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紛擾 「管好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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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紅色花菖蒲開滿野地的五月末，這個國家統治武家的最高領導者，德川家第十五代征夷大將軍慶喜公，雙手負在背後，一臉輕鬆模樣站在二条城那已無建物的天守台上，俯視著京城夜裡的景色。即使夜裡的菖蒲花不如白天那般豔麗，多虧了好天氣和微微的清風，將那屬於夏日的香氣帶了上來，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賞花。
慶喜繼任第十五代將軍起，雖然幕府內部多有異議，但他仍在攝政公卿二条齊敬的協助之下設立了諮詢機關，立意為效法過去黑船來航時，徵詢各有力大名意見對重要政事進行決策，更是參考了西洋的合議制度，要必免政治上一人一黨的獨斷，也是要廣納各方意見必免片面政策。表面雖是如此，然慶喜與前任將軍家茂不同，本身便是個很有主見的強勢人物，合議時還是以自己為主導，並以會津的松平容保和桑名的松平敬定意見為輔，儼然還是過去那個「一會桑政權」的模樣，嚴格而言，合議制度的本意也未能真正地達到。
然而五月初起，薩摩在京裡的主事者西鄉吉之助及大久保一藏等人的策畫之下，以薩摩藩輔政島津久光為首，召集了土佐的山內容堂、福井的松平春嶽、宇和島的伊達宗城三位藩主一同上洛，欲於合議中討論長州寬典與兵庫開港問題。這次的四侯會議一開始便來意不善，擺明著要挑戰以將軍為主的政局，議題更是與幕府的立場針鋒相對。然而這四位皆是雄藩大名，不是能夠輕易忽視的勢力，是以慶喜也嚴陣以待，除了備好所有議論時的說詞之外，甚至最後的朝議都是抱持著必死的決心赴會，即使徹夜都要拖住幾位與會大名解決議案，跟上戰場沒什麼分別。
事實上對於長州名譽和減封部份的恢復問題，在征長失利和薩摩的操作之下，慶喜已知道這是不可擋的趨勢，然而一旦輕易接受，會議便會傾向由薩摩來主導，是以開始時慶喜便主張以兵庫開港問題優先討論。薩摩輔政島津久光則認為兵庫港雖可開港，但因近年幕府權威低落，已無法成為這個國家的代表，是以主張與外國的交涉權包括開港問題不得交付幕府處理。雙方各執一方的立場互相角力，慶喜的手段卻似乎更勝一籌，用上了他最擅長的兩面社交手法，一時以提議拍照來緩和氣氛，一時又以強硬手段迫使大名與公卿們留在朝中解決議案，再加上土佐容堂公中途不知因何稱病退席，最後所有議案終於還是在慶喜的掌握之中結束。
「將軍大人，時候不早了，明日還有朝議，不如早些回房休息？」慶喜的身後，松平容保一直默默地站著。這日慶喜從朝中回來之後便將他召來二条城。容保自上洛擔任京都守護職之後，本來就不健朗的身體因過度操勞而更加虛弱，多次上請回國卻因各種突發狀況而無法成行，此時終於忍不住再次道：「將軍大人進行的改革順利地進行著，順利地主導了此次異議最多的諮詢會議，軍制上也得到法國方面的協助開始西化，想來我會津在這京裡已經沒有留著的必要了。臣自壬戌年上洛已過五年，除身體已不堪操勞負荷，國內的經濟狀況更是如多次與大人所言，已至極限，盼將軍大人能允准……」
「肥後，余說過了，只有我等二人的場合，別稱將軍大人，那太生疏了。以咱們的交情，用不著如此。」慶喜露出沒有笑意的笑容擺了擺手道：「當然，余是說過，若是京裡情勢穩定，便解除你京都守護職的重任。但是現在雖然諮詢機構慢慢步上軌道，薩摩的那些傢伙還是蠢蠢欲動著，肥後，你難道就這麼忍心將余留在京裡獨自面對那些豺狼虎豹一般的大名？」
「不是那樣的，大人。」容保雖早已做好了面對同樣推託之辭的準備，卻沒有料到都到了這樣的地步，慶喜還用著同樣拙劣的說詞要將自己留在京裡，忙道：「臣去年曾奏請先帝回國之事，當時先帝曾承諾，今年可讓會津返國。然因先帝過世之故，這才為守喪在此多停留了近半年時間，同時也是為輔佐大人穩定京裡政局。而今即使是過去參預會議中負氣而去的土佐容堂公也願意再配合大人的政策，並牽制薩長等藩不軌的行動。如此，難道不是已穩定下來了嗎？」
「肥後，別被眼前的假象騙了。當然，土佐那位我是信得過的，但是薩摩的老賊在盤算著什麼都還不知道，更何況他還有著一群精明到令人該稱羨的臣下。」慶喜眼神中閃過一絲陰影，隨即轉過頭來笑著道：「不過肥後國內的事，余也不是不能體諒，一直以來像這樣把你拖在此處自然也是過意不去，但是這京裡總還是需要有人守護，所以今日找你來，便是有一件事要相商。」
「大人請說。」暗自苦笑了幾聲，容保聽著好像有些歸國的希望，忙俯首聽著。
「歸國的事，想請肥後再等上兩、三個月，就訂在九月吧，正好可以在會津變得冰天雪地之前趕回去，不是嗎？」面對明顯想要說些什麼的容保，慶喜舉起手來示意他先等等，然後續道：「在此之前，余想要提拔你手下的那些人，讓本來就已經很熟練的他們來代會津守護京城，你覺得如何？」
「那些人……恕臣不能理解……」突然被這麼問起，一時還不能理解眼前這個善變的將軍口中「那些人」是什麼人物，然而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再見到慶喜點了點頭，容保只能瞠目結舌：「大人難道是指……新選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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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四日，幕府第十五代征夷大將軍慶喜再次入朝面聖，經由公卿稟報這段期間與四侯間諮詢會議中的決議結果，並從天皇手中取得兵庫如期開港的敕令。不知是否有人刻意地將此事渲染開來，不需透過諸藩公用方的集會，坊間隨意都能得到這個消息，甚至隔日便被做成瓦版，在大街小巷裡受人議論著。
「幕府是愈來愈不像話了，竟然就這麼屈服於洋人的威逼之下！」天色昏黃時，近吉原八坂之塔邊的一間酒屋，幾名年輕的隊士在那裡頭喝著酒，各個臉上都露出憤慨的表情。其中一個看來年紀最輕的隊士低聲地道：「雖然陛下也下達了敕令，但是聽聞是那慶喜搬出先帝之名，使得今上無法改變詔令。那慶喜不過是方繼任將軍半年的人，身為武家的統領，竟然如此囂張，對朝廷如此不敬，實在可惡！這個慶……」
這幾人的年紀雖然差不了多少，或許因為生得一副娃娃臉的模樣，中村五郎又總是氣盛，盡展了一個年輕人的衝動，給人的感覺又比其他人要小上幾歲，總像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在這種敏感、即使是壓低聲音也該防著隔牆有耳的時候，竟然毫不掩飾地直稱征夷大將軍的名諱，身邊的同伴們慌忙拉了拉他的衣物，阻止再有什麼不能讓別人聽到的事被這個傢伙說出口來。
「中村君，即使對幕府不滿，但再怎麼說對方還是家柄在我等上司肥後守大人之上者，稱謂上還是得注意。」茨木司的年紀雖然與中村相同，然而比其他人要更早跟在伊東甲子太郎身邊，更得到伊東的重視，是以在這一黨人之中發話的份量自然也重了一些。中村聽到茨木制止，也只能嘟著嘴乖乖地收起自己愈發激動的情緒。看到中村這副模樣，茨木用平淡的聲音道：「不過我也同意中村所言，如今的幕府威權低下，卻緊抓著那與自身能力不符的權力不放，明明設立了模仿西洋合議制度的諮詢機構，卻盡是只知附和之輩，即使是這次薩摩的久光公發啟之會議，仍敗在將軍大人的手腕之下，決策權力落在幕府的手中，著實令人擔憂。」
「茨木君，不知伊東先生對此有何見解？」一旁年紀較長、待在新選組裡也較角些的佐野七五三之助卻是一副沒有耐心的模樣道：「自從與新選組分離出去之後，雖說我等是為了留在隊上做為伊東先生的耳目，但是像現在這副模樣，能有什麼太大的變化？雖然雙方沒有禁只會面，剛開始不管大人多忙，還是能見上幾回談些近況，然而最近每回求見，伊東先生不是不在那善立寺裡，便是必須集中精神構思建白書的內容，絲毫沒有要見咱們的意思，當真不是嫌咱們成不了事，所以捨棄在新選組裡了嗎？」
「佐野前輩，請別這麼說，伊東先生絕對不是那樣的意思。」中村五郎雖然也算不上有耐心，但對於伊東卻是絕對的崇拜與信服，聽到佐野這麼說，忙道：「伊東先生定是為了近來的事勞心勞力之中，無暇與咱們交換情報，咱們或許可以將所得到的資訊寫下來，交給篠原先生或是內海先生，那也是一樣的。」
「如果是像你們這樣的程度，不管遞上幾次的情報，伊東先生都不會看上一眼的。」幾人聊得起勁，不自覺地聲音又大了一些，只聽旁桌一名戴著寬笠、見不著面孔的人用著淡淡的聲音，這麼道：「若是不能先管好自己的嘴，你們什麼重要的情報都打聽不到。既然要證明伊東先生讓你們留在隊上，並非捨棄了暫時派不上用場的年輕人，那麼便做出點成果來，你們也該知道，伊東先生不會接受魯莽行事的同伴。」
「你這混帳，又是什麼東西？」佐野聽此人出言毫不客氣，更像是對伊東甲子太郎比他們都還要了解、還要親近的樣子，一股氣上來，用力地拍桌道：「像你這種藏頭藏臉的傢伙，又了解伊東先生什麼了？咱們可是……」
「佐野前輩！」眼見衝突就要發生，店裡其他人的眼光也集中了過來，茨木忙拉住佐野，然而一雙眼也沒有離開過那戴著寬笠之人，警戒地道：「閣下是何人？與伊東先生是什麼關係？可是御陵衛士的大人？」
「既然隱密行事，自然不可能就這麼報出自己的家門，還恕在下失禮了。」以初見的人而言雖然方才開口時語氣嘲諷，對於茨木的謹慎倒是回以禮相對，像是習慣性地以正確禮儀應答一般。茨木雖然是個入新選組時間尚短的年輕隊士，但是這樣隨時都待人有禮的聲音怎麼聽都覺得有些熟悉，頓時心裡警鐘大起。只聽那人續道：「在下與伊東先生雖非同伴，卻也非敵對，真要說起來乃是利益的合作關係。若是因為爾等的莽撞而使那位先生的計畫出了什麼差錯，在下這邊可是會很困擾的。」
「藏頭縮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還在那邊囉嗦什麼？」佐野聽那人這麼說話，再也忍不住，用力拍了桌子站起，手按在腰間刀柄上，大喊道：「畜生！叫你給我把竹笠拿……」
「佐野前輩不可……」「佐野前輩！」茨木和中村見要起衝突，正想要拉住往臨桌撲去的佐野，卻見刀光一閃、「鏘」地一聲，隊友的刀都還來不及出鞘，便被對方快上一步的白刃架在脖子上。這一刀又快又狠，若不是出刀的人有所保留，讓長刃在到頸子前便硬是停了勢頭，否則佐野的首級只怕要不保。
「不懂得秤秤自己的斤兩，還說自己不是魯莽之輩嗎？」那人手上的刀輕輕抖動，只差不到一指的距離便要在這年輕隊士的頸上劃出血痕，佐野感受到脖子上那冷冰冰的刀鋒，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只聽那人續道：「該慶幸你們遇上的是在下，否則這條命失了便罷，被牽連到的可不是只有你們幾人而已。」
「咱們為佐野前輩的魯莽道歉，還請、還請這位前輩把刀收起來，咱們好好說話，也、也不好給店家添麻煩吧？」即使因對方的刀法之快嚇出一身冷汗，茨木還是乾笑了幾聲站在兩人之間，做出讓雙方冷靜下來的手勢，然後再跟那人深深行了個禮道：「或許這位前輩說得沒錯，我等太過年輕沒有經驗，只不過是為了一腔報國的熱血。伊東先生當時確實是讓我等在新選組裡待機，只說了若新選組有什麼動靜可傳達給御陵衛士，卻沒有多吩咐什麼任務，眾人會徬徨無依也是情理之中。不知前輩可有什麼建議，是我等可以幫上伊東先生的忙的？」
「你們在文武道場裡的集會已經被副、被那魔鬼副長土方歲三盯上，這一陣子最好不要出現在御陵衛士的屯所附近，否則若給抓到什麼把柄，會發生什麼事誰都不知道。」似乎是用竹笠下的雙眼好好端詳了為同伴緊張的兩人，那人才緩緩收了刀，然後在桌上留下了酒菜錢，離開前冷冷地留下一句話：「管好你們自己，別給伊東先生、給咱們惹是生非，便是你們現在最大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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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那間酒店，戴著寬竹笠的那人走在祇園的街市上。他大概可以猜得到此時那幾名魯莽的年輕人正在猜測著自己的身份，也同時惴惴著自己是否當真給伊東等人帶來了麻煩之類的。對於與御陵衛士有接觸的每一個人，包括自己，新選組裡的監察無不瞪大著眼注意著。伊東甲子太郎是個謹慎的人，什麼樣的秘密該讓什麼樣的人參與定自有主張，不會讓那些人壞了自己要做的大事。那些被留在新選組裡、沒能跟著離隊的年輕隊士的生死其實並不在自己的任務範圍之內，雖然想著或許這些人若留著性命，會比死去還更有機會從內部將這個組織一點一滴地瓦解，但更主要的是，方經歷重要的人離世的他，不希望看到像那樣年輕的生命因為冒然的行動而殞落。
午後的祇園路人漸漸多了起來，差不多也是要到祇園祭的時期，道邊不時可以看得到祭典中要出來遊街的山鉾半成品。他並沒有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路上，而是不時地左彎右拐著，直到身後不再有人跟著的感覺為止。事實上，他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有被跟上，只是接下來要見的人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最後，他停步在往清水寺的三年坂上，不遠之處，是三年前發生過遺憾事件的明保野亭。戴著寬竹笠的年輕人壓低了帽沿來到一旁已關門的小寺苑旁，在側門上輕輕敲了幾聲暗號之後，那小門「嘎」地一聲打了開來，他小心地再次確認四周沒有被跟上的氣息，這才鑽進了小門裡頭。
「看來那伊東甲子太郎雖然有著雄心大志，但吸引來的人卻天真得可以，這麼下去當真行嗎？」一名身上雖著町人服飾，然無論嚴肅的臉色還是氣勢，無不顯示出武士的氣質，或更多的是一名軍人的氣質。因為繞路的關係離約定的時間是遲了不少，那人應已在寺院內等待多時，卻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模樣，光是這一點便看得出其沉穩的個性。只聽那武者道：「咱們合作的對象可是要慎選，明明一開始是與我方比較親近的土佐，現在的立場竟然再次偏向幕府那頭，同樣的事咱們可不能再讓他擴大。明白了嗎，清水？」
「山縣大人，木戶大人交給在下的任務，是讓新選組從內部分裂，至於伊東先生能做到什麼樣的地步，或是立場為何，卻不是在下能夠控制的事。」凜拿下寬竹笠，向眼前的武者行了個禮。山縣狂介也是松下村塾出身，或許天性使然，沒有與其他塾生表現出深厚的情誼，甚至也有著與高杉和跟隨其後的塾生們不和的傳言。在下關的時候凜曾經在高杉的宅邸裡與這位見過一次面，雖然沒有留下什麼太好的印象，但他可以感受得到，即使感情不睦，但為了松陰老師的仇、為了長州、為了打敗幕府的心是一致的。凜回答道：「伊東先生雖然是個怪人，但在下相信，若是有願意接納他想法的勢力，必然可以有一番不同的作為，那對長州而言未必是一件壞事。」
「那個人現在可是薩摩那頭的人，雖然薩摩與我長州締結祕密聯盟，但是有些事還是不可不防。雖然在九州時，那人對長州展現出相當的誠意，但彌二郎曾經說了，伊東甲子太郎此人雖舌燦蓮花，卻不是可以輕易控制的人物。長州是否要接納他，讓他與這邊更高層的人接觸，還在未定之數。」雖然是松門後輩推薦來的合作人選，山縣臉上卻顯然對伊東此人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道：「若是那人願意提出有點價值的建白書，先讓我等呈回給木戶先生仔細評估，再考慮後續的合作。」
「在下會將此事告知伊東先生，相信他會很樂意的。」凜點了點頭，頓了一會兒問道：「不知、不知山縣大人和品川大哥何時回返長州？近日又打算有何動作？是否有在下可以幫助的地方？」
「耐心等著，很快了。薩摩侯召開的那場諮詢會議在一橋那傢伙的主導下失敗收場，讓眾大名都看清楚了，那廝所謂的改革，不過是幕府想要掩飾自己雖無能卻仍想總攬大權的嘴臉罷了。」山縣狂介那從方才一直沉著的雙眼隱隱透出了火光，那是對即將到來的行動感到期待的眼神：「幕府已經沒救了，只有將之徹底地扳倒，將合議主導權交回到天皇陛下的手中，這個國家才能真正新生。」
即使與這個松門前輩接觸不到多少次，即使平日這個總保持著絕對理性的大人與其他松下村塾的塾生那總抱持著沸騰的熱血不同，便憑著現在這副模樣、這種令他熟悉的語氣，凜便可以確定，眼前的山縣狂介再怎麼壓抑自己，想要讓自己成為塾生中的異數、不為，也掩飾不了骨子裡已經深受吉田松陰影響的事實。
「這段時間在下會先好好盯住伊東先生的動態，若是有什麼變化，會讓片桐兄傳達過去。那麼，在下便先……」凜行了個禮，準備離開時突然頓了一頓，臉色變得不太自然，抬起頭來望了望眼前恢復了嚴肅面色的前輩道：「山縣大人，不知是否可以問大人一個問題？」
「我可不像晉作那樣會回答你的蠢問題。」山縣挑了挑眉，雖然嘴裡這麼說，卻沒有轉身回到寺裡去，反而是雙手抱在胸前，倒像是在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是、是啊，或許是個蠢問題。」凜苦笑了一聲，透過寺院圍牆上的小窗往外看過去，那是新選組屯所的方向。只聽他緩緩地道：「在下從伊東先生那兒聽說了，近來幕府那邊似乎在決定著新選組的存廢問題。雖然薩摩那兒利用了一點關係，希望能讓這個長州在京裡的阻礙除去，但是一橋家的那位新任將軍，似乎有意要提拔咱……提拔新選組的意思。」
「提拔過去長期不得志之人，使其對自己死心蹋地忠誠，是新任領導者慣用的技倆。」山縣不置可否地這麼回應道：「過去新選組多次拒絕過低階旗本的職位，這回只怕是最後一次的機會。幕府情勢不佳，會提高條件招納，而近藤勇也不是傻子，必不會不知好歹再次拒絕，若不是如此，新選組便會退出洛中。」
「是，很有可能，新選組全體皆會成為幕臣。屆時在下也同樣會受到冊封。」凜低下頭來，猶豫了一會兒才慢慢地道：「松陰老師、還有家父家母的仇還未討，卻要受到仇敵的提拔，這對在下來說，並非出世，乃是一種侮辱。在下實在是……」
「可笑的蠢話。」山縣沒有等對方把話說完，便冷笑一聲地將他打斷道：「做為一名間者，待在新選組裡，拿著幕府的俸給、斬殺同志，這些你都做過了，還有什麼其他是更甚者？幕臣不過是一個虛名，待到幕府倒了，那個稱謂還算什麼？這一點小屈辱都忍受不了，真搞不懂木戶先生為何能容許像你這樣半調子覺悟的人辦這種事？」
山縣的話如針一般刺進了凜的心裡。在新選組裡做間者的每個行動、每個日子，無時不刻都是對他一名長州人的侮辱，也因此，只有為達最終目的而忍辱負重到最後一刻的人，才能勝任著間者的任務。比起自己手上染著鮮血的沉重，成為自己憎恨的幕臣根本算不了什麼。
「在下明白了，多謝山縣大人的開導。那麼，容在下先告辭了。」凜再次行了個禮，深吸一口氣轉身踏出了寺院。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紛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