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膏肓 「八個月, ...

  •   帶著鐵之助在五条通上狂奔,漸漸地,心急的白石也不管後頭的小少年有沒有跟上,逕自地往前快步跑著。

      『白石前輩,不好了!沖田隊長他、他……咳咳、咳咳……』稍早在五条橋邊,鐵之助找到他們隊的時候,幾乎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還沒說完便被自己嗆得咳了起來,還是旁人拍拍少年的背讓其緩和下來,這才稍冷靜一些續道:『剛剛沖田隊長帶我到壬生村那兒去看以前的屯所,卻沒想到才走到寺門口,沖田隊長便突然咳得厲害倒了下去。我想到白石前輩出勤大概在這一帶,就、咳咳……就先過來了!白石前輩,請您快去看看沖田隊長!』

      『別慌張,話說清楚。』聞言臉色大變的白石也管不到四周隊友的鼓譟,沉聲問道:『現在人在哪裡?』

      『一位看起來很可怕卻很好心的先生幫忙把隊長背到八木先生的宅邸去,要我快把白石前輩找去。沖田隊長好像認識那個先生,好像叫齋……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方才急到快要哭的鐵之助見到隊醫的臉色更加慌張,一時也講不出個重點,最後還是用力甩了甩頭,出手拉了拉住白石道:『前輩跟我過去便是,沖田隊長咳成那樣我很擔心啊!』

      就這樣白石得到伊藤的批準,直接離開小隊同鐵之助一路往八木邸去,而本來就準備要收隊的他們則先返回屯所向上頭報告這件事。白石已經顧不得伊藤等人這樣報告上去沖田的病情會不會被發現的事,更也沒有精力去思考這幾日一直在猶豫著的龍馬的事,只希望比其他任何人都早一步趕到病人的身邊,甚至忘記去思考小少年口中所說的那位「可怕卻好心的先生」究竟是誰。

      從五条到壬生村並不近,對於鐵之助這樣剛加入新選組的孩子而言,要一口氣跑這樣的距離不是容易的事,對自還未加入新選組前就時常來回江戶與京都之間的白石而言卻如家常便飯般簡單。目的地是那個八木邸,雖然自屯所遷移到西本願寺之後,新選組與八木家漸漸愈走愈遠,但也不過一兩年的時間,再加上前往光緣寺祭拜山南敬助的時候也時常會經過那一帶,白石的記性還沒有退化到需要讓鐵之助來帶路的地步,是以一下子便將小少年丟在後頭自己先行。

      當他來到八木邸前,只見八木家的孩子為三郎在門口坐立難安的模樣,見白石來到整個人跳了起來,大聲招呼著他進到宅邸去。

      「呀……咳咳,白石、白石君你來啦?鐵……小鐵的動作還,咳咳,還挺快的……唉唷……」八木邸的客房門一打開,沖田便躺在被團之中,見來者是白石,想要撐著自己的身體坐起來,卻被一旁的大手按了回去。只聽臉色蒼白的沖田苦笑了一聲:「咳咳、齋藤先生,我沒事的……」

      「老實點。」坐在沖田榻邊,那個已經有些時間不見的熟悉面孔,用著那一如以往無表情的臉色看向白石這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不是風寒。」

      「咳咳,齋藤先生在……在說什麼啦?這不是、咳,不是風寒是什麼?」沖田一邊低咳著一邊抱怨道:「只要、只要再休養一段時間,咳咳,就好了,咳……」

      「齋藤隊……齋藤先生……」白石像是僵住一般站在門口,聽到那熟悉的精簡語句,這才回過神來,坐到床榻的另一頭朝著齋藤行了個禮,然後低聲道:「其實這是……」

      「白石君!」沒有等白石說完,沖田便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用那虛弱卻異常堅持的聲音喝止了白石接下來想講的話,然後轉頭向過去的同伴笑了笑道:「齋藤先生,咳咳,好啦,咳,其實這、這不是風寒,是肺、肺炎什麼的,給松本、松本法眼看過了,咳……說只要多多休養就好了,咳咳……不用太緊張。」

      「……我會這麼告訴副長。」齋藤依然面無表情地看了沖田好一下,看得那說謊的病人都心虛地把眼神往旁邊飄去,這才站起來道:「順便,說說你咳出的那灘血。」

      「咳咳……齋藤先生!別這樣啦……咳咳、咳咳……」沖田放開了白石的手,想要去拉準備離開的齋藤的衣角,胸口突然一陣刺痛,忙收回手來、緊摀住口鼻,劇烈地咳了起來。

      「沖田隊長!」再一次見到從那雙持劍之手的指縫中流出紅色鮮血,白石也顧不得齋藤在一旁,照著松本良順教過的方法,讓沖田側躺著,然後抬起頭來朝著剛趕到八木邸來、什麼情況都還未搞清楚的小少年道:「鐵之助君,回屯所去,把藥櫃最左下的那個抽屜裡的藥拿三包過來!快去!」

      「啊,是、是!」沖田在壬生寺倒下去的時候,第一次遇到這樣事情的鐵之助便慌了手腳,正巧路過的齋藤趕過來幫忙,即使後來才加入新選組而不識得這位前任隊長,鐵之助還是莫名放心地將沖田交給了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所以並沒有仔細觀察沖田的樣子。此時那血淋淋的雙手和像是要將自己胸腔所有東西全嘔出來的劇咳就在面前,小少年一時也嚇傻了。哪怕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這樣的病癥任誰看到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鐵之助這時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懦懦地道:「那……那要通報副長嗎?」

      「不、不要……咳咳……」雖然白石的緊急處置讓病人的呼吸暫時不會因為血而堵住,也有舒緩咳意的效果,但愈來愈頻繁的發作逐漸奪去了這個新選組第一劍士的力量,此時即使再說一個字都覺得困難,只能躺在床榻上喘著氣、用著哀求的眼神看向鐵之助。

      齋藤搖了搖頭。相識那麼久,齋藤多少能了解沖田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病情的原因。只不過,即使理解,他也不是會放任著同伴病下去的人。

      「副長現在身體不適,不必特意去向他報告。」就在齋藤打算轉身離開房間時,白石卻先開口了。只聽他的聲音既不慌亂也沒有任何猶豫,像是已經下定了什麼決心似地道:「但是,若是副長已得到伊藤前輩的通報並向你問起,直說無妨。」

      「白石君……」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額頭還流著冷汗,沖田現在只能無力地望向白石。「說好……咳咳,說好不跟土方先生……」

      「沖田隊長,在下是隊醫,照顧好新選組裡隊士們的身體是副長給在下最重要的任務。」接收到那樣的眼神,白石卻沒有半點動搖地正色道:「那個約定,是在沖田隊長安靜休養且病情能確實好轉的情況下才成立的。當時錯估了您的病情是屬下的失職,已經錯了半年有餘的事,現在要彌補或許困難了一些,但絕對不能再錯下去。」

      看著才進到房裡連榻榻米都還未坐熱的鐵之助匆忙地奔出,齋藤終於停下腳步。

      ◎ ◎ ◎ ◎

      壬生村八木邸的土間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在等待鐵之助從屯所取藥的同時,白石並沒有打算就這麼等著。好歹也是個隊醫,在出勤的時候身上總是有個小包裝些簡單的藥材,雖然不可能預料到帶上治療肺癆的藥物,止咳用的藥粉卻也準備了一點。他離開房間,向八木家借了土間和瓦罐便煎起藥來。

      雖然白石沒有多說什麼,但是齋藤還是留在房裡。看著即使咳意稍緩卻仍面露痛苦之色的病人,竟是那個在他心中最好的對手的那個沖田總司,心情自然不會好到哪去。這樣的病情,莫要說一般的真劍,只怕要拿起木刀都有困難。

      「半年……」齋藤喃喃了一聲。半年前,便是齋藤從新選組分離出去的時候,那時雖然覺得沖田在前一年年底的「風寒」之後身體便一直十分虛弱,卻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情況。再思及更早之前,那個寒冬之中曾經在沖田房裡聽到白石對病情閃爍其詞的診斷,齋藤有些後悔自己為何沒有早些發覺這兩人之間隱瞞的事情。

      「咳咳……齋藤、先生,不要怪、怪白石君……咳、是我要他、要他隱瞞的……咳……」沖田將自己的身體蜷了起來,抱著向八木家多借的一床棉被,像個非得要抱著什麼才能安心入睡的孩子一樣,其實不過是想要拿什麼壓迫自己的胸腔,以減緩那無論如何都無法止住的陣陣刺痛。只聽沖田小聲地道:「是我,咳咳……是我威脅他,不要說出去的……咳……」

      「那人,不會有負副長的命令。」齋藤緩緩搖了搖頭:「你拿什麼威脅他?」

      「咳咳,齋藤先生跟土方,咳咳,跟土方先生一樣,就是太信任那個……咳咳咳……那個人了……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懷疑,咳咳,懷疑他就是了。」用力揉了揉胸口,總算是舒緩了一些痛楚之後,沖田這才放開棉被,展了展身體,只是在胸口的刺痛還未完全消除之前,暫時還不敢仰躺回來。只聽沖田道:「既然白石君已經達成了咱們,咳咳,咱們之間的約定,那麼我也不會,咳,說什麼的。」

      「如果你覺得可以不說的話。」沖田的話明顯自相矛盾,齋藤即使是心有疑惑,但與其說是相信白石沒有可疑之處,還不如說,他相信這個看著近藤勇及土方歲三的背影長大的劍士,不會隱瞞著可能危害到那兩人的情報。

      「咳咳,這麼快就放棄了?真是沒勁兒……」沖田嘟了嘟嘴,滿意地看到齋藤露出「原來你希望我問下去啊?」的表情,這才正色道:「雖然不說,但是啊,咳咳……但是齋藤先生,請你要幫我,咳,幫我小心那個人才行哦!咳咳,像我這樣啊,只怕已經沒辦法……」

      「要小心自己去小心,我已經不是新選組隊士。」齋藤很罕見地不等人說完話便打斷了對方,也難得地多講了幾句,只聽他冷冷地道:「自己的工作,不要假手他人。」

      沖田只是苦笑了一聲,微微閉上眼睛。

      「齋藤先生果然……咳咳,果然很嚴格呢……咳……」

      ◎ ◎ ◎ ◎

      當白石煎好藥送到沖田所在的房間時,外頭傳來八木家家主迎接趕來的新選組副長的聲音。他猶豫了一會兒才將手中的藥碗交到齋藤的手中,然後打開房門來到玄關,只見土方歲三頭髮慌亂、臉色難看地站在那兒。平素注重形象的土方,現在身上還穿著室內衣物,只是肩上多套了一件外褂,顯然在得知消息之前還因為暑病休息,得到報告之後才匆忙出門,就連外出服都未換上。

      「副長……」白石朝著上司行了禮,頭卻不敢抬起來。雖然早知道要面對,但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白石卻還沒有想到那個地方去。

      「什麼時候的事?」白石躬著身,可以感覺到走近的上司用冷冷的目光盯著自己。

      「……去年冬日,師走時。」白石的聲音小了些。突然,他只覺腹部一陣重擊,眼前一黑向後倒了下去,再睜眼時只迎來土方歲三那憤怒的眼神。那只怕是他自入隊這三年多以來,第一次看到那樣的眼神,令人顫慄的「鬼」的眼神。

      「八個月,你這個隊醫是怎麼當的?」這個鬼之副長好歹還記得自己現在身處他人家中,這個地方雖然曾經是新選組的屯所,如今已被八木家收回,知道自己方才踹用力踹了部屬的動粗行為已是太過,此時只能壓抑著音量,卻掩不住爆怒的情緒。土方扯住白石胸前的衣物將他拉了起來,低喝道:「好歹是個醫者,我才把總司完全交給你,結果你竟然……」

      「屬下無可辨駁,還請副長降罪。」在出房門前來面對土方的時候,白石早就已經準備好要接受上司的憤怒,畢竟隱瞞患者的病情這樣的事,做為一名醫者已是失了格。沖田的癆咳會演變到如今的情況,與自己絕對脫不了關係。他將自己做為一名長州間者的使命、自己的性命跟患者的性命擺在天秤上頭一起衡量,無論最後哪一頭贏了,都有愧於自己醫者的良心。這八個多月來,每回見沖田的病情起起伏伏,又面對近藤和土方不時的關心詢問,雖然表面看來無事,心裡其實一直掙扎、愧疚著,幾次想要開口,若非是給沖田的警告給打斷,便是他因自己的軟弱而打退堂谷,這才會讓患者的病拖延到現在。結果無論是做為一個醫者、一個長州間者,還是一個新選組隊士,他都是半調子。

      「降罪……你以為總司是你幾條賤命賠得起的嗎?」土方的聲音突然變得疲憊,用力甩開他的衣衿,跨步往裡頭走去。即使方才腹部被用力踹了一腳、最後又被上司用力甩得撞在牆上的白石,也只能忍著痛跟在後頭,不敢再發一語。曾經與土方一同下江戶招募隊士、暫住在日野佐藤家的白石是知道的,土方的親族之中有多少人因為肺癆而過世,就連自己也差點因為同樣的病症而無法渡過那一年的冬天。這個男人比誰都還要害怕肺癆,害怕肺癆奪走自己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副……土方先生。」齋藤就站在走廊的那一頭,微微向前上司行了個禮。雖然離開了新選組,但是過去使用的稱謂還未改過來。

      「有什麼其他的事晚一些再說。」土方倒像是完全不意外加入御陵衛士的齋藤為何會出現在離東山如此遠的這個壬生村似地,擺了擺手,然後從懷中拿出一個油布包來,後頭的白石馬上就看出那是自己囑咐鐵之助回屯所拿的東西。只聽土方道:「我把藥帶來了,總司呢?」

      「喝了藥,睡了。」齋藤側身,然後輕輕地打開紙門。

      明明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方才土方在玄關的怒吼和教訓部屬的聲音似乎完全沒有傳到這裡似的,沖田就這麼躺在被舖裡,閉著眼、熟睡得像是個孩子一樣,那臉色雖然蒼白,卻已經不像剛送過來時那樣一點血色也沒有。

      「暫時是沒事了。」白石上前蹲在被舖旁,把了把這個年輕患者的脈搏,再伏在胸口聽了聽胸音,這才坐直轉向上司,深吸了一口氣道:「不過……不過沖田隊長的胸腔已經被侵蝕得很嚴重,已經影響到日常的活動,莫要說執行勤務,現在必須完全靜養才行。」

      「把總司送回屯所,然後去通知近藤兄。」雖然才狠狠地斥過這個隊醫的失職,此時聽著白石的診斷,土方沒有半點懷疑。他看著病榻上的沖田,白色的被舖上還留有一點點暗紅色的痕跡,那是土方多麼熟悉的場景。名為肺癆的索命火車就在這個房裡,他絕對不能再將自己身邊的任何人輕易雙手奉上。土方嘆了口氣道:「我要馬上安排,把總司送回江戶去,不能讓他在京裡繼續待下去,還要、還要寫封信給光小姐……」

      「副長。」白石輕聲地打斷了已經開始有些不知所措的上司道:「沖田隊長的病情,已經不適合長途搬運。」

      「我知道!如果早些知道,還會演變成這個樣子嗎?」知道自己突然得到這個噩耗之後是有些慌了,土方輕吐一口氣稍微冷靜下來,才擺了擺手道:「先把總司帶回屯所去,你的處份回去再說。」

      ◎ ◎ ◎ ◎

      明明還炎熱的八月天,入了夜之後的風突然涼得讓人不時打寒顫。雖然八木家表示願意讓沖田在屋裡多休息一陣,但過去因以此為屯所已經多有叨擾的土方自然不願意在此再欠下更多人情,讓人傳口訊回屯所讓勘定方準備了謝禮和謝金送了過來,感謝他們伸出援手並且賠償因沖田的病而弄污的房間和寢具等。

      折騰了好一陣,在隨後趕來的安富、相馬等人的幫忙下,他們向八木家借了拖車和門板將沖田從壬生村運回屯所時天已經黑了一半,山崎也正好將松本良順帶了過來。

      「藥材這兒都已經有了,用我先前給白石君那個藥方,每日服藥頻率增加至三次。飲食的部份,多吃些營養的東西,豬肉、魚肉什麼的,還有豆類的東西。這小子平日挑不挑食我不知道,但是患病後食慾會下降許多,弄得好吃點,就算不肯吃也得給他塞進嘴裡去。還有,這病是會傳染的,我想大家都知道,與患者接觸之後要確實洗手,患者在咳嗽時也不要太過接近。」不動堂村屯所幹部房沖田的房門外,除了才剛收到消息正從黑谷趕回來的局長近藤和在外執勤的永倉新八之外,所有當初從試衛一同上洛的幹部都在外頭等著,就連加入御陵衛士的齋藤也站得遠遠的。見到松本良順從沖田房裡出來,眾人都緊張地圍了上來。只聽松本良順道:「不過最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便要在個安靜、通風良好的地方休養,在病情穩定、體力允許的時候雖然可以在庭院裡走走,但是哪怕是稍激烈一些的運動,如練劍什麼的都不可,更別說執行勤務。其他詳細的注意事項我都已經寫好交給白石君了,若是病情還有什麼變化,再到南部那兒找我吧。」

      「總司、總司他不會怎麼樣吧?不對不對,是已經怎麼樣了,我是說……」原田左之助用力抓了抓頭,小聲地道:「我是說,總司他不會死的,對、對不對?松本法眼?」

      「今日是已經渡過了危險期,但是之後會如何發展,我不能做任何保證。」松本良順瞪了這個粗漢子一眼道:「小子,我一個醫生是不忌諱說什麼死不死的,但是裡面那傢伙還在奮鬥著,在他的面前可別說這種喪氣話,對病情不好。」

      「唔……」知道自己說錯話,原田馬上摀住嘴用力點了點頭。

      「松本法眼在百忙之中還願意趕來,實在是感激不盡。」土方朝著松本良順深深地行了個禮。

      「土方先生,不知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面對土方的大禮,松本良順卻沒有正面回應,只是稍壓低了聲音這麼說。土方雖然想要進房看看沖田的狀況,但既然對方這麼開口,他也不好拒絕,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一同緩緩地往幹部房側邊的庭園走去。

      西本願寺寺方為新選組建造的這個不動堂村的屯所,除了保留了大片的土地讓隊士們可以進行操練之外,這樣雅致的小造景倒也沒有少,讓頭一次造訪的松本良順心裡也是嘖嘖稱奇,不過松本良順知道現在新選組裡的幹部和隊士們大概也沒有那個心情去聽別人對這屯所的稱讚。來到庭園邊的樹下,松本良順轉過身來,突然朝著新選組副長深深地一揖。

      「松本法眼,您這是什麼意思?請快快抬起頭來!」被這個舉動嚇了一跳的土方忙扶住這位將軍身邊的御醫,卻發現對方還是很堅持地揖了下去,一時不知所措。

      「土方先生,我得向你道個歉。」松本良順微微抬起頭來道:「沖田的病,先前我其實便已經知道了,卻沒有告知你們,讓你們能即時做出最好的處置,我必須為此對你,還有近藤先生道歉。」

      「……那傢伙,原來真的有乖乖把總司帶去您那裡嗎?」土方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其實他早該想到的,白石曾經將沖田帶到南部大夫在木屋町通的住所,以松本和南部兩位醫生之能,所有病狀不可能逃得過他們的法眼。他緩緩搖了搖頭道:「松本法眼,請抬起頭來吧。我只想問一句,為什麼?」

      「土方先生一定比我還清楚,那個孩子想要隱瞞自己病情的原因。」松本良順這才直起身來,苦笑地道:「雖然對一名醫生來說,讓病患親友確實明白該如何面對疾病也是重要的工作,但是考慮到病人自己的意願和生存慾望,我才與那孩子立下若他肯好好休養,不要過度活動,便幫忙隱瞞病情的約定。不過如今發展到這樣的程度,幫忙隱瞞的咱們的確是有不小的責任。」

      「『咱們』……那個傢伙,也是為了這個嗎?」從庭園的這個角度,可以遠遠地看到那一頭的醫務室和醫務室後頭倉庫。從八木邸將沖田運送回來之後,白石便被關進了那間倉庫之中等待發落。自白石入隊以來,這是第一次讓他如此忿恨與失望,幾乎要直接命令那個失職的隊醫切腹謝罪,終於是在返回屯所的路上稍微冷靜後忍了下來,只是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去處置。

      「白石君與我不同,他在新選組裡待得久了,應該有更複雜的因素,但為了病人的心情絕對不會稍減的。雖然與白石家曾有交情,可能沒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新選組也有自己的法度在,不是一介醫生能夠隨意干預,但我還是希望土方先生聽我一言……」雖然白石在新選組之中似乎令有什麼隱情,但這句話卻是松本良順的肺腑之語。「是否可以請土方先生暫緩白石君的死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膏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