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古都洋學館 白石將傷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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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還在為祇園的祭典收尾的同時，西南這頭，四個長州的戰略要衝之地已全面燃起了烽火。最先平靜下來的是最早開戰的周防大島，在高杉那一次的夜襲之後，幕府軍主力已完全放棄了大島，長州則留下世良修蔵率領在戰前肅清後餘下的第二奇兵隊，掃蕩島內恣行暴虐的幕軍和松山藩兵；藝州口在彥跟藩和高田藩軍被長州遊擊隊持米尼鎗逼退回廣島之後，在大野一帶與幕軍與紀州軍僵持；而趕往石州口，要守住長州的精神之地萩的大村益次郎，在率軍到達不久，也終於與福山軍和濱田軍交戰。
除了大島的局勢底定之外，其餘兩口戰況都尚在未知，而身在駛於關門海峽的船艦上的高杉晉作，前一天才接到各方的戰情，現在又面對前方門司港岸上的砲口指著自己，臉上卻完全沒有擔憂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雙眼透出躍躍欲試的精光。
這個人真的是個瘋子。山田市之允不知到早就這麼腹謗過身邊好友多少次，他覺得最不可思議的就是，每回旁邊的傢伙瘋病發作，自己也老喜歡跟著一起發瘋。
不過這一回的戰鬥雖然數據上聽起來很瘋狂，但軍議之中，一直很認真地將從老師大村益次郎那頭學到的兵法應用在戰局之中、並且在高杉建議下詳細地調查過幕府軍諸藩之間關係的市之允，知道這些行動並不像面上看來那麼難以理解。
與他們「丙寅丸」並行的另一條船艦「乙丑丸」上，還有著特別前來下關支援戰鬥的坂本龍馬等龜山社中的成員們。市之允雖然不喜歡坂本龍馬，但是在軍議之中，看到龍馬在那張地圖上頭揮灑著自己的佈局與戰略時，也不禁佩服這個男人，特別是當他知道本以為只是商號員工的那些龜山社中成員，一個個盡是精通航海與西洋技術的能手時，市之允便知道這群人定是此戰的重要助力。
兩艘最新式的戰艦在離門司港還有段距離時錯身，丙寅丸和兩艘帆船式西洋軍艦繼續往田野浦的方向駛去。才錯身不久，身後的乙丑丸便傳來砲聲。
「龍馬那傢伙也太猴急了，說好要等我的啊。停船！」高杉舉起手來，一聲令下，船速緩下並打橫。甲板後方兵士來來去去傳達著一連串的軍令，高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後轉向一旁的年輕人，指著田野浦的方向問道：「市，這個距離，打得到嗎？」
「船跟砲都是你跟格羅佛買的，這幾門砲的性能問題，怎麼來問我了？」市之允瞪了對方一眼。當然，砲的性能固然影響最重，但指揮官對射角及方位的判定也決定了砲兵是否能完全發揮大砲的性能，特別是高杉讓船停下的地方，本來就在容許射程的極限邊緣。他故意對好友做了個西氏的軍禮，再帥氣地轉身，往船艙方向去：「看著吧，就讓我用你給的這些玩意兒，把小倉藩打到連反擊都辦不到。」
「嘿，別說大話。去吧！」高杉強忍住喉間的搔癢擺了擺手，再次將目光遠望對岸那小倉藩領土。
關門海峽的這頭，應和著門司港那兒的戰火一般，隨著市之允的指揮下也響起了連珠的砲聲。
◎ ◎ ◎ ◎
新選組西本願寺屯所醫務室裡，白石本來並不排斥隊友甚至幹部在沒病沒痛時來這兒自顧自地聊天，但是今日早上才從片桐介青鳥傳來長州方面的戰報，工作結束之後正急著要讀信的時候，突然的不速之客讓他感到相當困擾。特別是來打擾的人還帶著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將對方給轟出醫務室的理由。
「好、好可愛！這就是小阿茂嗎？」沖田總司雙手小心地抱著一個才不滿月的嬰兒，將雙眼湊近那張小小的白嫩臉蛋，開心地道：「真的好像左之助小時候的模樣！」
「是俺的孩子，當然長得跟俺像啊！阿雅是不會背叛俺的！」原田左之助一把搶回了嬰兒，像是怕給沖田弄傷似地，用雙臂小心地環抱在懷中，還要轉過頭來再鬥嘴幾句：「還有別胡說了，總司你怎麼可能見過我小時候的模樣？」
「見過啊，左之助現在也跟小孩子差不多嘛！你說對不對，白石君？」沖田一邊嘻笑著一邊躲開原田掃來的腿，一邊做勢要再去抱孩子，嘴上還嚷嚷著亂七八糟的話：「孩子又不是豆腐一摔就壞，讓我抱一下會怎麼樣，小氣鬼！」
「都給我閉嘴！」一個暴怒的聲音阻止了兩個準備在六疊大醫務室裡鬧起來的大孩子，只見土方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看著房裡的幾人，最後將眼神放到坐在角落的齋藤身上，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左之助需要有人幫忙帶孩子。」原本以為土方會問白石，卻沒料到自己頭個被點名，愣了好一會兒，才冷靜地做出自認為最簡潔扼要的結論。
「你們當新選組是什麼了？很閒的嗎？」本來已經震怒中的土方聽到了這樣回應，更像是火山爆發一樣怒道：「左之助，馬上給我把孩子送回家去！新選組沒有奶娘！」
本來還安靜地窩在左之助懷中的嬰兒，被土方這麼連續地吼了幾聲，也嚇得哭了起來，那宏亮的哭聲竟不亞於方才土方的怒吼。孩子這麼一哭，醫務室裡的大男人們頓時亂成一鍋粥，七手八腳地哄著孩子，就連土方也變得不知所措，直到白石遞了一碗糖水來喂了孩子才勉強安靜下來。孩子好不容易不再鬧騰，這下連魔鬼副長都不敢再大聲一句，只能坐在一旁生起悶氣。
「原田隊長似乎是與雅夫人吵……嗯，有些口角，雅夫人要隊長照顧孩子一整天，自己回娘家去了。」白石小聲地在一旁為上司解釋道：「等會兒十番隊有勤務，原田隊長只好先將孩子帶到醫務室來，暫時由屬下照看一會兒，但沖田隊長似乎也挺有興趣……」
「土方先生……」沖田看了看小嬰兒，臉上的模樣不是憐愛，反而像是「找到自己同類」的樣子，然後又轉頭用與嬰兒同樣的眼神看著土方道：「反正我今天休假，可不可以……」
「不、准！」年輕的隊長一句話都還未說完，土方便低吼著打斷對方還沒出口的請求，方才因看到嬰兒而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臉色又板了起來。只聽他盡量壓低了聲量，用嚴峻的聲音道：「左之助，忘記這是哪兒了嗎？這裡可不是能好好養著嬰兒的地方！」
這一句聲音雖然沒有大到再次嚇著嬰兒，卻成功地讓滿醫務室的大孩子們閉上了嘴，包括抱著孩子的原田，全都往他這兒看了過來。看著一雙雙帶著哀求、無辜、看好戲等各種情緒的眼神朝自己投過來，土方歲三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副長，發生什麼事了？」白石很高興幾乎鬧了一個時辰的醫務室總算安靜下來，但見上司的臉色，必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忙問道。
「出石的役人已經將柴田逮著，交由內海等人送回來，稍晚大概就會回到洛中。」土方此言一出，所有的副長助勤們本來還有著各種心思，這下全冷了下來。柴田彥三郎，那個在幾日前因向町人勒索借錢，後來脫隊逃出洛中的隊士，大家都知道這樣的人被抓回來該有什麼樣的處置。即使以柴田的罪行，沒有一個人會為其說情，但對於這樣的肅清行動，難免還是有揮不去的陰影，特別是有著純真、什麼都還不懂的嬰兒在時，更不希望再見到血腥。土方見眾人的反應，也知道自己的意思已充份傳達，轉向原田，語氣也緩和了下來道：「左之助，趁著執勤還有一個時辰，快去找回雅夫人跟她道歉，讓她把孩子帶回去。」
「為什麼是我要道歉，阿雅根本不懂我……」原田還想要咕噥幾聲，見到土方的冰冷眼神，忙搖搖手苦笑道：「我知道啦，無論誰對誰錯，先道歉就對了。」
「沒把你家夫人的事情搞定，就別給我回來。」土方瞪了原田一眼，然後再向一旁的白石命令道：「在原田隊長回來之前，孩子就先留在醫務室裡，除非有緊急事，或是左之助跟雅夫人一同回來領孩子，否則別抱他出來，也別讓任何人碰他，包括總司。這是命令。」
「抗議！土方先生怎麼可以這樣啦！」白石領命的聲音瞬間掩沒在沖田總司的抗議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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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晚上酉時之後，原田左之助孩子帶來的風波在一巴掌之後平息。而孩子被帶離屯所之後不到半刻間，犯下兩條法度的柴田彥三郎，也在一刀之後了結。白石透過醫務室的窗框，嗅到那散之不去的血腥味，手中的信遲了一些才送進煮藥的火爐，甫讀完遠方戰況的輕鬆心情也再次變得沉重。唯一的慶幸，是那個魔鬼副長還知道要等原田將自己的孩子領出屯所之後，才執行這一次的肅清。
外頭隊士們的嘈雜聲漸漸靜下來已經好一陣子，估計切腹罪人遺體也已經被處理乾淨，白石這才走出醫務室。今日沒有勤務，原本的規劃午後要到河原町一帶的藥店採買，給原田左之助帶孩子和一大票的幹部來醫務室裡一鬧，竟然到了接近酉時下刻才能脫身。雖然這個時候店家大概已經休息，但是屯所裡飄散的血腥味令白石只想暫時逃離此地，便還是帶了些簡單的隨身物品，向門番說了一聲後便往東邊的方向而行。
初入夜的京裡還沒有完全寂靜下來，祇園方向才剛結束一場祭典，似乎還未想從祭典的熱鬧氣氛恢復過來似地，當白石走到四條烏丸一帶時，那一頭還熱鬧得很，有些祇園祭中才出現的小攤販竟還出來做著生意。
「大膽狂徒，還不給我退下！」他來到木屋町通，沿著高瀨川往北走，本來想去拜訪會津藩醫南部精一，順便借些醫書回去讀讀，卻不料才離南部大夫的宅邸還有幾町的距離，聽到從六角誓願寺方向傳來有點耳熟的聲音。一時好奇下，他停下腳步，閃到寺院的圍牆邊往那頭看去。一名身材高而結實的武士雙手握著刀刃，在那人的面前，有三名浪人也長刀相向。只聽那名武士用帶威嚴的聲音低喝：「會津藩山本覺馬在此，哪方狂徒竟敢造次？」
「就是知道是會津藩的，這才找你玩玩。」那頭的浪人仗著人多，其中一人嘴上說得輕浮，將長刀扛在肩上道：「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奧州鄉下土包子，仗著幕府的名義壓抑了多少聲音，還雇上那什麼新選組的。老子上回不過是嘲笑了幕府幾句，就給抓走盤問了好幾日才放回，呸！老子可是生自近江的，就算脫了藩，也比你們這些土包子見過太多世面，你們憑什麼碰老子？土包子就該滾回會津去做鄉下大王去，京裡可沒容你們的地方！」
「原來是上回給新選組捉著的那幾位。」山本覺馬冷笑一聲道：「怎麼，不敢與新選組正面對槓，只好找我這個落單的人來出氣嗎？會津武士竟然這麼被看扁，連那個浪人組織也不如了嗎？」
「廢話少說！嘿，咱們可都聽過你這山本覺馬大人的名。聽說你是會津的砲術師範，只會玩弄那些洋鎗！」那浪人給說得似乎有些動怒，這麼反諷道：「現在沒有鐵砲在手，就瞧你能怎麼樣！大夥兒，上！」
山本覺馬背後是一株巨木，三名浪人便從三個方向朝這個會津武士襲去。白石是見過覺馬身手的，知道這個砲術師範不謹擅長鎗砲之術，劍法也精湛非常，再見那些浪人的架勢，即使人多也必不是覺馬的對手。覺馬腳步挪移，先避開劈來一刀，然後手中長刀反轉，矮身將長刀掃向那頭個衝近的浪人。只聽浪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即使覺馬多少也有手下留情，看那腿骨是被這刀給折了。
「唔……」白石本來認為以覺馬的武藝已無自己操心的必要，正轉身想要默默離開，忽聽背後覺馬有點痛苦的哼聲，回頭只見這位會津武士身形搖搖晃晃，一手雖然還揮舞著長刀，另一手卻摀住自己的顏面，面對襲來的浪人也避得險象環生。
「不好！」白石不知道自己背身過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視角可以見到覺馬此時若再退幾步，便會踩入倒在地上那個浪人刀尖攻擊範圍。他暗叫了一聲，也不去思考覺馬是否有發現背後的危機，身體已經在腦子轉動之前便如箭一般射了出去，腰間的刀也在同時「鏘」地出鞘。
一開始被覺馬打倒在地的那名浪人雖然小腿骨折，痛得在地上打滾了幾圈，待腿上的傷痛稍微痲痺，對會津武士的忿恨又更加深一層，抓起落在身旁的佩刀，想要在覺馬一步步後退的時候趁其不備。卻不料遠方一條人影快速逼近，那浪人的眼前只見昏暗之中白光閃過，胸口及背上分別中了一刀，然後就是劇痛及一片暗紅，隨即再次回歸黑暗。
「何人相助？」覺馬雖然狀態欠佳、身形還有些不穩，但後頭那浪人偷襲的企圖並沒有被他的利耳漏掉，即使不喜歡殺戮，情勢緊急之下也顧不得再留情，否則倒在地上的便會換成自己。他沒有想到自己迴身出刀的同時，竟有人也從後頭趕上要為他解危，即使一邊還在戰鬥中仍大聲問道。
「山本大人，是在下。」白石從浪人背後拔出淌著暗紅色血液的刀刃，跨上幾步來到覺馬的身邊，想要上前攙扶看對方的狀態，但兩名敵人再次襲來將他與覺馬分了開。然而，即使只是這麼錯身一瞥，他也看到會津武士的身上有幾條血痕，又見傷者的對戰開始有些力不從心，擔憂對方傷勢，不想再久戰，一瞪眼，左腳向後一退、右腳微弓，低喝一聲，長刀朝敵人的左胸掃去。與白石戰鬥的浪人見他瘦小，想憑力量壓制他，白石這一擊卻正好覷住了對方出招的破綻，要那浪人變招不及時便與自己的刀刃相撞，浪人在這下撞擊之下刀未能拿穩，脫手飛了出去。那人也算不了什麼高手，連自己怎麼給擊敗都未能理解，白石見對方呆了呆，大聲喝道：「新選組三番隊參上！」
「新選組？是新選組！快、快走！」兩名浪人本來就只是仗著自己人多才敢襲擊落單會津藩士的貨色，聽到白石這麼大喝，以為對方後頭當真有一整隊新選組趕來，也再顧不得斷氣倒在地上的同伴，甚至連落在一旁的佩刀也不撿，便倉皇地轉身逃竄。
伴隨著浪人雜亂的腳步聲，此時遠方不知道哪家店的歌舞聲在戰鬥後慢慢靜下來的夜裡聽起來竟有種諷刺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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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覺馬輕輕呼出一口氣，將刀納入鞘中，這才後退一步靠在樹幹旁。
「沒想到在洛中，新選組的名氣當真比會津藩要大了。」覺馬苦笑了一聲，好像有些吃力地瞇起眼朝著白石的方向看去，道：「連人影都未出現，光是一個名字就可以將浪人給嚇跑了。你說是吧？清水家的。」
「在京裡大人還是稱在下白石吧。新選組也是靠了會津才能在京裡有這番成就，說來還是肥後守大人的肚量包容了這些想要有所做為的人，才能有發展至此的機會。」就連像自己這樣的人也是。白石搖了搖頭，沒有把最後那句說出口。雖然那兩名浪人不是什麼頂尖高手，但他擔心覺馬的狀態，故虛張聲勢將人嚇跑了再說。他見覺馬直起身後又是一個踉蹌，趨前將對方扶住道：「山本大人，您的眼睛莫非……」
「嗯，自那之後便愈加惡化了。」覺馬抓住了他的手穩住身子道：「現在時而清楚時而模糊，連應付那樣的角色都變得有些困難，當真慚愧。」
「讓在下送大人回黑谷去吧。」白石見這模樣也不放心，忙道：「或是先到南部大夫那兒休息一晚，白日再回去也好。」
「不，現在這樣我的眼睛還舒服些，便勞煩你陪我走一趟了。」覺馬的白底翳雖然還未惡化到完全失明的狀態，然對一個長期以來依賴著自己一雙比任何人都要明察四周的眼睛的人來說，現在莫說白日因畏光而視線更加模糊，即使在夜晚行動起來也頗為吃力。覺馬沒有拒絕白石的幫助，而是讓對方這麼扶著，指著北邊與黑谷不同的方向道：「現在我不與其他人住在黑谷，從這個方向走吧。」
白石沒有多問，便扶著這位會津武士向前走去。在他的記憶中，這位大人應該長得很高大，但此時為眼疾所苦的覺馬，讓自己這樣瘦小的人扶著也不嫌違和，讓他有些擔憂這位大人的身體。即使眼睛的原因多有不便，但每日在走的路覺馬自認未來完全失明也可以走得到，便帶著白石往自己目前的住所前進。
他們沿著鴨川一路往北走，幾乎要到川流分叉的今出川口，這才過了橋。過橋之後，覺馬讓白石帶著自己走進一間鴨川旁的寺院。
「這、這是……」一走進這間長德寺的偏房，白石幾乎忘記自己還扶著一個傷者，將覺馬就這麼丟在一邊，腳步不自覺地走近一排又一排的書架。這間不算大的偏房，裡頭竟收集了數百本的西洋書籍，甚至有些架上擺不了，就這麼與一些奇奇怪怪的機械和道具堆在一邊。書架中間整齊地排著幾張桌子，桌子前立了一面貼著紙張的木板，紙上頭密密麻麻地寫著許多西洋文字、畫著許多他不懂的東西。自從「長崎屋」被襲擊而搬遷至伏見之後，實在很難想像，在這保守的千年古都裡，竟有這樣的天地。白石瞪大著眼四處看了好一會兒，才驚覺自己失態轉過身來，只見覺馬就用那雙難以對焦的眼看著自己，笑著。他紅了紅臉問道：「山、山本大人，這裡……是個蘭學塾？」
「今晚塾生們去祇園那兒開宴會，否則讓你們交流一會兒也是好事。」覺馬拉過兩張坐墊示意他一起坐下，然後點起一旁的燈，一邊道：「你也知道象山老師在江戶時辦的象山塾，但應該沒去見識過，那是個無論什麼身份的人，只要對西洋學問有興趣，便可以參與學習的地方。雖然後來象山老師教育英才的志向未酬便遭暗殺，這個洋學館便是想要繼承他的遺志所設立。雖然塾生還不算多，相信未來定會有更多年輕人願意來接觸新的知識。」
「在下以為會津藩只是負責守護天子所在的京城而已，卻不料竟還有這樣的設施。」白石並不討厭會津，然而畢竟立場與長州天差地遠，長州今日會被排除於京城之外，會津在武力驅逐與藩主松平容保在幕府政治中心的主張也是主因，身為長州人的白石難免心裡有些矛盾。但見到這個洋學館內的情況，無論藏書的數量與種類還是各種從西洋買來的教材，還有牆上掛著各個專長的塾頭名牌，若非有一個藩做後盾，單憑一人兩人的熱情是辦不出來的。他衷心地道：「這也是肥後守大人的授意嗎？」
「這是自然。會津是個古板頑固的國度，但並不表示無法包容改變，雖然以現在時局而言，還是太慢了一些，至少有殿下的支持，要推動進步也容易些。」覺馬點了點頭，頓了頓，用那雙已經不如過去那般明亮犀利的眼盯著白石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問道：「長州那頭的戰況，有所耳聞了嗎？」
「是，多少有一些。」話題突然從洋學館轉到幕府的征長之戰，白石的心情頓時沉了下來。「聽說目前雙方僵持之中。」
「長州經過蛤御門之變與下關戰爭之後，軍制改革的速度很快，如今已足以威脅幕府的軍勢。西式武器和軍事訓練方式日趨重要，我等也受藩主之命，要往長崎採購新式鐵砲。」雖然眼睛已不太清楚，但白石微變的臉色覺馬還是注意得到，他搖了搖頭道：「但這只是以防萬一，如果可以，我希望內戰可以平息。相信白石君也不願見戰火致使生靈塗炭，讓洋人有可乘之機，那也不是寅次郎所希望的吧。」
「……那並不是在下能掌控的。」白石咬了咬牙。即使能接觸木戶和高杉這樣的長州要臣，但他也無法放下幕府在安政大獄中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仇。
「是嗎？那便罷了。」覺馬見他臉色大概也明白，苦笑一聲道：「若有興趣，隨時歡迎來洋學館。」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古都洋學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