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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守護 「齋藤隊長 ...

  •   初夏四月下旬的夜晚,不同的屯所,兩個人被問上一樣的問題。

      「齋藤君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加入御陵衛士的呢?」

      御陵衛士善立寺臨時屯所裡,齋藤與伊東兩人在衛士的房裡對坐。本來自飲自酌的齋藤停下了動作,難得地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

      「啊,在下這麼問讓齋藤君為難了嗎?當然,齋藤君若是不想要回答也不勉強的。」伊東甲子太郎揮了揮手道:「只是在下一直很好奇,齋藤君一直以來都聽著土方先生的指令在辦事,上回在島原流連的三日,還可以說是看在永倉兄的面子上,但是那天在下才從西國回來,齋藤君便前來只說了一句要進入御陵衛士便離開,什麼原因也沒有多說,土方先生事先也不知此事,這對齋藤君而言確是罕見,怎能不教人好奇?」

      「同意入隊,卻又懷疑嗎?」不正面回應,齋藤這麼道。

      「不是懷疑,在下相信,齋藤君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而那個理由與土方先生的命令無關,這樣就夠了。」雖然對方的反應看來冷淡,但這段時間與齋藤頻繁接觸之故,伊東甲子太郎知道那是這個人最普通的態度,不以為意地笑道:「若當真不相信齋藤君的本心,那麼一開始便不會讓你加入。這個御陵衛士是為了與新選組不同的理想而設立的,齋藤君或許也是有些無法道出之志,才會加入咱們的吧?」

      「並沒有,那種東西……」他的行動或許與土方的命令沒有關係,卻不能說與土方本身沒有關係。齋藤看著自己手中碟裡的酒映著外頭已經即將落下的殘月,然後一口將月喝進肚子裡去:「只不過,有要守護的東西。」

      「哦?這倒是第一次聽到。」伊東挑了挑眉,緩緩地問道:「那個東西,是一個人,還是許多人,又或是一整個國家呢?」

      「沒有那麼偉大。」齋藤用力地放下酒碟,然後向後一仰倒在榻上,閉上雙眼。

      「……在下明白了。」對方如此的動作,擺明便是不想繼續談下去。伊東甲子太郎一直覺得自己可以掌握新選組裡所有幹部之間的關係,以及個人所抱持的信念,只有這個齋藤一,始終是將一切藏在那幾乎不變的冷陌表情下,令伊東每每覺得自己能觸摸到一些端倪,最後又自己否定了那些想法。雖然大部份的情況之下伊東對行動的要求挺高,但也不否認偶爾也會有隨著自己興緻而為同伴們加入一些「小驚喜」,這回讓齋藤加入御陵衛士便是其一例。見到齋藤這樣的動作,伊東也是識相的人,也不為自己沒被「名義上的部下」逐客而不悅,只是笑著起身道:「那麼在下先走啦,若是篠原先生回來,是否可以幫忙轉達在下正有事要請他幫忙?」

      齋藤沒有再看向伊東,只是往另一頭的窗外看過去。

      ◎ ◎ ◎ ◎

      同樣的疑問,土方沒有得到回答。

      『屬下以為,在西下之前已經跟副長說得很明白了。』白石是這麼回應土方的問題,隨後便帶著托盤進了醫務室。他也很慶幸上司便這麼留在外頭,沒有再跟進來。白石也知道這樣並沒有回應到對方的疑問,就這麼閉起門來其實也於禮不合,但他認為自己也已經無法再給出更多令對方滿意的回答。即使是為了分裂新選組、看著這個組織滅亡而留在這裡,他還是不想對那個男人說太多的謊言。白石當然知道,或許因為山南的關係,又或許因為自己隊醫的職務,土方對自己一直有著過度的信賴,這無疑是令做為間者的他得到了更多的方便,他也確實地充份了利用這種信賴,但至少在這種時候白石並不想要用謊言來搏取多餘的信任。

      因為「長崎老家」的喪事而被允許放上三天假的白石,終於在那之後歸隊恢復了平日的勤務。

      原齋藤隊因隊長離隊,本來應該分散歸在其他隊長之下,但在井上源三郎的建議之下,讓隊上資格較深的伍長伊藤鐵五郎暫代隊長之職。伊藤是自壬癸年新選組成立不久便入隊後一直跟在齋藤身邊的隊士,不僅在隊時間長,因個性風趣、處事也圓融,時常在齋藤的授意之下幫忙處理一些與他隊間的磨擦,平隊士也大多對其頗為信服,是暫代職務的最佳人選。再加上自乙丑年間少了兩名副長助勤,伊東又帶走了三樹三郎、藤堂和齋藤三名隊長,近來的平隊士人數雖然已成長到接近三百人之眾,是一支足以上戰場的小部隊編制,然而受信任擔當大任的幹部階級不足的情況,再加上一些不為人知的考量之下,土方也只能先起用一些平素便有聲望的伍長層級來帶領隊伍。

      這樣的安排大多數的人都沒什麼意見,畢竟隊上的變化只要不是蠢人大多明白。然而,這其中還是不乏有特別頑劣之人,對於自己認定之人被取代一時還無法接受。

      這日原齋藤隊沒有勤務,被安排在壬生寺境內的廣場進行西洋式的操演訓練。土方的規劃之中,齋藤隊在西洋軍制的分派中屬小銃隊,乃是持長鎗作戰的部隊,但為了能有將隊士更活用的空間,在鐵砲的訓練之外,還是會請會津的砲術師範前來教授大砲的操作方式。新選組裡有一門會津在壬生浪士組時期便特別配置的舊式大砲,也有後來在禁門之變後再向會津藩借用的韮山砲,除了過去松原忠司帶領的大銃隊之外,其餘隊伍在訓練時還是以舊式大砲為主。禁門之變時見識過新式大砲威力的隊士,對於這支無論射程還是威力都遜色的大砲雖然也有些不滿,然而畢竟幕府和會津藩對他們的支援到這個地步也是極限,除了對西洋武器特別有興趣的年輕人之外,對他們來說,在戰場上可以依賴的果然還是自己腰間的刀,是以大多不太在意這些訓練,只是遵照著上頭的命令行事罷了。當然,也有連命令都不肯聽的人物在。

      「現在是操練的時間,回到隊上去。」大多數的隊士已經集合在廣場中聽取砲術師範的解說,伊藤鐵五郎卻見到一人坐在壬生塚外造景的紅色小橋上,頭向著與隊友們完全相反的方向,一副不屑的模樣。雖然這號人物在齋藤還在的時候便是這副德性,至少還會遵從隊長的命令,然此時齋藤隨著伊東離開,那桀驁難馴的本性又再次浮現出來,令代理隊長職務的伊藤相當頭痛。曾經被暫時調至前松原隊下的伊藤非常清楚大砲的重要性,對這種偶爾一次的西式操演表現得倒比原隊長齋藤還要重視。伊藤雖然不愛擺隊長架子,但是對大石這種時不時便抗命的隊士,不得不用強硬一些的態度道:「隨隊進行訓練也是勤務的一部份,這是命令。」

      大石看了這位代理隊長一眼,這回倒沒像過去那樣頑強抗命,只是冷笑了一聲便回到隊伍之中,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砲術師範的講解。難得聽話的態度讓伊藤有些懷疑,特別是還用那種不明所以的態度。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少表面肯服從便不計較態度上的問題。才不過多久,伊藤便發現自己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的,甚至認真考慮著是否之後乾脆免了這個人的隨隊訓練算了。

      會津藩派來的砲術師範換了一人,方從長崎回來的山本覺馬仍站在一旁看著這頭的訓練,只是因為眼疾之故,雙眼比較之前更加無神。覺馬自甲子年禁門之變後得到白底翳至今也有兩年多的時間,一直處於不知會何時失明的狀態,白石衷心地佩服這位大人竟然還能冷靜如常地活動,甚至還為了藩國遠赴長崎採買軍備。

      「無聊透頂。」總算是捱過了漫長的講解和操作,本以為無事的伊藤頭痛地聽到那頑劣人物發出的抱怨。只聽大石冷冷地道:「像這樣笨重的東西,當真上得了戰場?只能在他人的掩護之下躲在後方,不用抱持著什麼精神,只要受過訓練,就連非武士的平民都可以進行的東西,在新選組這樣講求士道裡,不覺得可笑嗎?」

      「大石兄這樣說也……」在一旁幫忙將大砲用的物品收拾好的白石見不遠處的覺馬挑了挑眉,回身正要說些什麼,卻被伊藤揮手阻了下來。

      「大石,西洋式的軍制已經是現在的趨勢,新選組雖然以刀劍為本,但是充份了解自己敵人並且吸收敵人的長處是必要的,否則便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這是上頭交代下來的操練,自然會有其道理。」伊藤知道大石向來與白石不和,平素個性溫和的白石也對這個總是莫名其妙針對自己的人不再客氣,若是兩人衝突起來,這下可沒有隊長可以緩頰,雖然非常頭痛,但也只能這麼回答道:「更何況你若是說什麼不必抱著什麼精神,對這邊的幾位會津來的師傅不是太無禮了?」

      「呵,難道說得不對了嗎?」大石並沒有因為代理隊長搬出他們頂頭上司的會津武士而稍加收歛,反而用睥睨姿態看著對方道:「講什麼思想和精神都是漂亮話,說到底這種西洋武器,不也是為了殺人而存在?既然追求的實際上是殺人的效率,便是強者上位,那麼為何我要聽弱小角色的命令?無論是你,還是那邊會津藩的傢伙。」

      「你……」被大石這麼一說,伊藤雖然憤怒,卻也瞬間語塞。確實在現在的齋藤隊裡,除了自己、白石和相澤兩人曾與大石鍬次郎勉強不相上下之外,其餘隊士在練習的時候,莫說一次都未曾贏過,多半還要被木刀打得鼻青臉腫,若不是旁人幫忙阻止,即使拿的不是真刀,對練的隊士也要掉半條命。過去齋藤還在隊上時,在劍術上的差距讓齋藤成為大石在這個新選組裡唯一信服的人。而今齋藤離開,伊藤自知實力還無法到達讓對方伏首的境界,此時對於大石的言論也只能氣結。

      「劍與鐵砲,確實都是殺人的武器。洋鎗與洋砲比之劍術,造成的傷害可能更大,也更容易讓人上手,更容易使人瘋狂。」已經收拾好東西的會津砲術師範並不欲在此多留,即使新選組隸屬會津藩下,然來此教授砲術相關知識及訓練只是上頭的命令,並沒有想要與這個惡名昭彰的「野蠻集團」多有交集。此時卻見待在一旁的覺馬往這兒走來,雖然那雙眼依然無神,踏出的每一步卻穩重如山,氣勢並不下於任何一間道場的師範。只聽覺馬用不慍不火的聲音道:「正因如此,做為比平民還要容易取得這些武器的武士,咱們不更該磨練心志,否則便與那些只知殺戮、毫無思想的野人有何不同?還是被貶為壬生狼被罵慣了,自甘墮落為野蠻之人?」

      隊士們之間傳來不滿的細語。京城裡的人是怎麼評論他們的,隊士們都非常清楚,但是京城人本來就排外,那些言論他們可以聽而不聞。然而收留新選組的是會津,他們所有行動都是在會津的許可與授意之下進行,是以隊士們最無法接受的便是來自會津的輕視。

      「說得一口漂亮話,在士道之前,還不是得先讓自己變強,否則哪還有命與敵人講道理?」覺馬那宗師一般的氣勢一時略壓了大石鍬次郎,大石仍不甘心地嗤之以鼻反駁對方,並將手擺在腰間,竟是一副打算要動武的模樣道:「便不知道會津的山本大人,又有多少實力可以說這些漂亮話呢?」

      ◎ ◎ ◎ ◎

      「鏘」地一聲,本來無需動刀的砲術訓練用壬生寺廣場上,氣氛一時緊繃。

      「大石!你知道自己現在把刀指向誰嗎?快給我放下!」伊藤忙來到兩人之間,先朝著已將刀出鞘的大石低吼,然後再轉向覺馬道:「山本大人,非常抱歉,是我對屬下……」

      「無妨,這位是伊藤鐵五郎代理隊長吧?請退到一邊去。」只見覺馬擺了擺手示意伊藤退下,雖然無法看清眼前年輕氣盛的隊士,仍盡力地抓準大石的方向,緩緩抽出腰間的刀來,笑道:「新選組的大石鍬次郎,既然你如此堅持,那麼就讓我瞧瞧,你的劍抱持著什麼樣的理念。」

      「請等等,山本大人。」被伊藤勸退之後,本來不想要再理睬大石的無理取鬧,此時見事態竟發展至此,忙上前來到覺馬身邊低聲道:「山本大人,您的眼睛狀況,只怕不便……」

      「沒關係的。只是比試,不是相殺。」覺馬轉過頭來,雖然眼神無法對焦,還是自信地笑道:「白石君不必太擔心,還是,膽敢隻身護殿下出黑谷的區區一介砲術師範,讓白石君沒有信心呢?」

      「大人,在下的意思不是那樣……」覺馬的身手白石是見識過的,但那都是禁門之變前覺馬的眼睛還未染疾的時候。現在這樣的狀況,想要與新選組裡有人斬之稱的大石鍬次郎對戰,怎教他不擔心?雖然還想要勸阻,但見覺馬已經再站出一步,來到與大石只有一個間合的距離,並緩緩抽出刀來,只能微微躬身道:「那麼請大人當心……」

      「以為拿鐵砲的對刀劍已經生疏,看來大人並不是那樣的人啊。」覺馬這麼一站,即使是抱持著輕視態度的大石也看得出對方不是簡單人物,眼神中噴發出躍躍欲試的目光,刀尖挑釁似地微晃道:「來,會津的大人。」

      「相澤兄、白石君。」本以為看起來有些年紀、外表穩重又是受到會津藩重視的山本覺馬至少會用什麼方法避免這樣無意義的決鬥,卻沒想到這位大人竟然也較真了起來。伊藤見兩人沒有罷手的打算,只能皺著眉跟兩人點了點頭。事實上,也不必等到伊藤的示意,白石早就按住刀柄、盯住兩人的動作,若是場上有什麼差池,隨時都可以介入阻止。而另一名會津的砲術師範也擔心著覺馬的眼疾,雖然自知身手不如,也嚴陣以待,生怕這位會津藩裡重要的人才出什麼意外。

      廣場上隊士們自動讓出了一塊空間,正中間山本覺馬和大石鍬次郎兩人持著真刀對峙著,四月的暖風似乎以他們為中心形成一股熾熱的旋風,卻刮得在場眾人的皮膚隱隱作痛。只聽一聲大喝伴隨著踏地聲響,大石高舉長刀撲了上去。

      「大石!住手!」白石見此氣勢,不禁脫口驚叫,那根本不是什麼比試,而是平日在逮捕浪人時的搏命的招式,是非要讓對方血濺當場。他忙拔刀出鞘想要趕上,但本來就已經離了一段距離,此時想要阻止大石卻已經來不及。

      明晃晃的刀欺到面前,覺馬依然維持著方才的構式,即使聽到一旁白石的驚叫,仍像是完全沒有發覺到自己大難臨頭般,就這麼擺著中段構。隊士們和會津的砲術師範都圍了上來,都做好了在血泊之中援助傷者的心理準備,然而就在雙方交錯的那一瞬間,他們聽到的既不是刀劍相擊的聲音,更不是白刃過體的撕裂響,反是一聲鈍物重擊軟物的聲音,還有「唔」的一聲痛苦呻吟。

      眼前的不是紅色血光,只是很單純地兩人的身影相撞,而一人帶著痛苦的表情倒地不起。只見本來因眼疾而被認為在那樣的攻勢之下非死必重傷的山本覺馬反握著手中的刀,收起了對戰的架勢,用輕鬆的姿勢站著,倒下的反而是方才帶著殺意衝上來的大石鍬次郎。站得離戰區最近的白石看得清楚,大石以上段式為始,打算以其出刀的速度當頭劈下的時候,覺馬只是稍稍移動了腳步,然後反轉刀身,準確地以柄重擊在對手的腹部。這一擊僅借助了大石衝上來的勁頭,並沒有花費多少他本身的力量,更沒有什麼華美的技巧,更難以想像一個視線已經因為眼疾而變得模糊不清的人,竟然還能精準地找到對手招式之中的弱點。

      「唔呃……你這……」大石用力甩開想要把自己扶起來檢查傷勢的隊友,抱著自己的腹部歪歪斜斜地站起退開一步,用發紅的雙眼瞪著對手,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出來。

      「因為我的眼睛的關係,便輕敵大意,還是手下留情?本來以為你較真地衝過來,還有所期待,看來是我錯了。」山本覺馬笑著緩緩把刀收進鞘裡,淡淡地道:「不管是抱著哪樣的想法,在街頭鬥毆或許還能靠著過人的反應來趨吉避凶,若是在四面楚歌的戰場之上,只怕不知道要死上多少次了。新選組裡的人斬鍬次郎,不過就是這種程度而已吧?」

      「哼。」大石好不容易終於能直起身子,忙上前撿起自己落下的長刀,回過身去。

      「咱們舉起鐵砲和使用洋砲,並不表示捨棄了士道。士道並不是只有腰間這把刀才能貫徹,重要的是你心裡到底抱持著什麼樣的信念。方才若是你有一絲武者的尊嚴,認真看待同為武者的對手,我憑著這樣的雙眼即使不死,大概也無法好好地站在這裡了。」覺馬也不在意對方的無禮,只是用那無神的雙眼環視了一圈在場的隊士們,緩緩地道:「無論是士道精神上,還是單純的劍術與鎗砲上頭,你們還得多加磨練啊。」

      「山本大人,是我治下無方,非常抱歉!」伊藤朝著覺馬深深地行了一個禮,然後嘆了口氣道:「那個傢伙,向來就只聽齋藤隊長的話,也怪我沒有相應的實力來管束他。」

      「齋藤,是那個沉默寡言的隊長嗎?」覺馬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大石的無禮,不知為何對這個名字卻上了心,然而雙目中並不是什麼讚賞的眼神。然而,即使眼前模糊,光是聽伊藤的語氣和其他隊士們的細語,覺馬也可以知道這些隊士們對於自己過去的隊長抱持著如何的崇拜,轉過身去,不讓他們發現自己眼中的目光,擺了擺手道:「今日的訓練結束了吧,回去吧。」

      ◎ ◎ ◎ ◎

      壬生寺的廣場上,僅剩下兩人還站在那兒。覺馬坐在一旁的石几上,閉著眼、雙手托著自己的頭,而白石就站在一旁,默默地待著。訓練結束時已經接近黃昏,晚間也無他事,白石便向伊藤提出要往他處得到了許可。他注意到覺馬與另一名砲術師範的耳語,還有在行走時一瞬的不穩,隊士們離開之後,便一直待在這位大人的身邊照看著。

      「山本大人,眼睛,好一些了嗎?」天色漸黑,壬生村這一帶雖然曾經是新選組屯所,隊士們在巡邏返回之前多會特別觀照,但再這個時代之中,逢魔之刻後的京裡會有什麼樣的百鬼夜行沒有人能提前得知,像會津藩藩士這樣敏感的身份,天黑之後在外總是不安全。白石微微躬身問道:「若是無礙,請讓在下送大人回黑谷或是蘭學塾去吧?」

      「這白底翳侵蝕得愈來愈嚴重,想讓我說聲『無妨』都出不了口。」覺馬苦笑了一聲勉強地站了起來道:「那麼回蘭學塾去吧。又要麻煩你了。」

      「沒的事。」雖然知道對方大概連自己的臉也看不清楚,白石還是笑了笑,扶住了覺馬開始往寺外走去。他放慢了腳步,讓眼睛不便的患者也可以慢慢走著。洋學館在御所東邊接近鴨川的寺院,是段不短的距離,他扶著覺馬走著,一邊猶豫了許久,這才開口問道:「大人,方才提到齋藤隊長時,大人好像……神色不太對,不知……」

      「那個人,之前也見過幾面。那種眼神和殺氣,是個會貫徹上司命令、令手上染滿血腥的人。」覺馬淡淡地問道:「跟在那個人身邊,不可怕嗎?」

      「不,齋藤隊長他……」白石默然一陣,確實,方進入齋藤隊時,那位令人猜不透心思的隊長對一個間者來說確實很可怕,或許對隊士們而言也不是多輕鬆。然而,他還是回道:「齋藤隊長,只是用他的方式在保護想要保護的人們而已。」

      「那樣的方式,會走到盡頭的。靠著更多的血來守護人還是時代,都是不行的。」覺馬緩緩搖了搖頭,雖然看不到身邊的年輕人的臉,但大概可以猜想得到,那是一臉的疑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道:「那麼,那位齋藤隊長現在何在?」

      「齋藤隊長……加入御陵衛士,離開新選組了。」白石低聲道:「和伊東參謀一起。」

      「伊東甲子太郎嗎……?」覺馬唸了一次這個名字便沉默了。不過多久,天色全黑時,兩人總算是來到覺馬在京裡開設的蘭學所。被白石扶進書房時,覺馬才再次開了口:「伊東此人,在長崎時有數面之緣。他所追求的東西,是可以期待的。為何你不一起離開?」

      「在下在新選組,還有未完之事,還有放不下的……」白石的聲音驟停,只是行了個禮,然後便像逃也似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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