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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無語悲吟 土方走出房 ...

  •   明明未到梅雨季節,下關自入四月起天色便未曾放晴過,陰暗的天空下著毛毛細雨,讓人心總覺不安。櫻山神社石階對面的武家宅邸外,時不時地有著農民、漁民或町人之類裝扮的人或是足輕等下士階層的人物徘徊著,但這附近的武家警備卻沒有要將他們趕走的意思。

      這些非出身武家的市井小民,都曾經是參加過四境戰爭的奇兵隊兵士,其中還不乏從功山寺起便跟隨在高杉身邊的人。他們知道這間宅邸裡的是何人,曾經是那位帶著手捧三味線與兵士們同歡的上司,曾經是那個臉上掛著不可一世神情、談笑間指揮長州軍隊將人數為十數倍的幕府大軍擊退的奇兵隊總督,曾經是他們最崇拜、尊敬的人。高杉晉作得到肺癆且已是末期的消息,讓許多奇兵隊兵士鋼鐵般的內心第一次嘗到破碎的感覺。隨著四境戰爭中小倉一帶的戰事結束,高杉被藩國解除一切的職務,特令其在家休養,奇兵隊部份多餘的兵力也被暫時解散歸鄉。然而,這些崇拜著那個長州英雄的人們卻遲遲不肯離開。是高杉不計身份,讓本來身處草莽的他們得以有出頭的一天,得以有為自己生活的土地奮鬥的機會,讓他們可以與那些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士族階層走在一起、打著同樣的戰役、做著同樣新時代的夢,即使他們並不非常確定那個新時代會長成什麼樣子。

      這些人知道那個長州英雄現在正在這座宅邸裡,卻不曾大聲喧嘩,也不曾前去拍門求見。並不是因為他們害怕自己被傳染得上肺癆,更不是有什麼凶神惡煞俎在門口令他們不准進去,這些粗漢子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打擾了那位大人的休養。他們還在期待著,哪一天高杉晉作還會從宅邸裡走出來,彈著他那把三味線,跟大夥兒一起笑著喝酒和上花街,帶著大夥兒拿起鎗砲,在他登高一呼之下,哪怕是幕府將軍都要打下來。

      那些人們的心意,宅邸裡的人都可以看得到。

      「你要去哪裡?」山田市之允的聲音並沒有特別響,但在想要偷偷摸摸做什麼事的病人耳裡,卻跟一陣雷劈沒什麼兩樣。市之允看到那個已經瘦得不忍卒睹的身軀,披著一件外褂,半個身體已經爬出了房間,聽到自己的聲音後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模樣,若不是考慮到對方是病人,肯定衝上去狠狠揍他一拳。當然,這麼想著的市之允沒有想過,若是對方沒病著,想要去哪兒自己根本沒有攔的理由,甚至還願意跟這個人去任何地方,胡鬧也好,冒險也好,都無所謂。「外面有人守著呢,想要見你那些部下是不可能的。」

      「咳咳、咳,我只是,咳,想起俊輔和聞多……」即使咳得厲害、全身無力的時間愈來愈多,自己的身體也一天比一天虛弱,但偶爾狀態好時這個不聽話的病人總是會鬧上那麼一樁,而且總是會臉不紅氣不喘地編上一些離譜的藉口。只聽高杉邊咳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道:「俊、俊輔說,咳咳咳,說今兒若起得了床,咳咳,要帶我從後門溜出去,咳,去鵜野以前待的那間店……聞多也……咳咳咳、咳咳……」

      「我可沒這麼說過,可別害我被木戶先生罵上一頓。」被栽贓的那個人出現在病人後頭,絲毫不顧對方身體虛弱,拎起高杉的領子便將他硬是拖回房裡的榻上,還用力地將被扔在一旁的厚被用力疊回高杉的身上。若是房裡有繩子,市之允絲毫不懷疑,這個人會毫不留情地將自己生病的好友將棉被綑在一起。只見好不容易把高杉「整治」好的伊藤俊輔拍了拍手,然後冷冷地道:「少蠢了,聞多現在可在山口收拾你亂買丙寅丸的爛帳,哪有那個時間跑來找你上花街?」

      「俊輔兄,你、你也……輕一點……」市之允見到被埋在厚被中的高杉露出痛苦的神情,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咳,慌忙地上前道:「晉作?」

      「別過去,他裝的。」伊藤這會兒換成拉住這個年輕人,臉上無情地道:「聽那咳的聲音,才不是發病。」

      高杉晉作若是身上無恙,他想要上哪兒胡鬧去大約世上沒人可以阻得了,現在全長州的人都知道,即使是再正當的理由,都正當不過要讓這個長州之寶好好在榻上休息,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任他胡鬧。第一個狠得下心的既不是那個長州的首魁木戶先生,也不是奉命來照護高杉的美和子,而是是在村塾時便與高杉感情不錯的伊藤俊輔。

      「咳咳,俊輔……上花街玩女人的時候,咳咳咳,明明不是這、這樣子的……」不配合的病人拉下被窩,用斜眼看著一旁的好友道:「咳咳,明明、明明就沒那麼正經八擺,咳,還跟我……咳咳,一起把藩國讓我去留學的錢一起拿去……咳,拿去出島那邊的……」

      「給我住口!」進門之後便臉色嚴肅的伊藤俊輔還沒等到高杉把話說完,突然紅起臉來慌忙地打斷對方的話:「那件事,說好不再提的!」

      伊藤本來是農家的孩子,後來父親被足輕家的伊藤彌右衛門收養,勉強位列武家之門。在松下村塾時,雖然資質平庸,然而卻比他人還要努力學習,受到松陰的賞識與推薦,認其為政治之才。後來與井上聞多一同前往英國留學,禁門之變前趕回來後受到藩國的重用,並一直跟著高杉活動。雖然才能受到眾人的肯定,唯一便是十分好色,常至花街尋芳問柳、流連忘返。那時伊藤與高杉一同到長崎去,本來藩國給了高杉一筆錢讓其得以遠渡英國去留學,然而那時隱瞞了自己病情的高杉放棄了留學的機會,決定留在國內對抗幕府時,兩人便拿了那筆前在長崎花街大肆玩樂花個精光。伊藤本來不是會隨意挪用公款的人,但受到花街靠上來的女人們的誘惑,花的錢是打哪兒來的似乎也不怎麼重要了。

      「真是的……你們兩個……別太大聲了,外面的人會聽到的。」市之允是知道那件事的,也知道他們兩人不僅將藩國給的錢給花光,還在徵求藩國同意之前擅自談了一筆軍艦的生意,將「丙寅丸」買了下來。雖然在四境戰爭之中證明,這艘最新型的軍艦發揮了最大的效用,但這筆龐大的債務至今仍困擾著木戶准一郎。市之允搖了搖頭道:「木戶先生可是相信俊輔兄跟著晉作你一起去長崎,多少可以阻止你的胡鬧行為的,沒想到連俊輔兄都一起胡鬧一番。晉作你還不只是病會傳染,連這胡鬧也……」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市之允還待要唸上幾句,躺在床上的人突然摀著嘴開始劇烈地咳了起來,然而,高杉的大手也已擋不住扮隨著咳聲而出的鮮血,暗紅色的液體從指縫汩汩地滲出。

      「晉作、晉作?」伊藤和市之允見到這情況,方才的那些抱怨全都擺在一邊圍了上去,將臉色痛苦的好友翻過身去。高杉在此休養之後時常來探望的兩人,早就從大夫那兒學會了一些照護肺癆病人的方式,像這樣使病人側躺著以舒緩咳嗽並防止濃稠的血液阻塞呼吸。雖然只是個簡單的動作,高杉的咳聲總算慢慢地趨緩,終於從方才的劇咳中得到一些喘息。伊藤看著給血染紅的被舖,皺了皺眉起身道:「市,你在這兒,我去找美和夫人過來。」

      「等等,我也……」看著走出房門的伊藤,想要跟上去的市之允突然發覺自己的衣物被抓住,低頭只見高杉一手仍摀著口鼻,另一手卻抓著自己的袖口。市之允轉過身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一點,問道:「晉作?怎、怎麼了?」

      「咳咳,小市……你、你聽我說……」強忍著從胸口至喉間的不適,高杉艱難地用沙啞的聲音道:「外頭、外頭的那些人……咳咳咳,奇兵隊,就拜託、拜託你了……咳咳……」

      「這件事,你說過了……」市之允臉色僵了一僵,即使功山寺起兵和四境戰爭之中,市之允已經有過不少實戰經驗,即使高杉先前便說過要將奇兵隊交付給自己的兵學導師大村益次郎,其次便是要交給自己,但市之允從來都沒有把那句話當作一回事。比起過去曾任奇兵隊軍監的山縣狂介,此時年僅二十四的市之允根本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帶領這支長州的精英隊伍。然而,當眼前病重的好友再次提起,即使仍未有自信,市之允還是只能下定決心,將奇兵隊當作是自己的責任之一。「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輔佐大村師傅,不會辜負了你們的期待。所以現在,你先好好休……」

      「還有……咳咳、還有一件事……」聽到年輕好友的承諾,高杉一邊咳著,卻只有展顏了一下,隨即續道:「凜……小凜,那個孩子也、咳咳咳,也拜託你了……」

      ◎ ◎ ◎ ◎

      「呼、呼……」近亥時的夜裡,鴨川邊上一個人影奔逃著,雖然身後沒有任何人,卻像是被什麼人追殺著似的。

      這個人方從五条一帶的善立寺出來,一副徬徨無措和絕望的樣子。本來該有著歸處,但是那個歸處在亥時鐘聲響起之時便成了死亡之門。新選組隊歸不允許平隊士在外夜宿,除了夜間執勤或像監察等之外,雖然幹部在外頭允許有自己的休息所,然而在未報備之下無故夜不歸營者,視同擅自離隊,被捉到可是切腹之罪。雖然兩個多月前,才有幹部疑似在島原流連三日未歸,卻除了禁閉三日之外沒有受到其他的處份。然而,隊士們心照不宣,那三人之所以不會受到處份,不過就是因為他們是局長近藤勇重視之人,若是一般隊士,自然不會有這等幸運。

      田中寅藏自然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他只是想要賭,賭自己可以在開始被追殺之前,得到那些已從魔鬼般法度解放出來的人允許,加入成為御陵衛士的一員。

      然而田中失敗了。御陵衛士在與新選組分離之前有過協議,在分離之後雙方不得接收從對方逃脫的人員。所以即使田中寅藏被伊東婉拒後在門外徘徊許久,想要以夜不歸營來顯示自己加入的決心,還是沒有如願。一直到子時鐘聲響起,發覺四周似乎開始有人在窺視自己的感覺,田中這才開始感到恐懼,拔足狂奔,往北邊逃去。

      是夜,在東山一帶的監察們接到隊上的通知,知道田中寅藏離隊一事後,便往伊東等御陵衛士們暫居的善立寺探查,果然見到田中的身影。只是雖然有著離隊的意思,卻沒有相當覺悟的田中寅藏可著實敏感,監察們稍一動靜,便往鴨川北邊逃去,一下子便不見了人影。

      隔日,新選組讓出勤的小隊特別留意離隊隊士的行蹤,確認了善立寺中沒有田中的蹤跡之後,開始擴大搜索的範圍。失去隊長的三番隊由井上源三郎帶領著,當日晚間勤務之時沿著鴨川一路往北搜尋,才收到監察的通知,說在鴨川上游賀茂川邊的寺町本滿寺發現田中寅藏潛藏其中。井上源三郎將隊伍分成了三組,由伊藤、細川兩人與其一同進到寺內尋人,另外兩組人馬則分別在寺外的前後門守著,以防人逃脫。

      「田中此人我識得,是個不錯的傢伙,劍術也了得,雖然有時言論是激進了些。他是打算去請求加入御陵衛士的吧?」本滿寺前一株大樹旁,相澤便藏身在其後,一邊監視著大門一邊感嘆道:「伊東參謀等人才剛分離不到一個月,便有人試圖脫隊加入,真不知當初局長大人同意讓伊東參謀離開的決定是否正確。」

      「若心已不在新選組,或許讓他們離開才是最好的決定。」在一旁草叢中等待著的白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伊東參謀留在新選組裡只會讓隊士們的思想分歧愈來愈大,到時造成的傷害說不定會更大。」

      「就怕現在隊上其實還留著抱持著同樣想法的人,若是讓這股氣氛擴散開來,難保不會……」相澤察覺了隊友的異狀,正想要相詢,只見寺內似乎有所動靜,壓低聲音道:「來了,留神。」

      「滾、滾開!」相澤的聲音方落,只聽寺苑方向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隨即一人揮著刀從內中奔出,不時恐慌地往後吼叫。只見井上和伊藤兩人追了出來,卻被逃跑之人隨手砍倒的桂竹一阻,趕之不及,眼見就要讓其逃脫,相澤等人見狀便從藏身之處跳了出來,寺院內落在後頭的細川此時也正好趕上,將田中圍在中間。這名原新選組的擊劍師範見退路被封,此時已完全沒有半點劍術高手的模樣,手上長刀亂揮,歇斯底里地喊叫:「滾開、滾開!你們沒勇氣逃離那鬼地方,但我可不要再待在那兒!」

      從藏身處跳出來時,白石雖然手上已經持著配刀,然而今日一直有著不好的感覺,即使任務目標白晃晃的刀子就在眼前,卻仍心神不寧。神色混亂田中寅藏也不知是否有注意到這點,往他撲了上去。白石見人撲了上來這才突然醒覺一般,然一時間竟忘記要揮刀,往後一退卻避之不及。

      「白石!在幹什麼?」眼見他便要讓田中的刀給砍中,從倒下的桂竹堆趕過來的伊藤大喊一聲並揮刀將攻擊架開,並順勢一個蹴擊正中田中的腹部。只聽哀號一聲,隨後趕上的井上源三郎等人將這個逃跑的前擊劍師範撲倒在地,這場鬧劇終於告一個段落。看著地上逃跑的隊士被綁縛,伊藤鐵五郎再回頭見仍一臉茫然的白石,皺了皺眉低喝道:「白石君,回神!任務的時候發呆,想死嗎?」

      「對、對不起……」生死一瞬再加上被這向來和善的前輩這麼怒喝,白石終於回過神來,想起方才自己差點沒命,不覺直冒冷汗,忙朝著伊藤行禮道:「對不起,伊藤前輩……在下、在下會注意……」

      「罷了伊藤,沒事就好。白石君或許只是太累了。」指揮著隊士們將田中寅藏縛好準備押解回屯所,見到此景的井上源三郎走了過來,溫言打圓場道:「我瞧自西國回來之後,白石君每日都在醫務室待到很晚,大概沒有好好休息過。回頭我讓土方先生給白石君休息個一兩日吧,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非、非常抱歉……源先生……不,井上隊長……」與幹部走得近的白石,不覺地用了與幹部們同樣的方式來稱呼這位溫柔的隊長,但隨即發覺自己的失禮,忙再次行禮道:「在下沒事的,不敢有勞井上隊長費心。」

      「沒事就好,白石君身兼隊醫,有時還得去勘定方幫忙,休息時間比一般隊士少些,要是累壞了也不好。」井上源三郎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道:「事情已經辦妥了,回去吧。」

      ◎ ◎ ◎ ◎

      「田中寅藏,夜未歸營、擅自離隊,違背局中法度,在此命你切腹。」魔鬼副長冰冷的聲音再次在西本願寺屯所的廣場響起,那是所有隊士們的夢魘的聲音。或許有一些警示意味,此次是召集了所有非執勤中的隊士時執行的。

      在死亡宣告之後,被抓回來的脫隊者或許知道在這樣的陣仗之下已沒有任何活命的機會,只留下一絲諷刺的笑容之後便將短刀刺進自己的腹部,然後畫出可怕的血痕。畫過腹部的那個聲音雖然不響,但是每回聽到卻都是撕裂著什麼的,不僅僅是一條性命,更是與死者之間的友情和對「死」一事的敏感神經。白色地墊被鮮血染紅,幫忙介錯的隊士擦拭著長刀,而其他隊士開始整理起現場時,白石這才能忍著不適感離開那個地方。

      不管幾次,他都還是無法接受。即使學了劍術、即使進了這殺人集團的新選組、即使為了生存有時不得不做某些事、即使為了長州的大業不得不有所犧牲,但在眼前死亡的人愈多,白石便愈加無法接受剝奪人命的事。明明在這樣的時代要活下去已經十分不容易,多少人拚著命想要活下去,這些自詡武士之人卻還要自取傷亡,他再怎麼樣都無法接受。或許,除了身為長州人的立場之外,有時會受到伊東甲子太郎那種理想主義的吸引也是為此。

      他在無人的角落嘔了一點酸液,這才顛顛倒倒地回到醫務室,卻見室內閃著人影,似已有人在裡頭。白石將手放在醫務室的門上,心裡又是一陣沒來由的恐慌,那是這幾日來時不時地湧現在心頭的恐慌,但是在不久前才目睹血腥的時候,他完全不想要面對那即將揭曉的原因。

      「待在那兒做什麼?進來。」裡頭的人是方才才用冰冷的聲音讓屯所染血之人。雖然是命令的詞語,但土方此時的聲音卻帶著一點溫度,即使如此,還是令白石感到害怕。自從山南切腹之後,即使心結已解開,這個男人還是會盡量避免在執刑之後前來醫務室,像是不願讓這個地方染上血腥味一般。土方看著隊醫帶著不安的神情開門走了進來,甚至還不知是否因為自己的心虛而感受到對方藏在內心的嫌惡,臉上多少也有些不自然地將頭側向一邊道:「聽源先生說,這幾天你出勤的狀況並不好,說你在從長崎回來之後,該給你一點休息的時間。」

      「不……稟副長,屬下並無大礙……」白石在案前的座墊坐了下來,低頭道:「因為家裡的事,已經放下隊務一個月有餘,路途上其實也並非特別勞累,不敢讓副長掛心。」

      「已經影響到勤務的話,便不是你自己說得算了。」土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遞到他的面前,低聲道:「快腳從長崎以最速件送來的。請節哀。」

      「啊……」「請節哀」三個字如同一聲驚雷打在白石的腦海裡,讓他一時間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信封上的字是品川彌二郎的筆跡,他不用展信,大概就知道在這個時候會如此急著要送到自己手中的信裡,大概會是什麼內容。白石顫抖的手伸向那封信,僵硬地把信抓起,像是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信便在他的手中被抓得皺成一團。他想要試著把信封拆開,雙手卻抖得無法自主,費了好番功夫才將信從裡頭取了出來。雖然他眼裡打轉著頑強還不肯落下的淚水,喉間卻只能發出沒有意義的聲音,無法向眼前的上司道一聲謝。

      土方沒有催促白石,只是靜靜地看著。兩個多月前,那名自稱白石彌吉的人來訪時白石還表現得相當冷漠,讓土方一度認為這個年輕人與本家那頭當真沒有半點感情。然而,如今看來是否自己果然太過天真,那不知是血緣還是什麼樣的牽絆,在白石回長崎一趟之後更加強化。現在想起來,當初是否不該讓他回本家去?這個答案,即使到現在,土方也無法回答。

      「給你三日的時間,只要在醫務室裡待命即可,巡邏的勤務就免了。」也不知這麼看著他多久,土方這才暗暗嘆了口氣,起身道:「我出去了。」

      「對、對不起……副……」總算是還留著一點理智,白石朝著上司行了禮,哽咽地勉強吐出幾個字,強忍著的淚水瞬間潰堤,剩下的話語也成了嗚咽。

      土方走出房門,沒有再向心碎的年輕人多看一眼。

      『掛念之人,四月十四,歿。』那封被淚水打濕的信上沒有署名,只有這麼一句話。

      『晉作大哥、晉作大哥……』不能喊出口的悲吟,只能被埋藏在醫務室裡蜷縮的身子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無語悲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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