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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歸不歸 「請讓謙三 ...

  •   丁卯年正月七日,新選組來了客人,屯所上下包括最多疑的土方還有遠遠瞧見這頭的伊東甲子太郎,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客人將會是個危險人物。

      其實這也怪不得他們識人能力,這人生得一副敦厚老實模樣,實沒有特別突出的特徵,雖然身佩雙刀,但瘦長的身材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名多精擅武術的高手。大約是那種下士足輕家世的子弟,雖勉強算是武士階層,比起那些自小便受盡嬌寵的孩子還要踏實許多。真要土方來形容,大概會私下說出「這種人看過幾次都不會記得」的這種犀利評論。雖然不知道這個新選組副長在會客的時候是否有在肚子裡頭對客人做出如此失禮的評價,土方確實忽略了,自己最信賴的那位監察也擁有著同樣的特徵,這才能在不受他人注意之下發揮最大的功用。

      然而,即使那張臉對別人而言再怎麼不起眼,對白石而言卻不至於如此。雖然過去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時機都有些微妙,他的注意力多半給一旁高杉晉作這樣顯眼的人物吸引過去,但好歹也是松下村塾的前輩,即使上回見面已經是四、五年前的事,仔細回憶,他還是可以想得起這個前輩的名字。

      「白石君,快過來這邊坐吧。」近藤朝他招了招手。

      「失禮了。」白石朝著兩位幹部行了個禮,然後緩步來到土方的下座身邊,斜面著來客,作出一副帶著疑惑的表情,卻不主動發話。

      「許久不見,謙三君。」那男子臉上原本沒什麼表情,見到白石進來,終於展現了一點笑容道:「或許你沒什麼印象了,但是在謙三君很小的時候,咱們曾經見過一面。在下彌吉,是你伯父善彥的養子,也就是你靜子堂姐的丈夫。善治叔父的事,我很抱歉。」

      「不,哪裡的話,您能尋來,在下非常感謝。」眼前之人所講的話,完全是「白石健三郎」分離多年的長崎本家方面的信息,除了這個人的名字。雖然在信中看到「彌吉」這個署名時白石完全沒有頭緒,但都已經見到本人,自然不可能會想不起來。品川彌二郎,雖然實質上只比他大三歲,但天生老成的臉讓年齡看起來又更多了一些。品川在吉田松陰還在時,是被松陰讚譽有加的學生之一,在松陰過世之後便一直與高杉晉作一同行動,所以白石還與其見過幾面。此時的白石自然不能顯露出認識對方的模樣,便故作冷淡地道:「不知彌吉義兄今日來此有何見教?」

      雖然白石只是一名平隊士,由於隊醫的身份,與幹部之間的關係比一般隊士要親近一些,近藤聽到有他的親戚尋來,這才親自招待了對方。原本期待著會有一場久別重逢的感人會面,現下的場景卻顯得僵硬,近藤有些尷尬地看了看身邊的好友。由於先前情報收集之故,對白石的了解還是比近藤多了些,土方只是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多言。

      「是這樣的,在下來此尋你,乃是為一個請求。是對謙三君,也是對新選組的近藤大人和土方大人。」品川彌二郎收起了笑容,緩緩地道:「請讓謙三君隨在下回返長崎。」

      ◎ ◎ ◎ ◎

      房裡一瞬間變得靜默。在場的新選組三人之中,只有近藤一人表現出驚訝,土方和白石卻是早就料到來者會有此一言。

      「等、等等,白石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對白石這個隊醫,時常因壓力過大和應酬導致胃痛而受到照顧的近藤可是頗為依賴,白石那穩定、總是靜靜凝聽他人言語又不會四處散播的個性,令與之相處過的人都覺得舒服。聽到對方希望白石回長崎,近藤顯得有些慌了問道:「白石君是新選組裡重要的隊醫,若要離隊,咱們也會很困擾。卻不知為何白石先生會有此一要求?」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沒有說清楚。」只聽品川微微頷首,正色道:「是這樣的,父親大人一年多前便患了癆咳,將醫館交給在下管理之後一直在家休養著,暫時沒有發病,但去年因為戰爭之故,父親大人做為一名軍醫被召至前線,九月戰事結束返回家中時,卻因為操勞過度而再次病倒,如今時日只怕也……」

      「原來如……」近藤點了點頭,正要表示遺憾之意,當事人卻突然發話了。

      「那又與在下有何關係?」白石冷淡的語氣之中,卻不難聽出那聲音中的顫抖。雖然品川說的雖然是長崎本家家督的事,事實上指的是何人,他怎麼聽不出來?患上肺癆一年有餘、在征長之戰中因為過度操勞而發病者,除了高杉之外還有何人?只見他咬著下唇道:「父親和母親過世的時候,本家也未曾有人來關心過。過去那些受到父親幫助的患者翻臉不認人似的,在下只能打聽父親友人的道場前去投靠,千萬拜託之後才勉強求得溫飽,雖然做為一名食客幫忙教授劍術,卻處處受人白眼,最後終於來到這新選組中,找到自己的歸宿。現在伯父病重,才要在下回去長崎,這難道又說得過去嗎?你們……」

      他雖然故做冷淡,緩緩地這麼回應,但是內心的激動此時表露無疑。即使激動的原因並非嘴上說的那一回事,而是真正地在懊悔著自己不能早日到下關見那病榻上的高杉一面,但無論本心為何,都使得他的表現更加真實。

      「住口!不可無禮。」土方見白石講得激動,臉色微紅、眼眶溼潤,似是強忍著即將爆發的情緒,低聲地喝斥一聲,阻止白石繼續說下去。

      進入新選組時,白石稱曾經在伏見一帶的道場幫忙,但詳情卻不願再多談。調查隊士身世的山崎並沒有找到那家所謂的道場,只是土方似乎也沒有意思再多加深究,是以這個疑點便沒有人再想起過。這是土方和近藤第一次聽他提起大坂白石堂燒失之後的事,大約也是第一次了解到,為何白石不願提起那段過去。

      當然,土方沒有想過,眼前的表現雖非演技,然說詞卻是完完全全的謊言。

      「不,土方大人,本家對謙三君不聞不問這麼多年,提出這樣要求的在下才是無禮的那一方。然而,靜子兩年前過世之後,在下與靜子又沒有後嗣,所以謙三君已是白石家唯一血脈。父親大人也一直對善治叔父之事抱持愧疚,希望在最後能見謙三君一面。」品川彌二郎輕咳一聲,隨即又道:「非常抱歉,不知近藤大人和土方大人是否能讓在下與謙三君單獨一談?」

      近藤心裡很複雜,隊醫的去留是新選組的大事,然而對方都說到這個地步,白石既然是家系中唯一血脈,他們若強留他在新選組這樣隨時會面對危險的地方,似乎也不盡人情。

      「這……好吧,你們談談也好。」近藤知道即使對土方而言,這也是個困難的決定,是以在好友開口之前便先應承了,並向白石道:「白石君,帶這位到醫務室去吧。無論如何,咱們會尊重你的決定。」

      「近藤兄,你……」土方皺起眉頭,最後還是把要出口的話吞了下去,頓了好一會兒才看向白石,用有些困難的聲音道:「去吧。」

      「是……彌吉義兄,這邊請。」白石朝著兩位上司行了個禮,這才帶著這個「親戚」出了局長室。

      ◎ ◎ ◎ ◎

      白石帶著這個客人離開了局長室,走出幹部房時,屯所裡一些平隊士們好奇地往這頭看來,不時交頭接耳,似乎是在討論著來者的身份與白石之間的關係。

      他們進到了醫務室裡,白石小心地確認外頭沒有他人後,關上了紙門,轉過身來。

      「好久不見了,品川大人,請用茶。」關上門的瞬間,終於不必再偽裝的凜,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品川從大坂出發前曾經再讓人送信來,轉達今日確切來訪的時間,所以凜一早在醫務室待命時,早就先燒好了水放在爐上,此時便將爐上的熱水取下泡了一壺茶遞了過去。見這位松門前輩隻身一人直闖這新選組大本營,竟沒有半點緊張的神色,凜不禁佩服:「品川大人當真是好膽識,在下還沒有想過竟然會在這個屯所裡與自家人相會。」

      「別看我這個模樣,其實是已經緊張到不知該怎麼表現出來了。比起小凜你能在這種地方待這麼久不被發覺,我才覺得厲害。」品川彌二郎輕啜了一口熱茶,像是捱凍許久終於得到溫暖一樣,略顯蒼白的臉上多了些血色,然後露出一個笑容道:「話說,不過幾年沒見,怎麼叫起來這麼生疏?你可是稱晉作是大哥的。」

      「品、品川大哥……」凜臉紅了紅小聲地這麼叫了一聲,畢竟與品川不如跟高杉這麼熟稔,叫起來還是覺得尷尬。他馬上將話題從稱呼上頭帶開,正色道:「品川大哥,關於方才說的事……是指晉作大哥吧?在下聽說藩國已經下令解除了晉作大哥所有職務在下關靜養,現在的情況……」

      「聽說之前小市和雅夫人都曾經給你捎過信,裡頭也描述過晉作現在的情況,你也是個醫生,想必應該很清楚癆咳到了這個地步是什麼樣的情況。」品川嘆了一口氣道:「當然,咱們都不希望晉作有個什麼,與幕府一戰之時,許多人都勸過那個人,但晉作卻堅持要站上最前線。他如願以償地在那場戰爭大顯神威,代價卻是現在這副模樣。那個傢伙無論何時都總是讓人不頭痛。現在可終於乖了,但是又讓人希望他能夠再次活跳跳起來讓咱們再頭痛一番。」

      總是做出一點也不合乎常理而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行動卻意外地讓事態照著預定計畫進行、在外惹出一堆麻煩事卻全是為著藩國著想‘看似胡鬧卻總會將結果莫名其妙地突破僵局、總是令藩裡大老們頭痛不已卻又不得不倚仗其才能,高杉晉作就是這樣令長州人們又愛又恨的男人。當然,說「恨」也不是當真這麼一回事,現在沒有一個長州人會否認,長州如今能與幕府分庭抗禮,木戶準一郎在政治上的操作之外,高杉守下江山甚至是給幕府來個迎頭痛擊,這兩人一內一外、一文一武的配合是最大的原因。如今高杉病倒,即使他豁達地說了自己的任務結束,但眾人哪有可能當真願意放手?

      「所以品川大哥的意思,也是希望在下能回長州照顧晉作大哥吧?」凜咬了咬牙道:「只是想要離開新選組,在下怕不是這麼容易……」

      「我看得出來,看那近藤勇和土方歲三的模樣,他們對你似乎相當信賴,要讓他們放人的確不簡單。這便是為什麼我要冒著險來到此處的原因。」品川點了點頭。雖然方才四人的談話不過一刻的時間,品川除了了解到凜在新選組兩長心中的重要性之外,還了解到另一件事。想要讓凜離開新選組,真正的難處只怕不在說服那兩個人而已。他緩緩地道:「新選組的局中法度規定『不得擅自離隊』,但若是有著正當的理由,那便沒有不放人的理由。長崎白石家唯一血脈這個理由再正當不過。這種事只由書信傳達便嫌不夠正式,只有讓人親自前來,且直接對那兩名幹部提出請求,才能讓他們連否絕的理由都沒有。當然,像我這樣不起眼的人物,新選組上下大概也沒有認得出我的人在。再加上近來木戶先生總派我往來長州和京城,與公卿岩倉大人和薩摩的西鄉大人交流一些事情,這任務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更適合?」

      品川說得輕鬆,但凜知道,要接下這樣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一線,決定誰要擔任此任務時,必有一番的爭執。

      「品川大哥,謝謝你們……」凜低下頭去,這些松門前輩對他的照顧,只讓他對自己的猶豫感到羞愧。

      「都是為了松陰老師的遺願,咱們之間就不用說什麼謝不謝了。其實你真正該謝的是另一個人。這次的行動,其實是某個人透過薩摩藩傳信之中的提議。」凜的表情再次讓品川確信了自己方才的猜測,嘆了口氣道:「那個人,乃是新選組的參謀,伊東甲子太郎。」

      「伊東參謀?」凜抬起頭來,眼睜了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那個名字。

      「是的,其實剛接到信的時候,咱們也覺得狐疑,像新選組這種組織裡的幹部,給長州人捎信卻不知是何居心。不過既然是薩摩轉交來的信,想必這位參謀的立場必與一般有所不同,便姑且一看,卻不想到是在說你的事。」品川點了點頭,突然露出一個意有所指的笑容道:「那位伊東先生在信裡說了,小凜曾經哭著求他帶你回長州。」

      「我、我沒有!才沒有哭著求他……」還沒從驚訝中恢復過來,乍聽到這事,臉都紅了起來忙否認道:「在下只是、只是希望他若要西下,便順道將在下給帶上。」

      「我只是把那封信上所寫的講出來罷了,小凜又何必那麼激動?無論如何,雖然以我現在的身份不便與之見面,但這位伊東參謀你可得好好地謝謝他。」品川沒有打算窮追猛打,也沒有打算深究這個後輩想要留在新選組裡的原因,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一直只有一個。品川用溫柔的聲音一字字地緩緩道:「那麼,便隨我回去吧。晉作和大家都在等著你。」

      那一句「大家都在等著你」讓凜心中震了一震。雖然方才他極力地否認,但接到高杉病重消息時,心急如焚地要伊東無論如何都要帶他一同西下卻是真的。在那個父親的故鄉,有著與自己懷抱同樣意志的同伴,即使在這個新選組裡有著他未了的任務還有難以割捨的情份,還是得為了見那些人一面而走一趟。

      「在下……明白了。」凜輕輕吐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再次換上有了決心的堅定眼神道:「但是,在眾位前輩做好準備要將德川之世終結之時,在下絕對不會忍受自己待在後頭,什麼也做不到。在下會回到這個地方,完成桂先生交允的任務。」

      「那麼,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讓女孩上前線這樣的事,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品川苦笑一聲,然後起身道:「壬生狼的頭子那邊,就交給你去說了。決定要出發時,便用青鳥傳個訊過來,我會領著你走這一趟。」

      ◎ ◎ ◎ ◎

      兩人步出醫務室時,白石的表情再次恢復成冷淡,而品川彌二郎則是了了一樁心事的模樣,禮貌地向近藤和土方兩人打了個招呼便準備要離開屯所。就在白石將品川送到屯所門口,卻見沖田總司臉色凝重地快步奔來,一時僵在原地。

      「一番隊,聽我命令!立即出動往祇原方向!」沖田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兩人,只見這個年輕的隊長奔進屯所後,立即放聲大喝,然後又抓了一個路過的監察道:「還有,你!去告訴副長,四条橋邊發現那人斬中井庄五郎和土佐藩士一起行動,咱斬了一個土佐人,但給那人斬逃掉了!永倉先生和齋藤先生現在正在追捕,一番隊現在正準備……」

      「等等!沖田隊長!」白石愣了愣,也不顧品川還在身邊,忙抓住沖田道:「沖田隊長,您現在還不能這麼激烈地……您喝了酒?」

      「沒、沒有,是永倉不小心把酒翻到我的身上啦!我才沒有喝酒,只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見隊士們逐漸集中過來,白石又瞪著雙眼看著自己,顯然對自己臨時想到的謊言一點也不滿意,沖田忙搖了搖手道:「喂,我就不去了,你們快點到四条大橋那兒,剩下的就問那兩位要怎麼做就對了,快去!」

      「沖田隊長!」知道這個不聽話的病人肯定是無視了自己「不可喝酒」的醫囑,白石不由得氣結,還是等了沖田隊隊士們出動之後,這才道:「若是沖田隊長嫌一個月的修養不夠的話,大可不必聽在下的勸告,在下也立刻去把所有事都稟報副長,看副長怎麼決定。」

      「別、別這樣!白石君!我真的沒有喝很多的,只有一口,真的只有一口!就放過我這次嘛!」沖田慌忙地抓住隊醫的雙手,做出肯求的樣子,眼神一飄,見有陌生人在旁,立即見機轉移話題道:「對、對了,白石君,這位大人又是哪位啊?怎麼不跟我說說?」

      「沖田隊長……」翻了個白眼,白石嘆了口氣,側身道:「這位是屬下長崎本家的義兄,今日是……尋在下而來。彌吉義兄,這位是沖田隊長。」

      「幸會,新選組中第一劍士的盛名,在下於長崎也略有所聞。」品川微微躬身,臉上卻沒有什麼好面色。池田屋事件的事,所有長州人必都記憶猶新,在這新選組裡帶了這麼的一段時間,一股怒氣已經隱忍了許久,此時在傳聞中殺害同為松下村塾塾生的吉田稔磨的兇手就在眼前,還能忍住不拔刀已經是極限,就不期待自己能擺出什麼好臉色。

      「哈、哈哈,看來不是什麼好的名聲呢,不過我也已經習慣了,請別太在意,白石大人。」爽朗笑著抓了抓自己的頭,沖田看向白石道:「白石君倒是挺少,不、應該說從來沒聽白石君提過本家的事吧?突然尋來,該不會是有什麼大事吧?」

      「關於這件事,屬下稍後會再與副長報告。」一時還不知該如何與上司報告此事的白石抿了抿嘴,突然回過神來,瞪眼道:「沖田隊長,您最好現在立刻回房好好休息,待會兒屬下會送湯藥過去,若是沖田隊長不……」

      「我知道!我知道!咳、我現在就回去!千萬別跟土方先生亂說話!」不等白石一句說完,沖田立刻風也似地往幹部房奔去。

      「那個便是沖田總司嗎?就是那個傢伙把榮太郎兄給……」品川看著沖田的背影,臉色變得有些陰沉道:「小凜還能這樣面對他,換是我,可做不到這樣的程度。」

      「對不起……」白石低下頭。三年前的那一晚,為了救下沖田卻沒能發覺吉田稔磨瀕死的重傷一直是他心中的遺憾,如今再次提起,讓他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的松門前輩。

      「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小凜的個性和清水大夫幾乎一模一樣,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榮太郎兄應該也不曾怪你的。」品川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道:「我先走了,等著你的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歸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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