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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陰霾與晴空 帶著猶豫離 ...

  •   自從乙丑年後,長州藩主聽取木戶等人的建議,將藩政遷回山口城並下定決心與幕府一搏。在這近一年以來,不惜向曾經視為敵人的英國學習,將軍隊全面改革西洋軍制之後,下關演習的鎗砲聲中便幾乎沒有停歇過。而在四月,長州派至廣島與幕府接觸的使者宍戶備後助及小田村素太郎兩人,被壱岐守小笠原長行軟禁之後,這個一但開戰便是前線地域的兵士們,隨時都準備好與幕軍一戰。

      然而,今日的下關卻一反常態,沒有鎗砲隆隆、也沒有軍人吆喝,靜得可怕。

      一艘大船緩緩駛近港邊,站在岸上的人可以看到前去接引的小船上,坐著一個光是存在便令眾將士振奮的人影。

      「晉作兄!你可回來了!」小船靠岸之後,第一個迎上去的是身著一身筆挺西洋軍服、過去松下村塾最年輕的塾生山田市之允。只見他的臉色雖然陰沉,但眼裡的熱切卻是表露無遺。市之允咬了咬牙道:「咱們先不算你那個時候丟下我命人收錨的帳,可知道你在長崎逍遙的時間,長州發生了什麼事?」

      「咳咳、我知道,所以這不是就回來了嗎?」雖然已進入炎熱的暑日,但船上的顛顛倒倒對一個身上染疾的病人而言並不是個好的環境,僅僅是從長崎到下關的這一小段距離,便讓高杉顯得有些頹靡。他輕輕推開了這個年輕人,難得嚴肅地向市之允身後一位長者行了個禮道:「還勞煩到大村先生親自一臨,這可真是罪過了。」

      大村益次郎是個無論何時都板著一張明王般怒臉的武士,可說是這回藩內軍制改革重要的推手之一。只見他冷冷地瞪著一雙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這個比他高了許多、臉色卻比自己還要蒼白、身子比自己還要消瘦的奇兵隊總督,讓幾乎天不怕地不怕的高杉晉作也被盯得渾身不對勁。

      「你倒還知道要回來?」這位年長的武士一開口便是令一旁的兵士們大驚,即使臉看起來兇惡、行使軍令和訓練的時候有如惡鬼一般,但他們可從來沒有聽過這位大村益次郎用帶有如此明顯私人情緒的詞語來指謫他人。就在他們驚訝的同時,大村的下一句話下得更是重了:「或者我該說,你還有臉回來?」

      「大村先生,我只不過是去了長崎一下下嘛,一下而已!」那個方受藩命與伊藤俊輔一同從薩摩出使回來,好不容易要再次加入軍士的訓練中,卻在沒有告訴大村這個參謀的情況下便再次與伊藤溜上船跑到長崎一個多月的總督大人,顯然沒有絲毫反省的意思道:「您瞧瞧,我去長崎不也是為了軍備嗎?雖然長崎的女人也別有一番不同的味道,但次這可不是去找女人啊!」

      「軍備的事,要追殺你的人可多著。你最好祈禱木戶大人和井上家的小子,為了籌措軍費、為了幫你收這爛攤子,忙到沒時間來追殺你。」大村益次郎「哼」了一聲,從腰間皮帶中抽出一個長筒狀望遠鏡,往海面上那艘高杉乘坐的船隻看去:「那便是你這回去長崎的成果?那個三萬六千兩?」

      遠眺海上的大船,暗藍色的船體在海面之下露出紅色的部份。甲板上的上層建築有著美麗的淡綠色屋瓦,雖然是購自英國商賈,卻頗有日式建築的風味。黑色高聳的煙囪便立在正中央,最上頭的煙口吐著朵朵雲煙。似乎意識到岸邊的注意力朝著他們轉移過去,那頭鳴起了汽笛,那聲音綿長而低沉地響遍了那時靜得可怕的下關,讓本來因為近來血腥事件氣勢有些低落的軍士們內心一震。

      「蒸氣船……」汽笛的回音逐漸停歇,山田市之允這才發出了一聲讚嘆。

      「不錯吧,這艘『丙寅丸』。」高杉拍了拍市之允的肩,將一張丙寅丸的結構圖在好友的面前晃了晃道:「這艘船就是我的禮物,若是開戰,咱們就在這艘船上一起奮戰!」

      「好吧,暫時饒了你。之後的事請大村先生跟你說,這個我研究一下,先告退了。」市之允瞪著眼,一把抓過了那張圖,頭也不回地鑽進自己的軍營。

      「咳咳,臭小子,那等會兒還得還我啊,別畫花了!」高杉高聲地對著那個年輕的砲兵隊長喊了幾聲,得了幾聲不明所以的敷衍回應,當他轉過頭來時,臉色已沉了下來。只聽他用沉痛的聲音道:「見你們的樣子,第二奇兵隊的事,木戶先生果然還是下那樣的命令嗎?」

      「幕府在前幾日已經下了最後通牒,這月二十九日之前,若是還沒對先前的命令表現服從,那麼在六月五日時便會全面發動攻擊。」大村益次郎沒有馬上回應他的問題,而是從前幾日收到的最後通告開始說起,然後才續道:「立石等人這回攻擊幕府的補給線,雖然對幕軍多少是有些傷害,但終究太過衝動。下關這頭還有最後的部署沒有完成,惹怒了幕府,可能提前開戰,他們難辭其咎。」

      「饒是如此,終究是同胞。木戶先生這命令也太過……罷了……我也知道他很為難。」高杉緩緩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問道:「所以,逃到下關來的有幾人?」

      「七名。」大村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往軍營的方向走去。逃至此處的第二奇兵隊脫隊隊士,被關押在練兵場最南邊的一角。他們停在那間本來是土倉的關押處,大村沒有立即命看守者開門,而是回頭盯著高杉道:「這些人雖然過去不是在你麾下,但多少也受過你的影響,所以這回犯下那等愚蠢過錯之後才會逃來此處。你打算如何處置?」

      「是啊,該怎麼辦呢?」高杉閉著眼,雙手環抱在胸前,一指輕輕敲著自己的手臂。當他再睜眼,臉上的猶豫和沉痛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要做出什麼重大決定的堅定表情:「大村先生,請把門打開吧。」

      ◎ ◎ ◎ ◎

      每當白石見到抱著滿腔熱血要進入新選組的隊士時,心裡都不知是什麼滋味。這些人之中,真正了解新選組實際上在做些什麼、抱持著什麼樣的思想的,不知有多少人。從風光的甲子年過後至今,雖然隊士人數不斷增加,但悲劇也不斷地增加。當然,那些陰影中的事,外人和新隊士們是不會知道的,所以他們的眼中才能閃著那樣單純的光芒。

      在幾番風雨之中,新選組在這一兩年中,做為隊長的副長助勤人數也有所增減,人員配置上也有所更動。為了令新人能迅速地適應新選組任務,這段時間除了巡邏勤務之外,還增加了許多團體的訓練,即使是白石這樣有著特殊工作的隊士,也不得不犧牲了大部份的休息時間,才能兼顧兩邊的工作。

      本來醫務室設立之後,白石因為身兼隊醫之職,在已故新選組總長山南敬助的建議下,巡邏勤務得以比其他隊士少了兩成,但在此次歸隊之後,一切便與其他隊士無異。雖然知道這只是過渡時期的安排,但是他還是難免在心裡小小地埋怨,懷疑土方根本是害怕自己的思想愈來愈接近伊東一派,而故意加重他的工作,使他沒有多餘時間去接觸伊東等人。

      桂川與宇治川交匯之處的三角地帶,是淀藩的領地。這日土方收到了淀藩委託,追捕藏逆在境內的亂黨,齋藤便率隊南下來到這個地方。淀藩領地位於京坂要衝,由於處於多條大小河川匯流之地,內多有水路,且水沼遍步,令追捕行動十分不方便。

      「細川、白石、梅戶,從東面包夾!」伊藤鐵五郎與平時一樣,代替寡言的齋藤提高聲音,指示著隊士們逐漸收緊對浪人們的包圍圈。然而隊上的新人卻還無法跟上其他隊士的腳步,特別是在這樣潮溼的沼地之中,行動更加遲緩。眼見浪人們要從破口之中逃出,伊藤忙吼道:「梅戶!在搞些什麼?快跟上!」

      梅戶勝之進是一名年紀與白石和細川差不多、身材較為瘦小的新進隊士。方入隊的時候,他的劍術便沒有非常突出,那瘦小的身軀也沒有令他的腳程比他人快上一些。據聞本來應該不允入隊,但這個年輕人在招募徵選的時候,展現出非常強烈的企圖心,擔任考官的齋藤不知為何便這麼讓他通過,且主動要求土方讓梅戶編在自己隊上。

      「是!非常抱歉!」梅戶大聲應著聲,提著刀奮力跟在其他隊士身後。這次的追捕行動中,齋藤隊除了隊長之外被分為三組,梅戶與白石和細川分在一塊兒,那兩人的速度在隊上也是屬一屬二,梅戶即使再努力,卻仍與兩人差上一大截。上天好像要與他做對般,就在梅戶苦追的時候,突然腳下一軟,半截右腿陷入泥淖中,他急著要往前,卻不料腳陷得深拔不出來,整個身子便往前撲倒。

      「細川君,跟著隊長!」似乎發覺到這頭速度被拖慢,齋藤沒有二言便靠了過來。本來走在前頭的白石會意,與細川交代了一句,便迅速回身,來到梅戶的身邊,伸出手來一把便把隊友拉了出來,點了點頭道:「梅戶兄!快!」

      梅戶勝之進咬了咬牙,在白石放開手之後迅速整了整衣物,再次跟上隊伍。

      ◎ ◎ ◎ ◎

      這次追捕的七名對象,是藉著現在對米價飆漲而不滿的溫度升高,在大坂煽動町人和船工們反亂的浪士。隊士們這段時間盡是幫著鎮壓平民,遇上了這些手中持刀的習武敵人,本來該是一掃憋屈,有點幹勁兒才是,但這回可是新進隊士們頭一次參與實際追捕任務,還是讓人給走脫了二人,以新選組而言並不是非常出彩的戰果。

      「……雖然剛才說的這些是組裡最基本的圍捕隊型,但是實際作戰時,咱們這隊還是喜歡照著自己的方式來互相配合,很少來理這一套麻煩的東西,所以每回就是聽著指揮的人怎麼說便是。還有,這次然不是在沼地之中,但在泥地上行走,千萬不能將重心過度集中在一腳之上,否則不是滑個四腳朝天,就是很容易變成這個情況。」返回屯所之後,伊藤趁著齋藤前往副長室報告的時間,將所有隊友們集中起來簡單地檢討了今次的行動,然後拍了拍梅戶的肩,用緩和的語氣道:「第一次出勤總是有失誤的時候,但是總體而言,在與敵人交鋒時的表現算是很好了。副長那邊,隊長也會幫你們解釋的。但是記住這回的教訓,然後好好地緞練便是。休息去吧!」

      「是!多謝前輩的教訓!」任務結束後,從淀城城下町回到洛中的路上一直都很消沉的梅戶,受到這麼鼓勵,總算也打起精神應聲,這才與其他隊士一同回到通鋪去梳洗休息。

      「我好像可以理解齋藤隊長為什麼會破格允許這小子入隊了。」伊藤來到正準備前往醫務室的白石身邊,看著其他走遠的隊友們這麼道:「練習的時候顧東顧西,不能盡全力,實戰卻比預料地好上很多,只是與其他隊士之間的配合度及對戰經驗尚淺,經過磨練之後,可是很有潛力的。他本人也很努力,說不定未來是成為隊長左右手的。就跟你現在受到副長和眾幹部重視一樣。」

      「伊藤前輩在說什麼呢?」白石覺得自己的臉上熱熱的,忙轉過身背對伊藤道:「在下並沒有那麼……」

      「不必謙虛,大家都看得出來的。普通的平隊士要成為副長的小姓還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伊藤笑道:「當然啦,梅戶可不像白石君這樣有著醫學的背景,若是不更加努力可不行的。我知道你最近的工作愈來愈多,但是做為前輩你也多提點他一下啊!」

      「這可令在下為難啊!」白石無奈地回頭,苦笑一聲:「伊藤前輩可是更老資格的前輩啊,在下是不是可以強烈地懷疑,伊藤前輩把梅戶兄推給在下,只是想要自己樂得輕鬆、可以去島原快活?」

      「啊,被發現了?」伊藤哈哈大笑著。

      ◎ ◎ ◎ ◎

      酉時撞鐘的木槌,像是一聲聲敲在土方的腦子上般,令得他一下又一下地陣痛。

      稍早從廣島回來的飛腳送來山崎的急信,上頭是這一個月來盡其可能收集到長州的情報。本來在邊境的封鎖之下很難取得內部消息,但山崎不愧為新選組內數一數二的監察,再加上近日長州所發生的事,更是波及幕府在近京坂岡山的駐兵,長州內部亦因此騷亂,令得山崎更容易趁隙深入。

      前月四月十日,長州第二奇兵隊發生脫隊事件,並襲擊淺尾藩陣屋及幕府倉敷代官所。整個事件不僅震動了中國地方,近畿一帶也視此騷動為長州挑釁幕府之舉,令得幕府大為震怒。騷亂在十多日之後以主謀者立石孫一郎遭襲身亡終結,而長州竟下令處決所有脫隊事件的關係者,暫時平息了幕府的怒氣,但也訂出了最後通牒,要長州在五月二十九日之前遵從先前處份之事。

      看起來西國的情勢愈來愈穩定,長州似乎也有意恭順於幕府的樣子。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這不過是長州對幕府的反撲這場風暴前小小的平靜罷了。

      「大戰就要爆發了嗎?新選組接下來該如何走呢?」土方看了一眼另一頭的報告,對於「那個機密消息」,至今仍沒有被漏洩出去的跡象,卻難保這不是同長州短暫的恭順一般,只是爆發之前讓人鬆懈的假象。他一邊揉著自己的額頭,一邊喃喃自語著。

      「副長。」一個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在紙門外響起,這種情況若是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大概會被嚇得不輕,但土方對外頭的這人這種總無預警冒出一句話的情況已經再習慣不過。只聽來者用低沉的聲音道:「需要找白石來嗎?」

      「不用,又不是病,他來也無濟於事。哼,隔著一道紙門你也可以知道我做了什麼動作?真是個敏銳到令人討厭的傢伙。進來吧。」土方放下了揉額頭的手,身後的紙門這才緩緩打開。齋藤進了房、關上門、行了禮,土方依然沒有轉過身來,只是淡淡地問道:「這段時間,那邊變得怎麼樣了?」

      「並無太大動靜。」齋藤低聲答道:「副長與參謀一會後,兩人再無私底下的接觸。」

      「那傢伙倒還知道謹守本份,伊東的事,已經不需要他來操心了。」土方輕輕嘆了一口氣,似乎對白石之事稍微放下心來。他沒有問為何對方為何知道自己與伊東密會之事。土方更相信,進到這人腦海裡的情報,除非經過自己的許可,絕不可能會洩露到其他人的耳裡,甚至是對局長近藤勇也是守口如瓶。如此便好。雖然自己的所做皆是為了那個自幼便相識的好友,但有些背地裡做的事,特別是連他自己也無法決擇的事,更不願意讓那個單純正直的好友知道。土方試圖拋棄隱藏在內心的一點陰影,再問道:「首次的追捕行動,新隊士表現得如何?」

      「還未成熟,尚需磨練。」齋藤依然簡短地回答:「但總會有成氣候的一日。」

      「這話若是給左之助或永倉兄說起來我還不怎麼放心,若是你或總司,那些隊士的未來可見艱難了。」土方無奈地笑了,他現在其實並沒有太多說笑的心情,只是希望藉此盡量讓沉甸甸的心裡好受一些。他眼瞼微垂沉默了許久,再抬起頭發現齋藤還等著自己進一步的命令,於是疲憊地擺了擺手道:「伊東那邊我自有主張,你不必再關注,先管好那些下屬便是。先下去吧。」

      「副長,這……?屬下……告退。」齋藤愣了一愣,對這突然的指示還沒會意過來,卻見土方已轉過身去,似是不準備多加解釋,只能行禮退出。

      這是第一次,土方聽到齋藤離去的腳步聲帶著猶豫,似是對自己方才的命令感到困惑,甚至疑惑著是否該遵從。身為一個指揮方向的人,竟然做出那樣令像齋藤這樣的屬下不知所措的命令,是否也算是失職了?土方自嘲著這麼想著。

      事實上,帶著猶豫離開的齋藤,當晚獨自在島原喝了酒之後,暗自下定某些決心。

      ◎ ◎ ◎ ◎

      大村益次郎不茍言笑的臉,今日更家嚴峻。只見這個參謀一雙利眼緊盯校場正中央七個跪在地上、雙手被縛在身後的年輕人,高舉著扇子,終於「唰」第一聲落下。隨之而來的,是刀起刀落,以及首級滾落身軀的古碌聲。

      下關的海風中飄著令人作嘔的鮮血腥味,校場上一片暗紅的液體中,七具斷了頭的屍身倒臥在自己的血泊中。

      第二奇兵隊脫隊並在淺尾倉敷鬧出的騷動平息之後,據聞木戶貫治大為震怒,斥其為愚者之舉,最後下達了處決逃竄至長州各地的關係者的命令。有些人私下議論,說第二奇兵隊說到底也只不過因藩內遲遲不肯與幕府開戰而略為躁進,但終要與幕府一戰,不該如此重刑。但高杉知道,下這個決定之後,最痛苦的還是木戶貫治自己。

      「咳咳……咳!」風中的血腥味讓刻意轉過身去的高杉渾身不舒服,本來就不太順的呼吸給這一刺激,又開始咳了起來。

      「市!快把晉作扶進去!」這一咳就像要把肺臟都從胸腔咳出來一般,那種帶著些許濃痰的咳嗽聲音,曾經做為醫生的大村益次郎自然聽得出,那是他病情又加重的徵狀。本來犯人的裁決說什麼都不該由這個參謀來執行,但考慮到高杉日漸消瘦的身體,只能由自己來代勞。大村見他愈咳愈厲害,自己卻還得處理善後,忙低聲道:「晉作,這裡交我,你先進去帳裡,在這裡展露出你的病情,會動搖軍心。」

      「不用了,我沒事了。咳、咳,至少讓我目送他們最後一程。市,你去安撫下面的軍士,說我只不過是風寒還沒好罷了。」高杉摀著嘴直起身來,對著年輕的好友擺了擺手。市之允雖然還想要說什麼,但是看到他眼裡的堅定,只能照著做。高杉勉強地壓下胸口和喉間的不適,露出微笑環顧了四周,正眼地對著每一雙投來的不安眼光,光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讓下面略為躁動的軍士安靜下來。他看著這群從農民、商人、船工等市町之間加入,過去所謂的烏合之眾,現在在大村益次郎的整頓之下變成如此嚴謹的軍容,也逐漸忘卻了身體的不適,臉上泛出紅光:「市,你瞧瞧,這是咱們長州男兒的樣子,除了人數之外,沒有一點是輸幕府那散漫的軍隊。我還可以活很久的,在德川家病得要死不活的將軍小兒死之前,我絕對要讓他瞧瞧自家的大軍是怎麼敗在長州手上,先為這些不得不死在戰前的同志們出一口氣!」

      「只要你別亂來,要活到什麼時候都沒有問題。」山田市之允安撫了軍士之後來到他的身邊,聽到這句話臉上抽動了一下,轉過身去:「豈止是要活到將軍小兒死去,還可以跟著咱們一起看到德川家的末日,然後,你想要跟那個亂七八糟的土佐浪人一起去環遊世界,還是要去英國遊學,都絕對沒有問題。」

      「是啊,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呢。」高杉看著那頭大村益次郎已經迅速地處理完處刑現場,地上雖然仍殘留著暗紅色,至少沒有了殘破的身軀。他終於鬆了一口氣道:「等這一切結束,把清水也接回長州好好安頓,說不定他也會吵著跟龍馬兄一起到西洋去看看呢。」

      「如果那傢伙要去,我也要去。」市之允不知為什麼,只要聽到高杉帶著擔心的語氣提起那個人,心裡就不是滋味:「上回錯過與聞多和俊輔他們一起去英國的機會,下回若還有好事,我可不想再錯過。」

      「會有機會的。」高杉從帥席搖搖晃晃地走了下來,市之允終於看不下去,還是上前扶了他一把。只聽他喃喃自語地道:「這個國家,總有一天會成為大家都可以自由地追求自己夢想的地方……一定……」

      在這仲夏的梅雨中,與京裡陷入一片灰濛的陰霾不同,下關在這大戰將臨的時刻,迎來了一片青藍色的晴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陰霾與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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