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生死之間 『德川家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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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瀰漫在九州北面小倉藩所駐守的田野浦的空氣中，這個與門司山城的港口接近，同樣做為船舶停留的海岸，本來應矗立著許多砲台，如今焦土一片的海岸已見不到任何一架完整的大砲，遍地是被海上愈來愈接近的戰艦轟炸出的坑坑洞洞，而那些坑洞四周，只能見到砲台、瞭望台等的碎塊，還有守軍兵士殘缺不全的遺體。
幾天前，長州兵曾經嘗試著在這裡登陸，然而小倉藩的軍隊從後頭支援大舉反擊，逼得高杉晉作不得不放棄這個港灣、撤回下關本陣。當時征長戰爭的其餘三口戰報並不順利，幕府將小倉口此次逼退敵軍視此為一捷報上呈，然而，也只有鎮守門司山城的守軍知道這場戰打得多麼痛苦。雖然走得匆忙，高杉撤軍時也燒毀了港邊所有的船隻，砲台則毀了大半，這也令他們無法再承受這次第二波的攻擊。本來那艘主艦「丙寅丸」上的大砲性能便較這頭要精良，經過上回的戰鬥的損害之後，長州軍再次襲來之時，田野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砲彈連珠地往岸上飛來，將自己好不容易再建起的防禦工事摧毀殆盡。
「撤退！撤退！」本來還期盼著藩國支援的田野浦的守將，沒有料到這回的攻擊來得如此又疾又快，求援信才派出沒多久，山縣狂介帶領的奇兵隊便已登上海岸，他見情勢不對，只能倉皇下令撤兵。
「將傢伙運上來！動作快！勿打溼了，待會兒馬上就要用上！」山田市之允指揮著兵士將後頭的野砲和彈藥從登陸用的小船搬下。雖然主要指揮在船艦上砲兵隊，但上陸戰鬥開始之後，砲兵也只留下副手與少數人員在船上待命並防止反擊，他則帶著輕式野砲隨著高杉晉作登陸。除了砲隊之外，丙寅丸上的軍士也開始一批一批地被小船送上岸來，最早登陸的奇兵隊便在周圍排開鎗陣嚴密地守衛著。市之允來到奇兵隊總軍監的面前，行了個軍禮道：「山縣大人，有勞您了，先一步上岸來還要幫咱們守望。」
「說這什麼話？既然上了陸，自然要趁著小倉藩還沒來得及反應，殺他們個措手不及。我可不希望這回又要無功反回下關去。」山縣回了禮，然後將雙手環抱在胸前，瞪著那雙令人望之肅然的眼睛，緊盯上陸的進度道：「要言謝，也是一路打進小倉城後，由晉作來謝，現在你便專注於加快上陸的腳步即可。」
「山縣兄還是那麼嚴格啊！我可沒有要謝你的意思哦！」只見其中一艘小船靠了岸後，上頭高瘦的身影從船上跳上了岸往這兒走來。只見高杉拍了拍市之允的肩，然後也與山縣大眼瞪起小眼地道：「每次見你都是這麼嚴謹的樣子，真是一點也不有趣。這回若打進小倉城的話，我要以總督身份命你跳個舞來慶祝。」
「軍監可以不接受總督毫無道理的命令，當心我上稟的時候多說你一筆。」山縣也毫不客氣地回應：「更何況，一切也要當真攻進小倉。」
見這樣互相嗆聲的場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高杉跟山縣兩人關係惡劣。事實上他們雖然不曾起嚴重爭執，但行事方針卻大相逕庭。當初高杉在功山寺起兵之前，曾經請求山縣的支援，卻被行事謹慎的山縣以「時機未到」婉拒。雖然高杉冒險地舉兵之後，山縣仍有率軍支援，但背地裡不少人認為他不過是見情勢對自己有利才行動，多少有受到一些微詞。但是與他們熟識的朋友們都覺得，這兩人表面雖然看來不睦，卻有種莫名的默契存在，即使不能好好地用言語傳達，也能互相配合將長州往前推動。
「嘿，瞧你說得那麼認真的，害我也想要認真起來了。」高杉雙手叉在腰間，把臉又更湊近山縣面前，咧起嘴一字一句地道：「我就偏要看看山縣兄跳起舞來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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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六月開始到現在初入秋的七月下旬，京裡每到了這個時節，便是悶熱得令人心煩，特別是不利的戰報一紙又一紙地從西南邊送來、又想起新選組內這半年來沒發生過一件好事，魔鬼副長更是整日都處於爆發邊緣的煩躁狀態。像這種局長近藤從一大早便被召至黑谷會津本陣那兒，直到現在接近晚膳時間都還未回來的時候，即使是幹部們也很識相地遠離副長室，免得那裡頭的人爆發起來自己無端地又要受一肚子憋屈。
「齋藤隊長，巡邏辛苦了！唉呀……」三番隊巡邏回到屯所的時候，取代河合耆三郎進入勘定方的安富才助正好搬著一疊帳本從幹部房的方向出來，曾在齋藤隊中待過半年的安富對這位隊長一直都相當敬佩，也不顧手上的帳本搖搖欲墜，忙不迭地想要行禮，結果卻是讓帳本落了一地。
「安富君，聽說你最近在勘定方裡幹得不錯啊。」伊藤和白石等人一邊幫著安富收拾散落的帳本，一邊道：「勘定方自從酒井脫隊之後，一直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之後又一下子少了河合和小川，聽說剩下那幾人幾乎要忙到直接求副長判他們切腹了。結果你這麼一進到那裡頭，倒是把裡頭整治得好好的吶。」
「伊藤前輩說笑了，現在我還是忙到很想直接切腹啊！」好不容易才把東西收拾好，安富又重新抱起那疊帳簿，聽到伊藤這麼說苦笑道：「方才到副長那兒就被狠狠地罵了一頓，說帳本上的字寫得太小了讀了痛苦，還有兩本帳本的順序放反了，連這點細節都沒有注意到，我實在還需要多磨練才是。」
「安富兄太過謙了，若只是挑了這些細節來罵的話，表示安富兄已經做到只剩那些小事能挑剔了。」跟在土方身邊工作久了的白石，非常清楚那個魔鬼副長偶爾也會像個毫不講道理的孩子一樣撒潑。這個安富才助竟然可以與那種耍任性的發言較真，到底土方在他心裡有多麼高不可攀的地位，白石想著就覺得好笑，也忍不住咧嘴道：「不過聽起來土方副長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吶，下回可要多讀點空氣，非要在這種時候見副長不可的話，皮可繃緊一點、什麼都得做到完美才行。」
「說得是，我實在不怎麼會看氣氛的。難怪白石君會受到副長的重用，何時有空還當真該與白石君討教一番。」安富向來直腸子，聽白石這麼說，倒是認真地把那番話記下來，若不是雙手都捧著帳本，只怕要從懷裡拿出筆記記錄下來了。見到那副模樣就連臉上一直沒什麼表情的齋藤也轉過身去咳了幾聲，像是想要掩飾著什麼快要從臉上蹦出來的表情。安富調整好拿帳本的姿勢，傻笑了幾聲道：「真是抱歉，隊長、諸位，我還得回勘定方修正一些數字，這就不多陪了。對了，白石君，方才副長收到一封信之後好像往醫務室去了，雖然沒有交代要找你，但要不要還是過去一趟？」
「哈哈，白石君，剛剛還在取笑安富兄，這下是現世報了！」細川在一旁笑著道。
「看氣氛，你也想要現世報？」相澤在一旁搖了搖頭，然後看向白石道：「白石君你還是去看看吧。」
「隊長，容在下先告退。」白石苦笑一聲，看眾人的反應他有種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感覺，只好向齋藤行了個禮匆匆往醫務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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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歲三有時候當真是個怪人，每回來到醫務室，無論是白日或是夜晚，似乎都不愛點燈。白石站在醫務室外嘆了口氣。
新選組雖然這半年來也沒發生過什麼好事，但由於洛中相對平靜之故，還算是穩定發展著，隊士的人數也持續增長中。然而畢竟少了兩名副長助勤，其中谷三十郎雖然個性執拗，但由於本來就出身武家做過管理的工作，卻一直是協助土方處理隊務重要人物，少了管理上的人手，工作一下子全回流到土方身上，令他又更加忙碌起來。前一年還有點時間偶爾拿出俳句本來寫上兩句，這會兒可說什麼都沒有心情，就算偶爾有零散時間，腦子裡也盡是新選組和近期局勢的變遷，無論是俳句還是和歌的神名都很久沒找上腦門來了。直到方才收到從大坂來的消息，才稍微鬆了口氣。
「松本法眼，當真要感謝您才行啊。」土方拿著信喃喃地道，然後朝著待在外頭的人道：「在外頭偷聽什麼？進來。」
「副長……屬下無意偷聽，只是正巧，還請恕罪。」方才遇到安富的時候，還一直以為這個魔鬼副長現在必是把眉頭擠成川字形、瞪著像是要把人吃掉的眼、見人便要先痛罵一頓再說的模樣，戰戰兢兢地開門進來，見到的土方歲三卻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正常」許多，方才喚自己進入的聲音也不是殺氣騰騰的語氣。但他還是小心地道：「但……副長方才似乎提到了松本法眼，不知是何事？」
「這是駐於大坂的萬次郎從一些幕臣子弟那兒聽聞的消息。」谷萬太郎在大坂經營著一間劍術道場，同時也是撤除大坂屯所之後，新選組在大坂與本隊的重要橋樑。比起兄長谷三十郎，萬太郎為人較為謙和，加上在大坂已很少常態的勤務，因此留在大坂的隊士開始稍微殆慢些，畢竟大坂是個港灣城鎮，資訊流通較相對壓抑緊繃的京裡要開放許多，偶爾也會因此得到些來自市井間的消息。土方將那封信仔細地摺好收進懷中後道：「之前與你提到大樹公的病症，本來一直有惡化甚至隨時有性命之危的傳聞，但前些日子幕府召了松本法眼入大坂城為大樹公診治，這傳聞便漸漸少了。方才收到大坂那兒的消息，似乎已經過了最危險的時候，現在病情似乎開始好轉，不日便可以再親上征長戰的軍議。雖然還未有監察回傳查證的消息，若是真的那便好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白石知道自己身為一名醫者，有著那種「這名患者如果不能康復便好了」的想法實在要不得，但是他同樣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對幕府的痛恨令他難以免除那麼一點詛咒那位尊貴的病人的想法，是以這句話說得也有些不由衷。白石見土方投來有些懷疑的目光，忙低頭道：「抱、抱歉，大樹公能康復自是再好不過，如此也不必再擔心消息被長州利用來打擊我軍的軍心。屬下方才只是突然很想知道，腳氣病這樣棘手的病症，松本法眼不知是用什麼法子來醫治，不知不覺便……」
「待大樹公完全康復，長州的戰事結束，若松本法眼回到洛中來，允許你和山崎再去向他請教。」土方雖然對白石的說法半信半疑，但這個隊醫對醫學的執著有時也不是他能了解，姑且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只見他輕輕嘆了口氣，咬牙恨恨地道：「重要的是，若能勝得此戰，幕府的聲望才能再次重振起來，我也不必再去與伊東那傢伙談那麼多複雜的事。」
「伊東參謀若是聽到副長的話，想必會相當傷心的。」白石微笑地道。
「那傢伙當真會傷心的話，才是我最高興的事。」土方咧起嘴，臉上的表情像是個惡作劇的孩子。只不過白石才瞥到那樣的表情一瞬，土方馬上用力拉起屏風道：「好了忙你自己的事。」
從不知何時起，已經許久沒有像這樣在醫務室與這個男人隔屏默然相對，只是白石現在的心情卻無法像過去那樣輕鬆。他習慣性地在角落裡點起安神香，然後坐到書案前，再次確定屏風那頭沒有太大動靜之後，小心地將懷中一條紙帶取出，將之撕成碎片。
收到這個紙帶的訊息時，為了求證，白石還曾經試探性地寫了一封信往大坂，詢問松本良順關於腳氣病的醫治之法，結果他不僅沒有得到答案，卻收到那位脾氣向來不太好的法眼嚴厲的警告，他大概可以猜得到實情是如何。片桐的情報多半來自薩摩，大坂萬太郎那兒來的市井消息是錯的機會高些。方才聽到土方的話，他便這麼想著了，或許那是幕府為了安定人心所放出來的消息。
『德川家茂病危。』那紙帶上是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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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大樹公的病情好轉？那可是太遺憾了。」清雅的小休息所內，身著天藍色衣衫的男子，摟著戀人懶懶地講著大逆不道的話，在那人身邊的同黨卻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只聽男子道：「想必土方先生定是為無法再找理由與在下相見而感到十分扼惋。」
「大藏，我覺得土方先生現在應該是樂得可以不用與你見面。」篠原泰之進在一旁冷冷地這麼說了一句，而從另一頭內海次郎的臉色看來也相當同意這句話。
「難得白石君親自來這兒告訴咱們這件事，你們非要這樣無情嗎？」伊東誇張地做出一個痛徹心扉的表情，轉個頭又是笑笑地面對白石道：「不過，白石君特別來這兒一趟，應該不只如此吧？」
「雖然在場幾位都是共謀之人，但隔牆有耳，參謀說話時還是當心點好。不定就連在下都會將這番話完整地轉告副長甚至局長，屆時會有什麼樣的風波，在下也無法保正。」白石沒有被伊東甲子太郎那誇張的演技給逗樂，只是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這麼道。此言一出，伊東本人倒還是從容以對，但篠原和內海卻不曾相信過他，紛紛皺起眉頭，氣氛一時凝滯。白石卻沒有打算當真拿這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做文章，於是續道：「在下知道參謀一直與薩摩的大久保大人有所接觸，想要聽聽伊東參謀的看法。」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在嚇人家做什麼？」伊東用欣賞的眼神看了看這個不為所動的年輕隊士，微笑著道：「白石君，雖然在下確實偶爾會與那位大人聯絡，但咱們雙方也還未到完全互信的程度，這種機密的事，大久保大人是不會與在下說的。倒是對已經訂下盟約的長州……那就不一定。白石君怎麼反倒來問起在下呢？」
「在下不識得長州人，又如何能得知？」雖然伊東曾經應承他，自己的身份即使是親信的篠原和內海都不會告知，白石卻一點也不敢確定對方會遵守這個承諾，只是凡事還是小心點好。他道：「在下也不是懷疑松本法眼的能力，只是對消息來源有些疑慮。依幕府的做法，加上正值征長的敏感時間，這樣的機密不該輕易在市井間探得才是。若今日是局長從黑谷帶回來的消息便罷，從大坂谷隊長那兒來的實在是……」
「白石君，這個消息的正確性，沒有去確認的必要。現在的局勢，大樹公的病情一點也不重要。」伊東很少見地突然打斷了白石的話，在對方愕然的同時道：「雖然多少影響點進程，但看看現在長州那頭的戰況，結果已經相當明顯了。長州的改變已經超乎我等原來的想像，幕府將軍的病情已經無法改變這場戰爭走向失敗的結局。」
「怎麼會……」聽到伊東這樣的看法，白石心裡湧現的並不是欣喜，而是有些半信半疑。他相信長州的韌性，但也僅認為可以像前些日子傳來的戰報那般，利用地利而與幕軍僵持，卻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可以擊退幕府。伊東總是講些太過理想的話，對方才這句白石還是覺得太過誇張。他回道：「即使將軍大人年紀尚輕，政事與戰事主要還是由老中們主導，但好歹也是精神象徵，怎可能沒有影響？」
「假設是如此好了。」伊東沒有與他相辯，只是耐心地道：「咱們換個方向想好了。白石君也是一位醫者，根據你的判斷，腳氣病從腳氣攻心救回到康復至可以立於眾軍士之前，大約要花上多久時間？」
「……腳氣病目前的成因與治療仍未有透澈的了解，但無論現有的何種藥方或是療法，皆非短時間可完全康復。」白石對伊東轉移話題到病症上頭有些不高興，但不明對方意圖，扁了扁嘴，這才回應道：「若松本法眼真有法子治療此病，少說也要一個月的時間。可是……」
「先不論這回大樹公病情漸癒的消息是否為真，白石君真認為……」伊東雙眼瞇了起來，微笑道：「白石君莫不是以為，征戰長州的軍隊，當真撐得到將軍大人站出來穩定軍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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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杉晉作一直沒有能如願坐在小倉城內藩主的大殿上命奇兵隊總監山縣狂介跳舞，當然，他現在也沒什麼心情管那二十幾日前第一次登陸時說的玩笑話。現在他們距小倉城不過一里多，卻被硬生生地擋在赤坂一帶無法通過。本來自上陸之後見站在幕府方的柳川、久留米、佐賀等藩皆對小倉的危機袖手旁觀，就連小笠原長行率領的西式幕府步兵隊也不親上火線，還以為這會兒可以輕鬆拿下小倉城，卻不料到了赤坂突然殺出個無冤無仇的熊本一藩，也不知哪兒弄來的新式阿姆斯特朗砲，無論是山縣率領的奇兵隊還是福原和勝的報國隊都受到極大的損失，一時竟無法前進半步。
「熊本藩的渾蛋！咳咳……」雖然在渡海之後幾次因為久戰不利而退回下關，但那都是在戰略考量下，在還未造成大量傷亡之前便做出的決定。四境之中，其餘三方戰事都已經抵定，在小倉這頭本來也都是連戰連勝，然而這回在赤坂的攻防戰中卻吃了大虧，就連奇兵隊第一小隊猛將山田鵬輔也陣亡。山田陣亡的消息傳來時，一直以來都表現得玩世不恭的高杉晉作終於也發了怒。只見他恨恨地踢了帳中擺放戰圖的桌子一腳，桌上佈陣用的木塊頓時倒成一片。
「該發怒的，是我。」山縣狂介從旁跨上一步，用力按住快要倒下的木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只見這個身著筆挺西洋軍裝的奇兵隊總監雙眼瞪著高杉道：「下令撤退吧，可要讓市運些重砲過來才行。」
「可是山田兄的遺體……」山田鵬輔是個直性子的壯漢，不僅與底下的人打成一團，也相當受到高層的人喜愛，雖然時常鬧出許多笑話，但奇兵隊上下可沒人討厭他，怎能忍心令其曝屍荒野？然而，戰鬥仍在持續著，那個男人遺體所在早就在鎗林彈雨之中。高杉只能咬了咬牙，高聲喝道：「全軍撤退！」
軍令一下，長州軍迅速地動了起來，或許說，即使這道軍令不下，這個臨時為了攻打赤坂口的營地再也撐不下去。一發砲彈落在前方堆疊的沙包前頭，「轟」地巨響，沙包、砲彈碎片炸得四散，鄰近兵士被衝擊力近距離撞上瞬間，身體就像是沒了重量的人偶，連自己的形狀都無法控制地彈飛至數間之外。熊本藩搬出的那阿姆斯特朗砲的威力、前鋒部隊的慘劇營中眾人都有聽聞，如今親身體驗到那樽砲的恐怖更是駭然。
然而，熊本藩的攻擊還未結束，阿姆斯特朗砲冷卻、填彈的空檔，其他野戰砲也沒有停下過。在長州軍這頭因砲彈接近而一時混亂，第二發的砲彈也已填充完畢，這回的彈丸精準地正落在軍營主帳中，在令人恐懼的爆炸聲與煙塵散去之後，只見主帳所在之地已成一個大坑洞，裡頭的桌椅早成碎塊噴濺，更見不到一件完整的物品。
「怎麼會……高杉大人！山縣大人！」帶著一封從山口城來的急信趕到前線，只見所有軍士在敵方的轟炸中匆忙地收拾軍備，將武器等搬上拖車往後撤去，還要一邊防備著敵人。正準備要往軍營去的傳訊兵見到主帳這副模樣，淚水奪眶而出，叫喊聲中帶著哭腔。
「咳咳、吵死了，咱們都還活著！咳！」距主帳半町左右的一疊沙包後的戰壕，高杉劇烈的咳嗽聲傳來，傳令兵轉頭看去，只見山縣狂介扶著高杉，靠在戰壕土牆和沙包之間，朝他招了招手。因為方才才大發過脾氣牽動了虛弱的肺部，高杉這下咳得厲害，好一會兒才從傳令兵手中接下那封急信。
「木戶先生？」山縣挑了挑眉。
「傳令下去，軍隊退至大里，糧草彈藥至門司待命！」高杉點了點頭，精神突然好了數倍似地手一揮對後頭的傳令兵喝道。只見他臉上浮起了笑容，在這極度不利的戰況下，喃喃著除了這些高層之外不可能懂的話：「山縣兄，老天終究是站在我長州這頭！」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生死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