然後靠在一旁的牆上，雙眼沒有對焦地看著沖田那蒼白的臉。四周安靜了下來，他這麼一動、聽到懷裡紙張的磨擦聲，這才想起那封齋藤讓山崎給自己的書信。
子時的鐘聲響起，忙亂的一天才剛結束，因為沖田肺癆產生的煩惱還未解決，先前被自己擱在一旁的另一個煩惱再次襲了上來。
◎ ◎ ◎ ◎
不動堂村屯所裡，距醫務室後頭土間幾步的距離是新選組的倉庫之一，儲存著糧食和藥材，從壬生村回來之後，白石就被鎖在裡頭等待著處置。
外頭經過隊士的議論紛紛傳進他的耳裡，自己這名隱瞞重症病情的隊醫多半是逃不過切腹的死罪。然而，或許因為長久壓在心中的祕密終於不必再瞞下去，他反而覺得輕鬆許多，索性將放在倉庫裡的藥材整裡一番。會大量採購放在倉庫裡的都不是太珍貴的藥材，但其中也有不少有著清肺止痰的藥效，他估計在松本良順為沖田診斷之後開出的藥方之中會有的成份，取出適量用另外的袋子裝好，也花了不少時間，就連外頭響過什麼時刻的鐘聲都沒有注意到。
從僅有的一扇小窗透進來的火光突然暗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門鎖打開的聲音。
「……你這是在做什麼？」白石過去也被關過禁閉幾次，從來都是安安份份地待著，沒有什麼不當之舉。此時土方見到的，卻是一袋又一袋被打開的藥材，和正抓著一把藥草的隊醫，看起來就像為逃亡做準備似的。
「副長……」本打算早些整理好的白石，看到上司的臉色才想起現在的自己看起來有多可疑就有多可疑，忙將手中的東西放下，跪伏在地上道：「屬下……只是、只是想多少再幫沖田隊長準備一些東西……」
「諒你也沒有那個膽子逃跑。」盯著白石看了好一陣，土方才擺了擺手道：「起來吧。」
「是……」聽到上司轉過身去的聲音，白石這才敢抬起頭來，然身為帶罪之人也只能這麼跪在地上。只聽他小聲地道：「敢問副長……對於沖田隊長的病情，不知松本法眼怎麼說？」
「現在你還管得了那麼多嗎？」雖然嘴上好像冷冷地這麼說，土方卻還是回道：「松本法眼已經回去了，說是今日暫時已經沒有危險。」
「是嗎……那就……」白石再次低下頭去，把「那就好」的最後一個字吞了下去。病情發展到這個階段，再怎麼說也無法稱作「好」了。
「咱們再來談談你的事。」土方沉聲道：「白石謙三，你可知罪？」
這可能是自己入隊以來，第二次聽到上司直呼自己的全名。過去除了在宣布入隊名單之外，只有在一種情況之下，會從這位鬼之副長的口中聽到隊士們的全名──宣判一個罪人切腹之刑的時候。做為一個長州間者潛入新選組中，白石早抱持著隨時都有面臨生命之危可能的覺悟，只是他從來沒想到自己迎來這一刻的原因竟非身份被揭穿，而是因為一個應該是長州人仇敵的新選組幹部。
「身為隊醫，隱匿病情，導致病患病症惡化，乃是嚴重失職。依法度……」他頓了好一陣，這才緩緩地道：「當切腹以謝罪。」
雖然覺得諷刺，白石卻沒有後悔，只不過無論是哪一種原因，他也都不會坐以待斃。
「能有這個認知是最好的。」那些矛盾的心理土方自然不會知道，土方轉過身來，聲音緩和了下來道：「不過總司的病情需要有人來盯著，松本法眼好歹也是奧醫師，雖然樂於幫助咱們，但總不能老是麻煩他。你明白我的意思？」
「若是副長還願意相信屬下……」聽到一絲轉機，白石再次伏下去道：「屬下會盡力照顧沖田隊長。」
「松本法眼說發作之後的這三天再發的機會高，除了煎藥或緊急狀況之外，你就寸步不離地盯著他的狀況。之後會讓總司到近藤兄的休息所那兒靜養並交由阿孝夫人照顧，你的處置就延到那個時候再來討論。」土方的聲音再次變得嚴肅道：「記得，你的命只是暫時寄下，沒有什麼將功贖罪的道理。若是這三天，不，若是這之後總司有任何差池，你也沒有活下來的理由了。」
「屬下明白……」即使上司不這麼命令，白石也會這麼做。即使自己也不過是新選組隊醫和長州間者兩種身份的半調子，但是既然有彌補的機會，至少也要盡力做。已經無法成為新選組戰力的沖田總司，照顧一個已經不成長州威脅之人，他也不能算是違背了木戶先生給他的任務。
帶著這樣複雜的心情，白石才緩緩抬起頭來，緊閉的倉庫門終於再次打開，再見到守著倉庫門的隊士對自己點了點頭，他便起身跟在上司的身後。外頭的屯所已經是過了子時的深夜，除了巡夜和門番之外，沒有夜勤的隊士都已經休息。
微微的燭光從沖田房間的紙門透了出來映出裡頭身材魁梧的人影。
「阿歲，你就這麼把總司一個孩子丟著跑走了，要不是我正好回來，這若是再出什麼事，要我怎麼跟將寶貝弟弟託付給我的光小姐交……」似乎是聽到腳步聲，裡頭的人起身開了房門。近藤勇那素來頗有威嚴的臉龐上，如今帶著愁容，還隱隱地可以看到未擦乾的淚痕，看起來絲毫不像是這個威鎮京裡新選組的局長，而單純是一個擔心弟弟的兄長。近藤本來想要向好友抱怨上幾句，見到還有外人在旁，突然住了嘴，再見是白石，臉上多少有些不自然：「是白石君啊……」
「局長大人，非常抱歉，因為屬下的失職，讓沖田隊長……」心裡有愧，無論多少次，白石都還是會道這個歉，即使他知道道歉其實什麼也改變不了，既無法讓沖田的病馬上好起來，也無法得到他們的原諒。雖然對一個私底下不知已經做過多少比這還傷害新選組的長州間者來說，原諒什麼的本來就是可笑至極。
「罷了罷了……你起來吧。」近藤只是搖了搖頭，輕輕關上身後的紙門後道：「說起來也不該要你負上全責，阿歲都幫你說情了，我也不好……」
「近藤兄！」土方快速地打斷了好友的話頭，從方才將白石從倉庫裡放出來時一直繃著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道：「我說過那不是求情，是考量到總司的病情需要人有人即時照應。孝夫人那邊如何？她方產了孩子，還要照顧總司的話是不是有些勉強？」
「阿孝說沒事的，產後家務事和孩子有請了侍女來幫忙顧著，最近比較忙少回去，她正嫌著無聊，說把房子整理會兒，便可以讓總司到那兒去休養。」近藤點了點頭，然後嘆道：「深雪年初因為心病走了之後，阿孝沒了姐姐一直有些消沉，阿歲你肯讓她來照顧總司也是好事，接下來我回去的機會只會愈來愈少，他們兩人也有個伴。阿孝那兒不遠，但是在屯所之外的地方，浪士什麼的也難找到，比在這裡清靜多了。」
「那便好。」雖然這個方案是土方自己提出，但先前忙亂之中一時忽略了方喪姐不久又剛生產的阿孝的意願，現下聽說對方不介意，終於是鬆了一口氣。沖田的事終於安排妥當之後，土方這才低聲道：「近藤兄，至於那件事，你考慮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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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長之間的氣氛突然再次變得凝重，但又有別於聽到沖田病情時的那種擔憂，而是對詭異多變的時局的嚴肅。只見近藤勇蹙起眉頭，雙手環抱在胸前，身份從擔心重病弟弟的兄長變回威嚴的新選組局長。
「失、失禮了。」近藤的目光突然移向站在一旁的白石，若有所思的模樣。接觸到這樣的目光，白石才忙行禮道：「局長和副長既有要事要談，屬下便先進去看著沖田隊長了。」
「等等，此事與你也有關係。」土方卻舉起手來擋下了他，淡淡地道：「這也是你為什麼還可以活下來的另外一個理由。那種亂七八糟的交遊這回還真救了你一命。」
「交遊……難道局長和副長指的是……龍馬先生的事？」白石愣了一愣，這才想起因為沖田的病而被他置於腦後的這件事。雖然不知為何近藤和土方會在這樣的時機提起此事，就連白石自己也還沒有時間去好好思考究竟該不該幫龍馬引見新選組局長，該不該認同龍馬那「避免戰爭、拯救德川家」的做法，但當時將此事告知土方時，就該想到遲早有一天會要面臨決擇。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關係重大，便壓低了聲音小心地道：「局長大人……莫非真要與龍馬先生見面一談嗎？」
「這……不，我並沒有那個打算。」近藤的臉色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地搖了搖頭，見眼前兩人都用疑問的表情看著自己，這才慌忙地道：「別誤會，或許你們會認為我死腦袋，但是當了局長之後，外頭議論我也是參加了不少，這段時間幕府這邊的局勢變得如何險惡我還是知道的。幕府的權威當然是不可為薩長那些狗賊侵犯，但是若會弄得生靈塗炭，最後落到像清國那樣被洋國控制，那也非我所願，基於這樣的理由，或許那位坂本龍馬有一些什麼辦法。」
「那麼局長大人又為何……？」白石已經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情該是高興得好，還是該緊張得好，究竟何者才是對這個國家、對長州，又或是對得起自己良心的選擇？那些一直以來都是木戶先生他們煩惱的事，要他這個對政治幾乎一竅不通的腦子來思考只會讓他亂成一團。
「白石君，坂本龍馬的影響力我是知道的，但是他再怎麼說也是個浪人，也是個過去曾經在長州征伐戰中反抗幕府的人，是追緝在案的賊黨。我是不能與他為伍的，這是我的一點原則。」近藤正色地答道：「不過，我相信在諸藩之中，除了土佐之外，像越後福井藩的春嶽公也有同樣的心思。我會尋著像這樣正式的管道，試著先與土佐和福井藩的公用方談談。白石君，請這樣回覆坂本龍馬先生。」
「近藤兄……」聽到近藤不肯見坂本龍馬時，土方本來是鬆了一口氣，畢竟若是當真與薩長一黨倒幕派妥協、讓這國家沒了紛爭，即使是已被拔擢為幕臣的新選組眾人也會變得毫無用武之地，是以再聽近藤隨後所的話，土方便微露為難之色。
「抱歉啊阿歲，因為總司的關係，我最多只能想到這個地步。其實啊，這樣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自己也沒能說得準啊！」近藤土方兩人相交已久，好友一直以來為自己、為新選組所做的事、所考慮的方向，近藤是非常清楚的，也清楚著自己的選擇或許是會辜負了好友為自己鋪好的路，所以顯得非常歉疚地道：「其實會這樣考慮，總司的病也是一大原因，若是戰事一起，總司又該怎麼辦？我知道以戰事打倒那些反賊、重建幕府威信是最好的方法，但偶爾像伊東先生信裡所說的那樣嘗試別的路，似乎也是可以的，只是這樣咱們便沒有立下功績的機會，那個、那個阿歲……對不……」
「不用跟我道歉，近藤兄。」嘆了一口氣，土方糾結著的臉龐突然解了開來，只聽這個男人用緩和的聲音微笑道：「你是新選組的局長，你的方針就是咱們的指標，我的工作只不過是提一些建議，這個組織的一切都還是以你為主。近藤兄既然決定如此，那麼便這麼做。」
「多謝你了，阿歲。即使沒有上戰場，新選組還是一支強大的、支持著大樹公的組織。」雖然已經是多年的好友，土方也許多次說過好友之間不必那麼多禮，近藤卻從來不吝嗇自己的「多謝」兩字，道完了謝，這才轉向白石問道：「白石君，便如阿歲的安排，在總司就暫時由你看著他，有什麼事便馬上反應，若是情況緊急，即使是麻煩松本法眼也是沒辦法的。我的休息所那兒準備好之後總司便到那兒讓阿孝照顧，必要的時候還是會需要你的協助，得隨時待命著。另外，你是怎麼跟那位龍馬先生聯絡的？」
「是、是，龍馬先生嗎……？」一直微低著頭站在兩長旁邊的白石，聽到近藤對龍馬稱呼的改變，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卻也說不上來。至於近藤問的事情他更不可能直言自己有青鳥可以傳訊一事，猶豫了一會兒這才應答道：「稟局長大人，說來慚愧，一直以來都是龍馬先生主動找上屬下，屬下確實不知該如何再與他們聯絡，這傳達的工作只怕是……」
「坂本龍馬的藏身處就在三条河原町一帶的酢屋，跟一些自稱海援隊的傢伙一起。什麼，不用那麼驚訝，像那樣的一群可疑人物，一入京裡自然就會有人盯著。更何況這個人似乎沒有非常認真地在隱藏自己的行蹤，明明是一個通緝犯。」土方淡淡地看了面露驚訝之色的白石一眼，用堅定的聲音續道：「不過，不是白石一個人去，我也會一起去。」
「副長……」白石的臉色變了一變。
「阿歲，這、這怎麼行？太危險了……不對，我是說……」即使知道龍馬並非那種胡亂喊著天誅的浪人，再怎麼說立場也與新選組有異，過去在江戶時也是小千葉的塾頭之一，雖然不以劍術聞名，必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先前龍馬促成薩長同盟之後，在伏見寺田屋遭到伏見奉行所的追捕，那時雖然身受刀傷，卻也以手鎗射傷了追捕之人。像這樣的人不可能毫無防備地孤身一人潛入京裡，要讓好友去面對那樣的危險人物，近藤說什麼也不肯。只不過那樣的話一出，等於是承認了白石的生死份量輕於自己好友，即使親疏和身份有別，但近藤的面子還沒有厚到可以當著部屬的面說出那樣的話。
「不礙事，只是去談一談、探探虛實，不是去相殺。想要以那樣的論點來說服別人，那便不會輕易動武，否則什麼為了和平都只是虛假。」白石還在遲疑著上司這個行動的意思，上司卻先回答了，只見土方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正色道：「近藤兄，你說得沒錯，以你的身份不適合去犯險跟那種遊走各勢力間的浪人交陪。所有搬不上台面的工作，都該由我來進行。」
白石抿著嘴看著土方的側臉，已經猜不透這個男人的心思。與土方不同，龍馬的為人他是信得過的，只不過這個場合是新選組裡最高幹部兩長的談話，自己一個帶罪的隊醫也沒有任何的插嘴餘地。
「阿歲……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是發現有何不妥，便往黑谷去求援，不要勉強。」最後那句話，近藤總是聽得不是滋味。自從決定與清河八郎一同上洛以來，直到現在新選組壯大、被拔擢為幕臣，一償了幼時要成為武士的宿願，雖然不算一路順遂，卻也可說是以讓人稱羨的速度在晉升。然為了讓自己向上爬，好友在背地裡做過了多少不可告人的事，其中不少都是違背了好友自身的個性。即使自己多次在無外人時勸說，土方卻堅持著這些事該有人擔下，即使心裡對好友愧疚，此時只怕再多說也無用。
「會沒事的。」土方只簡單地一句，這才轉過身向白石道：「記住方才我的命令，進去看著總司，不得再出差錯，之後的事之後再談。」
「是……屬下遵命……」向兩長行了禮，白石低著頭趨前進了沖田總司的房間。
進入這丁卯年之後，外界的變化愈來愈劇烈，無論是政治、民心還是各種不測風雲，即使是短短的三天，只怕也會讓世情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白石默默看著病榻上緊閉雙眼的沖田總司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來這三天將會比想像中來得漫長。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